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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境 细雨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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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如丝,轻轻洒落在街道上。街道两旁,古朴的店铺鳞次栉比,青瓦红墙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水墨画卷。店铺的幡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与雨滴落在石板路上的滴答声交织成一首动听的乐章。
掀开马车帷裳一角,集市上人群熙熙攘攘,各色伞具在头顶摇曳生姿,像是盛开的花朵。小贩们吆喝着,双手比划着,向过往的行人展示着自家的商品。热气腾腾的各式各样的小吃摊发出香气四溢。
车厢内,顶部覆盖着精致的丝绸帷幔,帷幔边缘镶嵌着金色的流苏,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摇曳,阻挡了外界的目光。
脚下铺着厚厚的地毯,触感柔软,座椅则是精心雕刻的木质框架,覆盖着柔软的丝绸垫子。
中间的小桌上摆放着精致的茶具和点心以及一只香炉,此时袅袅香烟正从炉中吹起。
玉芙坐在矮桌后,此时正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谷雨侍在旁,小心翼翼地为她额角的伤口包扎。
边动作边泪珠子跟落雨似的往下坠。
“侯爷这次实在太过分,不仅听信那母女俩的妖言,竟还对小姐你出手,且还是脸上,当真不考虑女子家若是破了相可得怎么办。”小丫头说得哽咽,“小姐不若进宫跟淑妃娘娘说,娘娘出手,任那母女俩如何也不敢再肆意兴风作浪。”
玉芙睁眼,从袖中拿出锦帕给她擦泪。
谷雨是自她出生起,母亲便安排在身边伺候的丫鬟。主仆两人从小一同长大,在李氏故去后更成了彼此唯一的陪伴与依靠,感情深厚早已超过寻常主仆,更似亲人姐妹。
指腹下的肌肤是有温度的,可以哭可以笑,看着眼前鲜活的人儿,玉芙脑海里浮现前世谷雨为救她出人陷害的囚笼,雨中被活生生打死的画面。
上辈子谷雨的死是玉芙一直打不开的心结,如今幸得重来,她不仅要活得好,且算她是个报复心极强的人,她定要将幕后黑手找出来。陷害她的,迫害谷雨的,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前世谷雨就是在那座雕栏玉砌的宫墙里丧失花季,想起那些记忆,如今再面对它仍像如临不见底的深渊,里头的人,她是一个都不敢再相信。
“姑母虽居高位,却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何况如今陛下龙体欠安,宫中各方变化莫测,姑母任何作为都需得谨慎,这个时候咱们还是不去添乱的好。”
玉芙额角的伤虽看着流了许多血有些吓人,但所幸伤口并不算大,擦净血渍上药包扎,一盏茶的时间足矣。
马车平缓向前行驶又停下,外头隐隐传来检查的官兵与小厮的对话,很快沟通声消散,马车顿了一下继续前行。
止了哭气的谷雨心中还是难平:“人在做天在看,相信报应很快就会落到那对狗母女身上!”
玉芙瞧她孩子气模样,不禁勾起唇角。
是啊,
人在做天在看,
算算时间来看,那些人的报应,很快就要到了。
随着玉芙一行人离城门越远,道路开始变得崎岖不平,车轮在颠簸中前行时不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置身车厢内也不禁轻轻摇晃,仿佛让人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摇篮中,也让玉芙的这场梦做的更加深沉。
当马车穿过一片树林,不知何时穹顶停了甘霖,轮换东曦,树木的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片绿色的天幕。
待玉芙醒来出马车眼前看到的便是这样的一副场景:
东曦已是高悬,炽热而灿烂,暖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苍翠的树林中,一座古老的寺庙静谧地矗立着。寺庙的屋顶覆盖着厚厚的青苔,仿佛岁月的印记镌刻其上。周围的树木高大挺拔,枝繁叶茂,为寺庙投下斑驳的树影。微风吹过,树叶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与寺庙中传来的悠悠钟声交织成一片。
走近,寺庙门楣上雕刻着精美的佛教图案,虽经风霜雨打,依旧清晰可见,大门半开半掩,左右稍远处望去,附近空地上停了不少马车。
玉芙走进寺庙,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鼻而来,入眼的是一座通体由白玉刻成,足有两名成年男子高的佛像。
盘坐于莲花瓣层叠繁复中的佛像的面容慈祥而庄重,微微低垂的眼睑下,一双深邃的眼睛仿佛在凝视着世间万物。鼻梁高峻,嘴唇紧闭,透出一股不可言喻的威严。佛像的耳朵硕大无比,仿佛在倾听着世间所有的声音。
佛像的双手合十,呈现出一种宁静而平和的姿态。它的手指细长而有力,仿佛能够抚平世间所有的痛苦和纷扰。
这是玉芙两世来第一次见这般模样的佛像。
圣洁,却又透露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
玉芙打量四周向里走,心里的诡异感越来越重。
刚刚在庙门口她明明见着停了不少车辆,而且这深山老林,附近方圆十里也无一处可留人的地,为何这庙里却空无一人,连个洒扫的僧人都没有,仅有香炉里剩一半的香火在吹着弱烟。
谷雨跟在她身侧,似是也打量出不对劲,靠近抓住她的袖子轻摇,用仅她二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小姐,这庙看起来有些不大正常,咱们真的还要往里走吗?”
