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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死了个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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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是血迹,脚上也沾了血,自从业以来,江鲜有这样狼狈的时刻。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抑制住想要脱口而出的大叫,焦躁地挠头,却发现不知道何时手中多了一根细长的香烟。
这是……宋昌远口袋里的,给她买的。
其实她不经常抽烟,只是一旦想抽,就会抓心挠肺地想,于是宋就会在大衣口袋里常备着。
江冷伸手,从宋昌远的衣服口袋里捻出烟盒,食指与中指一起用力,壳子便打开,露出里面五颜六色的烟头。
她还有个习惯,一旦抽了烟,就喜欢一连抽好几根,却不喜欢同一个口味的,非得不一样。
江冷垂下眼,看着地上男人的尸体,静静就着灰白的雾把一盒的烟都抽完了,也没尝到第二根相同口味的香烟。
江冷突然将还剩一截的烟甩到地上,恶狠狠地去抓宋昌远,沉重的男人躯体滑过她掌心,坠在地上,洒出凝固的豆腐状的血浆。
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
江冷想不通。
她只是觉得,这座房子在某个瞬间变得阴沉无比,呼吸进去的每一口空气都凝滞了,潮热地让人想吐。
活着就够让人讨厌了,死了还这么麻烦。
江冷朝后仰头,闭上眼喘息几秒后,干脆地拿起手机,拨通,“是社区警督吗?有命案。”
“……没错,”
“死了个人,男人,年龄?大概二十上下吧,我是谁?”
“他是我男朋友。”
“好的,我在家等你们。”
社区警察出动的时间根据距离计算,会在二十分钟后抵达,江冷五指插入发根,用力梳了一把头发,起身开始收拾。
其实也没什么可做的,对她来说,伪装现场早就刻入了本能,甚至在门铃响之前,她还将衣服洗干净丢进了烘干机。
“社区警察。”
梁寂川接到电话时,是已经下班后,他最讨厌电话的时间段。
但他不会表现出拒绝,因为这是一种无用的行为。
他在心里飞快地腹诽了一遍,才按下接听,对孔成说,“嗯嗯,我帮你先看。”
站在别墅前,梁寂川心中的郁气更沉了,阳台上开着绚烂的红黄交织的月季花,价值不菲。如果是以前,他或许还能买上一株,但现在一年的工资也够不上一朵。
梁寂川抵了抵下颚,牵起嘴角,才敲响了房门,却见到一个清冷到柔软的女人。
江冷拧开门把,一个高大简洁的男人站在外面,这个人不是警察:“你是?”
“哦哦,”梁寂川凭着惯性掏出工作证。江低头看他手心里的照片和头衔,没说话,转身让他进来。
木质地板光洁,入户的鞋柜上摆着金漆裹绿的花瓶,里面插满鲜脆欲滴的鲜花,屋内卫生都很干净,家具配色也以暖黄色调为主。
梁寂川边走着,边对屋内主人的性格有了初步的判断。
“尸体在哪?”他问道。
江冷没回应,梁上前几步,想再问一遍,不料绕过沙发就见到了答案,男人仰面躺着,胸口处插着把刀,就位置来看,非常专业的手法。
梁寂川立刻蹲下身,戴上黑色手套去摸尸体,横空突然插过来一只手紧抓住他,梁抬头,是那个女人,她的力气大到不像话,脸色冷地堪比冰块。
“你……”
这个女人柔弱地像是一阵风就可以吹倒,却丝毫不害怕自己乌黑的长发拖到尸体上,眼眶发红。
他忽然明白了她的身份,立刻说道:“你是他的妻子吗?”
江冷松了手,她觉得自己的反应实在是过激了,收起表情,恢复成那种回家发现老公死了的痴心女人,垂下眼睫,颤抖着:“我以为他还活着。”
“节哀,”梁寂川道,他正欲说话,窗外传来阵阵刺耳的呜咽声,是局里的同事到了。
梁寂川起身,对江冷道:“你先别动,我去接下同事。”
他快步出了房子,和赶来的人简单说了下情况,“谋杀,回来才发现,预计是个高大的男人,手法很专业。”
“好了,好了,”孔成笑着和他打岔,“有我这个专业的在呢,你这么严肃干什么。”
梁寂川在局里是个心理医生,并不负责案件的定性。
孔成进去的表情和梁寂川一样,即便他们在辖区工作也见过不少富人的豪宅。
孔成被吓了一大跳,站在男人的尸体边呲牙咧嘴,上手翻看了片刻,得出和梁寂川相同的结论——动手的人很专业。他例行公事地盘问江冷,要梁配合他用专机搜索女人的身份。
“叫什么名字?”
“江冷,江水的江。”
孔成啧了一声,“同名的人这么多?后面的字呢?”
