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囚奴 玉芙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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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芙曾见过一角前世战乱时的场景，人因过度饥饿互相蚕食，坚持生子的原因也只为能获得那么丁点肉，倘若幸运，待不得多见的清醒时又自我了结。灵魂得到了释放，皮骨也成了他人口中食。
眼前的场景即便可怖，玉芙也尽量做到迅速调整好状态上前，不动声色将拼命忍住呕吐的谷雨挡在身后，面对小二:“我二人今日既然来到这里，自然是为了见最好的，这些开胃菜属实无聊了些，还劳烦请您指路。”
玉芙抬手，从袖里掏出一只不打眼却鼓囊囊的荷包抵到对面:“小小敬意，还请收下”
小二东看西望一番立时接过，袖中掂量一番，脸上笑容越发谄媚:“贵人放心，今日定让您满意！”说着侧身指着中间点那条小溪，“贵人顺着这条溪走下去，在岔口右拐到头再右边点石阶下去第二扇门内便是。”
说完不忘嘱咐:“路有些绕，贵人需记仔细些。”
玉芙低笑，复动作一遍，一只各方面跟刚才那只完全一致的荷包再次入了小二的手:“我向来记性不大好，还请您告诉个方便些的法子。”
小二见着喜得眉毛不对眼，清了清嗓子就要开口，谁知又被玉芙动作拦下。
那是一只没有任何包装的、纯粹的、金光闪闪、足斤足两几乎占据手心的金锭。
身后的谷雨看傻了眼，
这辈子，她家小姐何时如此阔绰过。
小二只觉自己的眼睛要那被一晃而过的金光闪瞎，见玉芙比见财神庙里的财神还亲，牙花都给笑出来:“您左后边第三棵桃花树背面，上下各敲一下，中间再敲一下，顺着道走就是了，您要是走得快至多半盏茶的功夫。”
玉芙:“多谢。”
谷雨觉得世界都不真实了，她家小姐何时这般聪明了……
难道平日里多看书，就真的这般管用？
走进那条小二嘴里的密道，比来时的那条更加狭窄，至多两名女子并排走，空气里尽是潮湿和霉味，每走一步，都似乎能听到水珠滴落的声音。光线在这里变得吝啬，吝啬到只能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无端让人觉得待在这里的每一刻都像是煎熬。
玉芙二人几乎是摸黑前进。
刚才接待她们的小二说得没错，走得快至多半盏茶时间，她们慢了些也只用了一盏茶不到。
走出密道的尽头，玉芙只觉进门时的震惊都是没必要的。
金丝木围栏中是一座极深的巨坑，四面墙壁是用金线嵌刻于墙壁中呈现出繁复的图腾，穹顶不知如何设计的，围栏外是幽暗的，而坑中却亮如白昼。像是一处巨大奢华的斗兽场，可广场中央却突出一块圆形类似舞台的东西，不知是做何用。
玉芙挑了个不起眼但能清晰看见场上情景的位置，等待开场。
目光游离四周，玉芙发现场中也有几名跟在外头碰见的小二相同打扮只额头多系了条黑色抹额的人在各处撺掇。
手搭在栏杆上，掌心下是凹凸不平的纹路，玉芙心想:
不怪那家伙后来手段阴险得出奇，原来年轻时就玩这么花。
没多久，四周渐渐由静变得吵杂，刚刚她进来的那个口子传来动静，玉芙瞧见又结伴进来了几名身着华服头戴幕篱的人。
其中一名腰间系戴的玉佩，玉芙隐约瞧着有些眼熟。
只是来不及看清，就被坑中突然发出的动静引住。
戏要开始了。
数十名赤着上身的雄壮男人手持铁盾与武器，包围着一个身穿黑衣，脸被面具完全遮挡的人上场，在发出几声尖锐的巨响声后快速退下四周黑暗里，只剩黑衣人一人站在舞台中央。
他抬手，全场寂静无声。
他放手，全场灯光骤暗。
玉芙听见隐隐惊呼声，即便黑暗，她目光紧紧盯着场中央。
数十息过去，广场中央一束光陡然落下，与梦境重合，少年粉色袍子解了半身系在腰上，双手被绑吊在一根看不见的细绳上从天降落。
少年背对着众人，叫人看不见容颜。
他一边降落，上方的穹顶一边掉落粉白的花瓣，直到他落地停止。
黑衣人不知从哪儿拿出了根两指粗的铁链，迅速缠上少年的脖子，嚷少年跪趴在地上，然后手持着铁链点另一端，像牵狗一样扯着少年四处打滚发衫凌乱。
少年双手被束缚，无力抵抗，只能双腿拼命蹬住地面渴求得到一丝喘息，却是徒劳。
终于，黑衣人停下牵扯的动作，弯腰一把抓住少年凌乱的墨发，一个旋转，周围花瓣纷飞，将少年的面容暴露光下，向台上的众人展示。
乍时，当少年容貌与梦中人重合时，四周轰然响起一片欢呼拍掌不绝于耳。