玉芙拍了拍她捏住自己袖子的手以示安抚:“无事,我已让阿方带人守在各个暗点,你若是害怕便去马车上等我,我很快就回。”
谷雨听见要分离,玉芙只感觉那抓住袖子的力气又紧了几分,见小丫头凑得更紧:“奴婢绝对不会跟小姐分开的,小姐去哪,奴婢就跟着小姐去哪。”
小姐去哪,奴婢就去哪,此生奴婢只跟小姐一人……
寺中竹木响动,有风吹起,好似卷起数不清的经年前相似的话语轻拂耳畔,给心头带来痒意。
玉芙执起对方的手,笑应:“好。”
少女站在光下,阳光在她的雪肤上流转,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她们并肩走上石阶,谷雨看着玉芙势必向前的架势,忍不住开口问出心里疑惑:“小姐,不过是一场梦,真值得您这般独身出来冒险吗?万一…奴婢是说万一,要是那梦中都是虚的呢?”
玉芙抬脚的动作稍顿,视线中,脚下台阶表面刻着对莲花恍惚浮动。
若那些都是虚假的梦境吗?
破碎的身影在脑海里不断拼凑,重生回来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前世那些觉得是刻骨铭心的记忆仿佛都被蒙上了一层薄雾。
她已有些看不清那人的模样。
前世种种,若那些梦境都是胡乱编造的,便当他们此生就此别过,若是真的……
和梦中重复的殿门就在眼前,目光顺着右侧过道向里望去,能看到似曾相识到经幡隐隐约约随风翻动。
玉芙忽然想起曾经那人教她说过的一句话,谷雨听言:“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试何知不可为。”
谷雨:“……”
有道理,如今她家小姐的文采是越来越好了,真厉害!相信很快京城才女名单中,定会有她家小姐的芳名。
玉芙不知自己已被人如此期许,和谷雨一人一个戴上事先准备好的幂蓠,努力回忆梦里的一切,按照梦中的路线句寻那块神秘的土地。
然而,当寻找一番,那座狭小的土门真真出现在眼前,尤其当谷雨伸手推开那扇门时,玉芙感到自己整个世界发自灵魂的震颤。
这里像是被人遗忘的国土外的世外之地,明明两边种满了盛放的桃花树,地面被落满的桃花瓣盖了一层又一层,中间有溪水潺潺流动,可每棵树下却都摆了不同刺激的场景,相同的充斥着漫天的血腥与暴力。
她们见到都第一棵桃花树下,三个木桩并排站立,每个上面都绑置了一个罩着头罩的人,他们不停地抽搐扭动,却无能为力,被面前执刀的人像羔羊一样屠宰,刀穿白肉,地面的桃花泣血而红。
执刀人的身后摆了一张长案,案上铺了层白布,上头是块铁色秤砣。
案的另一边围满了人群,男者女者皆有,不同年龄,不同族群的服饰,话语间不同的语言。
谷雨看着觉得自己心脏跳得快要爆炸,浑身忍不住的发抖,紧紧抓着玉芙的手:“小姐,他们……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两位贵人想必是第一次来这吧,第一次来这的客官都会紧张,这位贵人不必害怕,待多看看,就能发现此地举世独一无二的好处。”
当玉芙被眼前画面震惊,不知下一步该如何做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尖细男声,玉芙转身看去,来人从装扮看上去像是茶楼的小二,应是这里招待客人的下人。
不等玉芙出声,他将谷雨刚才的问题答出,指着那边:“那东西可是个宝贝,不知二位贵人可曾听过‘神仙肉’,吃了可是能长生不死的,若是女子能在肉割下的十弹指内服下,更是能容颜长驻,永葆春华。”
十弹指点时间,就算是提前点柴起好锅烧至最热,也煎不熟一块肉,那岂不是要——
生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