江冷慢吞吞的看他一眼,
“冷艳的冷,对吧?”梁寂川接道。
孔成眯了眯眼,多年共处的经验让他嗅出了不对劲,但他还是不敢相信,不动声色地往梁寂川的屏幕上看了一眼,动作还挺快,一下子就点进了人家的社会关系里。
干干净净的,只有两个支线,代表了直系亲属。
他明显察觉到梁寂川绷紧的姿态放松了。
盘完该问的案发情况,检验科的人上场取验材料,孔成勾住梁寂川走到角落,脑袋凑着,“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梁寂川垂着眼没说话。
孔成的第一反应是激动坏了,抹了一把胡茬,“哎呦我去,你眼光也太高了,这女人你能,”他做了个手势,“很难啊!”
梁寂川看着他,不为所动,“你不相信我?”
“这……”孔成抓了一把空气,绕过几个取证的其他科室的同事,带梁寂川走到阳台边,恰好看到谈论的对象,被风吹了一下,他从想象空间中抽离出来,比划,“和命案有牵扯的女人呢,惹不得!”
梁寂川:“她是无辜的。”
“没结案前任何人都需要怀疑!”孔成不禁提高了音量,惹得附近的同事看过来,他绕了过去,“你平时也不这样啊!”他上下打量梁,“你不会是看中她有钱吧?!”他这么一想,觉得十分有道理,“寡妇确实吃香,不对!”他拍了一下脑袋,“她有继承权吗?!”
这提醒了他,还没通知死者家属,孔成松开梁,去找其他人做事了。
最近局里忙,这次来负责尸检的是新进的科员,孔成想不起来她的全名了,只记得进来时成绩异常优秀。但他有别的办法。他假装要拿起水杯。
“不准动!”那新人几步小跑过来,夺下他手中的杯子,“还好,没喝上。”她扭了头训斥,“你哪里来了?不知道现场不能破坏吗?!”
“对不起啊,”孔成讪笑了两下:“我太渴了。”
他这么礼貌,毛真真的语气缓和了几分,“下次不要这样了,给我们科室增加了多少工作量,你叫什么?”
“孔成。”
“我是毛真真,检验科的。”毛真真伸手。
孔成握住她的手,两人算是互相认识了。
“目前结果怎样?”
“不乐观,”孔成摇摇头,带他走向存放证据的地方,“我也说不上来是专业还是对方故意的,找到的证据都很有限,没法锁定范围。”
“凶手可能是女性吗?”
毛真真撩了一下珠帘,“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她打开冰箱,“所以我建议先将那个女人纳进嫌疑人范围内,”她像是随便从里面拿了个速食盒,快步穿过孔成。
“你去干嘛?!”孔成叫道,伸手试图去拉她。
江冷站在阳台上,风把她的长发吹得很有氛围感,但她手里夹着根烟。
“给。”一个保温饭盒塞到她面前。
江冷没动,视野里黑色警服亮的刺眼,“抱歉,我没有胃口。”
“啊?”毛真真收回东西,“我以为你很饿来着。”
江冷弯了弯嘴角,换了重心,“警官您觉得我是在男友死掉后吃得下饭的人吗?”
“对不起。”毛真真大大方方地说,转身让同事拿出来准备好的披毯,上前就要盖在江冷的身上,“外面风大,我们进去吧。”
正常人拒绝了一次,就不好拒绝第二次。毛真真拿捏了这个尺寸。
可这位疑似嫌疑人再次拒绝了她,更果断。
“我只想在这里一个人,警官,看到里面的东西我就想吐。”
毛真真恍然大悟似的,却还是上前将毛绒毯盖在了江身上,接着快速退了下来,“那你先盖着,我等会再来找你。”
江本就不好的心情被她弄的更糟了。
她抓紧了栏杆。余光里,另一个男警官在看着她,江冷很快松开,重新成为了那个失去未婚夫的悲伤女人。
她漫步目的地看着楼下的街巷,行人穿梭,一如既往的无聊。她把视线放去更远的屋檐,阴影下、窗帘后。
有东西一闪而过!
江冷很熟悉那种瞬间,职业杀手对速度往往有极其敏锐的感察,缓慢的东西并不危险,最致命的东西藏在潜意识的角落,视网膜神经末梢被忽视的残影。
有杀手出现在她家附近。
江冷直觉看向了某个几乎不可能藏人的死角,两三秒排除掉四五个地方,盯向筛选后的两处。
对方察觉了,却没有了要躲的意思,直接一身黑衣飘了出来。
几个起落间黑衣就飘越了数十栋房屋,远远的向江冷这边回过头。
不知为何,江冷轻易就能猜到他的意思:
不错,居然能看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