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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M:学姐 顾春笙总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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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记得初二开学的那天,夏末时节仍旧燥气未减,后排的立柜空调坏了,整个教室里都弥漫着一股男生汗液的味道,但没有人在乎,因为今天正是抄作业的必要时刻。
她从包里掏出来作业的时候,同桌顾春笙还以为她是要开抄了,好心把自己的作业递过去。
“不用了。”江南摆了下手,又从包里抽出来一本初二的数学笔记。
顾春笙把江南桌上的作业笔记本翻了翻,做得满满当当还用红笔批改完写上了正确答法。
她拿手背贴了下自己的额头,又放在江南额头上:“是你发烧了我发烧了?你是江南吗?”
江南翻了个白眼:“大惊小怪的。”
初二四班的后门乌泱泱挤了一大群人,有好些是高中部的学长,好奇地朝江南的方向望着。
从江南初一刚进校就是这副光景,哪怕她只是简单地去走廊外打个热水都会有别人侧目,因为她实在漂亮,仅凭着一张脸就得以出众,她的美张扬得像一把利器,就连班主任都建议江南以后走表演的路子。
江南不耐烦地从后门拿了把扫帚,一把打在后门排头的男生身上:“吵死了!”
她猛地把后门关了,还有个男生的声音喊着:“哟,脾气挺爆啊。”
教室里并没有多少人回头望,因为这样的情形已经司空见惯。
江南前排的赵铭言看着窗外道:“唉,就该叫这些男生来坐我的位置,跟母老虎一样。”
江南没搭理赵铭言,翻开沈念暑期给自己做的数学笔记,第一页上工工整整的“沈念”两个字,她拿起签字笔在她的名字下再写上“江南”。
两个名字贴在一起让她莫名的心情好起来。
“靠!有个好漂亮的学姐!”赵铭言蹭的一下站起来贴着玻璃窗看。
顾春笙看了眼江南:“能漂亮到哪儿去?”
“好像是那个沈念,我在荣誉墙上见过。”赵铭言话音刚落,江南也蹭的一声站起来贴着玻璃看。
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落了点阴影在沈念脸上,高中校服熨烫得妥帖,风把她的格子裙漾起一个小角落,她束了个高马尾,走路时头发轻微晃荡着。
校服唯一的好处是能够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将所有人包装成无阶级差别的产物,当然,这时候外貌和成绩将成为优胜劣汰的两大考核标准。
恰巧沈念都属上乘,她抱着课本在阳光下朝着初中部走,冷白的皮肤像在发光。
“没江南一半好看。”顾春笙也挤了个角看着。
“腿好白啊……”赵铭言看直了眼睛。
江南猛地给赵铭言来了一下:“谁允许你看的!”
初二四班的前门被敲响,沈念抱着笔记本站在门口,她敲敲门道:“我找一下江南。”
班里瞬时间安静下来,这种在荣誉墙上挂了六年没下来过的学神级人物,除了江南应该无人不晓。
这下顾春笙终于明白过来,难怪江南的作业本全满,甚至还提前做了初二学期的笔记。
“才一天不见就想我了?”江南倚在门边,想学着陈志远的样子打趣。
“对,想你了。”
江南的脑子轰地一下断电。
沈念忽地凑近,唇角勾起微笑的弧度,这次她的眼睛也跟着笑起来,江南终于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灵的存在,那是沈念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以后,毫无防备的样子。
江南至今仍然记得那天走廊里的沈念,温和的,安宁的,也是那一刻江南想要脱口而出地叫她姐姐。
沈念把怀里厚厚的三本笔记塞到江南手里:“这是你的生日礼物,昨天没来得及给你。”
江南没有说话,还沉浸在沈念刚刚那句“想你了”之中,十四岁的江南已然进入青春期,躁动不安的躯体开始散发荷尔蒙,寻求多巴胺的滋养。她心跳得很快,慢慢的从脖子红到耳垂,像要滴血似的红着,偏偏沈念又靠得太近。
该死,心脏跳得太快以至于呼吸都急促起来。
“你不舒服?”沈念伸出手想摸摸江南的额头,却被江南闪躲开。
“没有。”江南别扭地吐出两个字,然后又坑坑巴巴的说了句。
“哪个好人家把笔记当生日礼物的。”
“我是把分数送给你当生日礼物了,小鬼头。”沈念好心情地转回身去,江南就这样看着她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
上课铃像某种要紧的符咒般把江南从大脑眩晕的状态中扯出来,她看了眼手上沉甸甸的三大本笔记,小心地抱在怀里,实际上这几本表面上让江南嫌弃的笔记直到二十三岁都被好好珍藏着。
江南在每一个沈念的名字下都规规整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末了再用火柴人画法画下两个女孩。
顾春笙假装不经意地瞥了眼江南的笔记本。
“你跟沈念学姐玩得很好吗?”