可玉芙只觉，过去那些不停缠绕她的梦境轰然倒塌，破碎碾渣。
接着，少年被上来的人摁着了脑袋，一把锋利闪烁寒光的匕首出现在黑衣人手上，他毫不留情的在少年脖颈后划出一指长的口子，接过旁边任递来的一碗不知名的黑色液体，从里面取出一把浸染液体的银针，一根一根极缓地插入那道伤口里。
四周再次屏息寂静，场上黑衣人和他的手下退下舞台，包围边缘站成圈，穹顶再次落下如雪纷飞的花瓣。
这里与外头隔绝，观测不到时间，许是进入晚午，又或是外头又入了阴雨天，玉芙只觉有寒风从四面八方钻入，寒得渗人。
恰巧此时一名头戴黑色抹额的小二路过身边，玉芙抓住他，问道:“我瞧这场上的少年容貌十分俊俏惹人喜爱，巧我房中缺了个服侍的人，不知该如何出价？”
少女语出惊人，直白坦言吓得站在一边听着的谷雨瞪大了眼。
却见这抹额小二挂着标准服务微笑，对玉芙欠身，回道:“这位贵人实在抱歉，桃花场的囚奴仅供位贵人们观赏娱乐，从不出二手。”
抹额小二说完，保持欠身姿势，习惯性的等待对方的辱骂或是动手，不想少女只是继续淡淡问:“我出千金可否？”
千金抛掷，可惜玉芙还是没听到想要的答案，“贵人海涵，桃花源从不破规矩。”
放走人，玉芙垂眸，以千金为酬却无法赎一个囚奴这并不在她意料之内。
看来得重新想个法子了。
不等玉芙转身，旁边传来谷雨一声惊呼。
玉芙朝她看去，视线再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倏忽心脏漏了节拍。
只见舞台上的少年面上以及露在外的肌肤都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色，肌肉紧绷，背部、双臂经络暴起，好似即将要炸开。
站在外围都黑衣人重新登台，再次掏出那把沾血都匕首，毫不犹豫地一把插进少年的肩膀，顺着胳膊，像剖猪肉一般一路向下，直至腕骨。
鲜血从身体里炸出，争先恐后地流出，染红蹭蹭雪白花瓣。
场内轰然欢呼。
目光落在少年胳膊上的划痕，玉芙呼吸一滞。
今生与前世的记忆忽然重叠。
那是前世在他们极尽缠绵时她总能摸到的一处痕迹，曾几何时她好奇，强大如他，那般深的伤痕是被何人又是如何伤到的，却一直耻于询问。不想如今，答案就摆在眼前。
一个是陈年烙印，一个是鲜血淋漓。
玉芙从记忆中抽离，深坑内原有的黑衣人那帮子不知何时都退了场，剩下的只有满身染血的少年和从四方角落里缓缓走出来，露出的狼眼里遮不住的凶狠，獠牙大显，向中间的少年逼近。
舞台表面渐渐渗出水，台上的众人开始朝着坑内各种大呼小叫。
“畜牲！快爬来杀了他们啊！”
“撕了他！这几头蠢狼怎还不上？快撕了他啊！”
“一刀根本就不够！就应该多杀几刀，血流得越多，才越刺激嘛！”
“畜牲你躺那干嘛呢！快起来啊！死畜牲！”
“快撕了他！我出千两！买他腰腹最嫩的肉！”
“臭婆娘发什么骚呢一边去！”
污话咒骂融成一团塞在耳边，玉芙紧紧盯住场上局面。
少年撑着身体从地上站起来，越用力，胳膊与后颈伤处的血就奔涌得越快。
沉重的铁链依旧套住他的脖子，长度缩短，另一端被扣在舞台中央的锁扣上。
四只狼同时扑身攻击，少年避开要害的同时重拳出击。
以命为代价的厮杀开始。
空气里，淡淡的花香中开始弥布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滴落地面的血水混合不断渗出的清水，化为污浊漫延开。
＊
玉芙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走完返程的路。
今日所见，与前世的一切就像两个极端——一个极致的卑微碾到了尘埃里，一个极致的权力握手可呼风唤雨。
两面的极端都出自同一人身上。
若不是亲眼所见，玉芙怎么都不能将刚才在地下斗兽场里被当成野狗杂耍给众人取乐的少年，与那人人畏惧的权臣联系一块。
车轮滚地发出与来时一般的声响。
苍穹下起了毛毛细雨，玉芙未摘幕篱，坐在车中静靠着窗边，敞开帷裳，任由雨水打落手背，浸湿衣裳，带来细凉。
视线所及尽被挂了层红幕，透过幕篱纱幔，玉芙仿若再次看到在深坑里见到的最后画面。
少年倒在狼匹零散的肢体里，不知死活，翻烂的躯壳已不是伤痕累累可形容的，十指骨节异常的扭曲，满目皆是刺眼的殷红，人血、兽血，交织……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囚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