《她的精神病女友》芋酒酒

8、M:我们三个要一直在一起 暑

　　暑假最后一天是江南的生日，陈志远在这个县城里唯一一家KTV包了一下午的豪华包房。

　　说是请江南和沈念唱歌，但从踏进这个包房里的那一刻开始，麦就在陈志远手里没离开过，大多数是周杰伦近些年的歌。

　　老旧的KTV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菌味道，暧昧的紫色光线打在破了皮的沙发上，陈志远贼兮兮地坐到江南和沈念中间。

　　“喝酒吗？”

　　要知道对于中学生而言，酒这种东西是一等一的违禁物品，攻击力仅次于早恋，是家长和老师的大忌。

　　“陈志远，你是不是忘了我今天才十四？”江南一巴掌拍在陈志远的后脑勺上。

　　陈志远揉揉后脑勺，依旧是那副嘴脸：“古代十四岁都可以嫁人了。”

　　沈念冷不丁地接了下岔：“你也知道是古代啊？”

　　“沈念老师要不你也喝两口？”陈志远把目光移向沈念，话还没说完就被她一个眼神堵回去。

　　他只好自顾自地从包里掏出两瓶青岛啤酒，绿色的玻璃瓶在KTV的蓝紫色灯光下折射出吊诡的光泽。

　　并且仍旧不死心地问道：“真不想尝点味道？”

　　江南向来经不起诱惑，更何况像这样看起来禁忌的事情，在此之前她从没尝过酒精的味道，散着麦芽发酵味道的饮料。

　　像是看出了江南的犹豫，陈志远暗喜着跑到前台要了一大桶冰。

　　“啤酒加冰，谁不喝谁吃亏。”陈志远仔细擦拭完玻璃杯往里满上一杯，啤酒的白色泡沫满出一朵积雨云的形状又慢慢消减下去。

　　“你这是从外面买的？”沈念拿过去桌上那杯。

　　陈志远又倒了两杯：“里面的多贵，该省省该花花嘛。”

　　他学着大人的样子清了两下喉咙，把其中一杯递给江南：“我简单说两句啊，今天是我们大小姐江南的生日。”

　　“少说话。”沈念出声打断，手里的玻璃杯碰上陈志远和江南的，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日本动漫里人与人缔结羁绊时的画外音效。

　　沈念饮下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滚下去，舌尖是一阵酸苦和气泡的侵噬感，她是喜欢这种感觉的，就像不久后她迷恋上抽烟那样。

　　“什么东西啊！好难喝。”江南几乎吐出来，“大人为什么爱喝这种东西？”

　　陈志远将信将疑地看着酒杯里的液体，又猛喝了一口：“第二口好像比第一口好喝。”

　　江南于是也跟着再喝上两口，味道似乎与最初的毫无半点差别，这让江南和陈志远都想不通，这样难以入口的饮料为什么在大人之间如此受欢迎，并且在某种程度上被打上“成熟”的标签。

　　不过在他们互相哄骗着自己喝下两瓶啤酒并且上头以后，他们似乎开始明白酒精为什么无差别地被大多数成年人喜欢。

　　这是一种功能性的药物。

　　它可以放大人类的一切情绪，又把他们撕成小块然后充斥在身体的各个角落。

　　沈念仍旧小口抿着杯里的啤酒，在身边两个人都烂醉的情况下，需要有一个理智的倒霉催朋友收拾烂摊子。

　　很不凑巧，这次的倒霉催是沈念，或者我们肯定一点，几乎每次都会是沈念。

　　陈志远拿着麦克举起手大喊着：“Everybody！听我说两句！”

　　背景音乐放着周杰伦的《简单爱》。

　　【我想带你回我的外婆家】

　　【一起看着日落】

　　【一直到我们都睡着】

　　陈志远坐在沈念江南中间，两手搭在她们的肩膀上，郑重其事地说着：“我们三个，一定要一直在一起！”

　　然后江南也泪眼婆娑地拉过沈念的手：“沈念老师，你真的是个很负责任的老师。”

　　沈念把手里的酒杯放下，注视着江南那双因为醉意而发红缱绻的眼睛。

　　“再说一遍。”

　　她引诱着她说出口。

　　“我说，沈念老师是全天下最好的老师！”

　　沈念笑出来：“我知道了。”

　　江南又拉过沈念的另一只手，她的手因为酒精而变得滚烫，仿佛血管都沸腾着。

　　“你简直不知道，我最开始有多讨厌你，当然现在也没有很喜欢，也就前几天……”

　　“这个我不太想知道吧。”沈念出声制止江南继续说下去。

　　这边江南还在喋喋不休地拉着沈念家长里短，那边陈志远又不让人省心地跳上了桌子。

　　他站在那张玻璃桌上，像名人堂的演说家一样激情昂扬：“沈念，江南，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最好的！”