江南的画作落下最后一笔。
“嗯……还行吧。”
江南不知道,她说“还行”的时候眼里发着亮,这是顾春笙从未在她脸上捕捉到过的眼色,她像是最初在麦田之中遇上小王子的狐狸,刚陪着小王子在地球上看完四十四次日落。
顾春笙总是过多关心她的同桌,最初的确是因为漂亮,她从没见过长得这么精致的女孩,但后来渐渐地变得不一样。
十三岁的顾春笙有着一双高度近视的眼睛,是去年初冬某个下着阴雨的傍晚,她补习完回家经过校外小巷时,正有一群高中女生围堵着收保护费。
她们捉弄似的把羽绒服划破,大声嘲笑着:“怎么什么都没有啊?”
排头的女生把她脸上的眼镜抽下来:“眼镜值点钱吧。”
不知道是谁推搡了她一把,手掌擦在地上冒起血珠,这时身后有个熟悉的声音。
“哟,在欺负人啊?”
或许是因为早熟,十三岁的江南已经接近一米七,再加上那张颇有震慑力的脸,一群十六七的女孩愣在了原地。
排头那个看不下去了。
“关你屁事。”
“我爸是公安局局长。”
在顾春笙的记忆里那天冷得浑身都在颤抖,她模糊的视线当中,身材高挑的女生站在对面,优哉游哉地告诉那群人,她叫江南,她是公安局局长江建林的女儿,不服气的话第二天再去找她,她一定警棍伺候。
起先那群人不肯相信,笑着说“你爸是局长,那我爸就是市长。”
她们想对江南动手,然而她只是站在原地活动了下筋骨,眼神阴鸷地告诉她们。
“随你们信不信。”
“要动手我也奉陪。”
然后气氛忽然沉下来,排头那个悻悻地说了句走吧,顾春笙的眼镜被抛在地上碎了半块,她跪在地上摸索着镜片,抬头时江南刚好将只有一块镜片的眼镜戴在她的脸上。
“另外那块碎了,就这么回家吧。”
她身上有好闻的橙香味道,后来成年的江南换了很多款香水,但她独独记得江南身上那股橙子精油的味道,如同阴湿冬天中唯一带有夏天气息的阳光。
顾春笙在那一刻就感受到了胸腔里心跳的变化,她清楚地意识到那是言情小说里写的心动,只不过她心动的对象和自己一样是女性而已。
后来顾春笙也遇到了很多对自己好的人,可他们始终不是江南,如果初恋就是这般惊艳的人,后来人要怎么比。
她以为自己可以跟江南当很久的朋友,很久很久,只要她绝不捅破那层窗户纸,她可以一辈子以朋友的身份陪伴。可她在江南眼里看到了不一样的神色,渴望和恨意挠得心脏发痒,偏偏对象是她怎样也追赶不上的沈念。
“晚上我要跟沈念去看陈志远,就不和你一起了。”江南的手指快速打过手机上的键盘,“你记得陈志远吧?他腿断了。”
“我跟你一起吧。”顾春笙手里的自动铅笔不小心被她按断。
“我和你一起。”
也就是那一晚,沈念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