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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M:秘密 沈念有个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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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的沈念有个不见天日的秘密,埋在心里某个欲望的废墟之中。17岁的暑假,她常在早上五点起床,坐上县里臭气熏天的公交车,终点站是一座寺庙。
她在那里虔诚地跪下,双手合十祈求神明的垂怜。如若神明不肯扭动她命运的齿轮,那能否原谅她的罪过。
……
她要杀一个人。
用那把她磨了半个年份的砍骨刀,她将那把刀藏在了书柜最里册,掩盖刀体的书是她从庙里求来的佛经。
卧室的窗帘沉重地垂在血红色地板上,连窗帘也是血红色,在炎炎夏日里拉得死紧,房间跟对面隔得太近以至于时常听得见对面小孩在游戏里刀光剑影的声音,恐怕那里面就是江奶奶一直头疼的江念了。
偶尔地沈念会悄悄将那血红色窗帘撩开一个小角,眼神穿过两层防盗窗看向江南。
沈念第一次见到这样有生命力的人,夏日晚风当中的江南挽着丸子头,一身宽大的美式T恤穿得晃晃悠悠,她的情绪好像总是很饱满,输赢都可以从她脸上轻松地捕捉到。和自己不太一样。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沈念觉得自己好像不太正常,某一段时间里自己会陷入无限黑暗的深渊中,那种时候她只能躺在床上仰望着天花板,白色的墙壁有些褪皮,反射的光线照得微红,她像在光年之外观察一场火灾。
那种时候她会飘起来。
是的,飘起来。
飘出□□之外眼看着自己饱受折磨,那时候似乎她的精神就不再痛苦,痛苦的只有那具床上空荡荡的躯壳而已。她在日记里把这种时候称之为“重生”,重生对于沈念而言并非一个瞬间,而是无数漫长的久经历炼,被活生生扒下一百个这样空荡荡的的躯壳,然后她的灵魂不剩什么重量。
她睁开眼睛。
她是另一个全新的沈念。
在某个早晨江奶奶敲响了自己家的门,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她,自己的眼角还带有淤青,打开门的时候,江奶奶的眼里泛起沈念所不能理解的泪光,不知道是同情还是可怜,这个善良的小老太太邀请沈念去家里吃饭。
老太太絮絮叨叨讲了很多,一个劲往沈念碗里夹菜,问沈念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说自己的孙女在城里读书,偶尔会回来住,沈念要是不嫌弃可以睡她孙女的房间。
沈念想着,原来挨打的声音真有这么吵,吵到连对面有些耳背的奶奶都听不下去了。
“过阵子我孙女就回来了,到时候你帮她补补习啊。”江奶奶又往沈念碗里夹了一筷子肉。
从那以后只要是男人回来的日子,江奶奶就会叫沈念来自己家住,她像是她的庇护所。沈念是被大雨淋湿的雏鸟,幽暗生长在青苔边的某个瞬间,被好心的奶奶拾捡去悉心照料。
江南回家后的几天,沈念犹豫着是否应该再次敲响那扇门,但男人开锁的声音仍旧像某种审判,伴随酒精味道的是死刑,只有一声“念念”的,是死缓,她无法再忍受等待判刑的日子。
沈念的指节叩在门上,拉开门的是江南,这个小孩漂亮到有种震慑的意味,十三岁的年纪却比自己高上半个脑袋,纤长又浓密的睫毛翕动着,瞳孔是琥珀的颜色。她的眼睛充盈着与这个年纪不符的早熟,机警地打量着沈念这个外来客。
她不喜欢自己。沈念只一眼就知道。
也不知哪儿来的孩子脾性,她越是不喜欢沈念,沈念就越想暗地里捉弄她。
这场战役里沈念总是占上风的那个,她喜欢看江南咬牙切齿,喜欢听到她脸红脖子粗地说“讨厌你”“烦死你了”。
永庆县的夏天在沈念的十七岁里终于变得稍微有意思了些,不再有暴力或贴在身上的油腻手掌,鼻腔里多了些淡淡的香味,很清新的像橙子般的味道。
那是江南身上的味道。
没过几天江南的小跟班也来了,说是小跟班,但分明是大江南三岁的哥哥,沈念见过这个人,他是三中篮球校队的大前锋,拉了附二中十几分的差距,和在江南面前两个样子。
江南好像总有这种魔力,让人忍不住捧在手心。
沈念偶尔会羡慕她的幸福,是羡慕而非嫉妒,因为她的幸福于自己而言是无法企及的高度,她有时想要借走江南的人生,就一晚好了,就一晚,让自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那样,触碰到幸福的边角料。
直到有一天夜里,她捧着那盏小小的烛火,手抖得墙上昏黄的影子也跟着摇曳,分明害怕但还是要以仰起头的态度问自己:“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沈念喜欢雷雨夜,因为吵闹,雷声炸在耳边时脑子里就会异常安静,安静到没什么思绪飘过,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回荡。闪电越是把这世界照得一片惨白沈念越是期待,那种即将把整个世界都撕裂的预兆,让她觉得安宁。
雷声越是轰鸣她越是愉悦,甚至想伴随大雨在雷电中起舞,仿佛所有压抑的都跟着这颗渺小星球一起毁灭。
她愉悦到落泪。
不过身边的江南好像并不太愉悦,她瑟缩在角落像受伤的鹌鹑,沈念此刻不再想捉弄这个小自己四岁的可怜少女,她从身后抱住江南,温热的呼吸打在江南后颈。
“这样会好些吗?”
有多久没有拥抱过了呢,沈念自己也不太记得了,记忆的伊始是妈妈坐在摩托车的后座,妈妈说着下雪天就会回来,小小的自己追着摩托车跑了很远的距离。
她哭着喊:“妈妈,妈妈,下雪天一定要回来啊。”
那时她很小,小到还不知道。
南方的城市从不下雪。
沈念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她将头埋在江南背后的发丝里,发梢是橙子精油的味道,和自己身上皂角的味道不同,她们是不一样的人,只不过同在一栋老楼里,让彼此都暂时忘掉其他的世界。
“江南。”她叫她的名字,“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不讨厌。”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沈念在她身后笑出声,但笑声好像是苦的,因为江南转过身来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背,像是给什么小动物顺毛一样。
其实沈念有睡眠障碍,她总要花很长时间才能进入一段睡眠,但像江南这样的小孩说睡就睡着了。
沈念像一个外来的观察者般看着江南,实在是精致小巧的一张脸,她长大了应该会是更惊艳的模样,褪去脸上的婴儿肥,五官会更加立体。
“妈妈。”
沈念听见江南在梦里这样叫着,眼角渗出些泪来,这是沈念第一次看见江南的眼泪,她在梦中啜泣着,破碎的声音又喊了一声。
“妈妈。”
“等等我。”
沈念觉得胸口好像有阵钝痛,或许是因为自己太过疼痛,她很少因为别人受难。
但十三岁的江南在十七岁的沈念心口下了一场大雨。
沈念重新把江南搂进怀里,像江南之前做的那样,她拍拍江南的背,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
“阿南,我在这里。”
沈念决心要用自己残破的羽翼为江南挡些风雨。
原来她也有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