　　【想简简单单爱】

　　然后如痴如醉地跟着背景音乐里一起唱着。

　　【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

　　【爱能不能就这样简单没有伤害】

　　唱到末尾将话筒一扔，如同摇滚乐队的主唱跳水一般从桌上扑下来，但是他忘了，台下没有万千观众，只有沈念和江南。

　　所以这位有着摇滚梦的少年摔断了鼻梁骨，外加右腿骨裂，江南至今没有想通陈志远的骨头怎么会那么脆弱。

　　江南她爸跟陈志远他爸赶到的时候，陈志远跟江南的酒味还没散完，陈志远的腿已经打上了石膏，沈念正用冰袋按在陈志远的鼻梁骨上消肿，听说鼻子过几天还得做场手术。

　　陈志远直接拉着医生再三保证，这鼻子只能高不能矮，绝不能影响到他的英俊脸庞，他还得靠这个把妹。

　　江南坐在病床边数落陈志远：“你说你那点儿出息吧，喝那么点儿醉成这样。”

　　陈志远有生以来第一次跟江南犟嘴：“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那是沈念第一次见江建林，非常典型的体制内穿着，他身后跟了个约莫三十岁的漂亮女人，身姿婀娜，齐肩的头发烫出当下时髦的法式卷，沈念猜测她大概就是江南的后妈了。

　　“你把她带来干嘛？”江南说话的时候伴随着浓重的酒精味道。

　　“站起来！”江建林其实只需站在那里就不怒自威，“你给我站起来！”

　　江南双手环抱着站起来：“怎么样？”

　　“十三岁的人，你是翅膀硬了，还敢喝酒了！”江建林把袖子挽起，看起来像是要动手的样子，沈念将敷在陈志远鼻梁上的冰袋揭开放在一旁。

　　“江叔叔……其实是我……”陈志远坐不住了，像起身坐起来但无奈腿还吊着。

　　陈志远他爸陈胜，火急火燎挤到陈志远身边：“你给我住嘴！等你腿好了的！”

　　江南倒是一幅毫不在意的样子：“怎么，要打我啊？打呗，反正这儿是医院，打坏了还能医。”

　　“我还打不得你吗！你以后休想寒暑假再回你奶奶这儿！给我老老实实呆在家里！”江建林上前两步，又被身后的女人拦住。

　　那女人好像并没什么坏心思：“老江，别这么吓孩子。”

　　“孩子？”江南冷笑一声，“谁是你孩子？”

　　蓝白色病房里剑拔弩张，只有吊瓶下的点滴发着滴答声，沈念觉得再下一秒江建林就要冲上来扇江南巴掌，但在这一刻她找到问题的要害。

　　“叔叔，今天江南生日，她就试了两杯。”

　　江建林不再说话，沈念赌对了一个男人对于女儿的忽略以及他的愧疚心。

　　陈志远这时也接到了沈念传来的暗号，赶紧打起助攻：“对啊叔叔，江南今天生日，她想妈妈了，本来我一个人喝的，这心想不是巧了……”

　　沈念清了清嗓子，陈志远及时刹下车来。

　　“明天上学江南就回市里了嘛，叔叔。”陈志远再加了一句。

　　“你是谁？”江建林兴许是从气头上下来了，才反应过来病房里还站着个陌生人。

　　沈念站起身来，拿出她那一贯的好学生面孔，这是她对外社交的惯用伎俩。

　　“我是附二中的沈念，今年上高三。”沈念补充道，“江奶奶让我给江南补习。”

　　“沈念很厉害的，我在三中都听过，每一年的年级第一，这学期还会给她保送M大的名额。江南这个暑假跟着沈念老师在用功读书，就今天放松了一下。”陈志远一向会看人脸色，他跟沈念一唱一和地把江建林唬住。

　　“跟我一起回去吧。”江建林的态度软下来些。

　　江南瞥一眼江建林，自顾自地坐下：“你自己带着那个女的回，我要在这儿陪着陈志远。”

　　江建林给陈胜递了个眼神：“那辛苦你了老陈。”

　　陈胜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像极了陈志远一贯作风。

　　刚把江建林送走，陈胜指着陈志远的鼻子：“你啊，不让人省心，酒量还没一个女孩儿好，丢不丢人，我怎么没见江南把自己鼻梁骨摔断。”

　　“叔，你可别咒我啊。我跟陈志远可不一样，我心里有数。”

　　沈念听完这话笑出声来：“是，是挺有数。”

　　江南估计现在酒醒大半，把刚刚在KTV自己一把鼻涕一把泪真情表白的场景记起来了，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啧。”

　　“我真是烦死你了沈念。”

　　“行，你又烦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