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溪归瀾》空寺

4、第 4 章

　　梅江

　　练功房里
　　演员们挺身掐腰跑着圆场，步伐小而碎，拍子越来越快，身形却依旧端正。
　　于她们而言，这样的生活俨然成了常态。

　　魏老师轻声推开门，径直走到中间，姑娘们看清眼前人，一个个瞪大眼睛，露出惊讶的表情。

　　魏老师和蔼地笑笑，“那我们继续。”

　　一上午，所有人的衣服，早已打湿，像是刚从水里游上来。

　　李若瀾满头大汗，头发湿漉漉的，坐在凳子上休息。

　　“囡囡。”
　　魏老师把手里的布袋子放在桌子上。
　　李若瀾一看，满满一袋子，全是吃的。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买了一点。”
　　“这也太多了，老师。”
　　“不多不多，跟同事们分分，就没有了。”

　　李若瀾迅速收拾东西。
　　“老师，我请你吃饭吧”
　　“好，让你破费了。”

　　李若瀾脑子里一直再想请老师吃什么好呢，等到了食堂，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看看老师。
　　“老师，我们去外面吃。”
　　魏老师笑笑。
　　“好久没吃梅昆的食堂了，今天尝尝，还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应老师的要求，李若瀾找了处不起眼的角落，俩人坐下来。
　　简简单单的一顿饭，俩人吃的很开心。

　　李若瀾不经意瞅见袋子里的米糕，忽然想起那天。
　　随口说道：“老师，这米糕我吃过，说来也蛮有意思的。那天我跟着陈团去榕里拜访你，在镇子逛的时候见这家店排着长队，就想买来尝尝，可轮到我时，卖完了。排在我前面的女孩子可能看我可怜，就把米糕送给我了。”
　　魏老师越听越觉得熟悉，总觉得好像在哪儿听过，就是想不起来。

　　李若瀾脑海里突然涌现出那天的场景，那女孩，个子高高的，眉清目秀。

　　朵朵桃花点缀于亭阁旁、小桥边、溪湖畔，与周边嫩绿的杨柳相互映衬。
　　“囡囡，我看得出你对昆剧有多上心，当时曹老师跟我说起你的时候，那个激动啊。你天赋高又肯吃苦，这些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你要走的路还长，慢慢来。”
　　寥寥数语，却包含了太多太多。
　　苏东坡言“得遇良师，三生有幸。”李若瀾的确很幸运。

　　林予溪站在角落，台上正唱着，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唱腔如同江南水乡的柔波，细腻而温暖，在空气中缓缓飘荡，萦绕在林予溪的耳畔。

　　她徐徐走到外婆跟前，缓缓拍拍在一旁的曹老师，小声地。
　　“外婆，曹老师。”
　　林予溪朝台上望去。
　　昏暗的灯光，女孩侧着身，林予溪一眼认了出来。

　　李若瀾一旦唱起戏来，就全然忘了周遭的一切。
　　戏落时，李若瀾才发觉，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个陌生人。

　　魏老师冲着李若瀾招手手。

　　“你好。”林予溪看着李若瀾。

　　李若瀾做梦都不会想到，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巧合地事。上午提到，才一会的功夫，这个人就这么明晃晃地站在你面前。

　　眼前的人浑身散发着一股书卷气，扎着丸子头，即便未施粉黛，容貌依旧姣好，穿着白色卫衣。
　　跟周围的人没什么两样，却又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好巧，是你。”李若瀾看看魏老师，再看看林予溪。
　　林予溪淡淡一笑，简短地介绍自己，“林予溪。”
　　又像两位解释，“我和她之前在榕里见过”

　　除去那句介绍，林予溪很少说话，安安静静地。

　　就连离开时，林予溪也只是礼貌地道别。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等红灯时，林予溪问道：
　　“外婆，您怎么突然又收了个学生呢？”
　　“还不是你曹老师，求着我收。”

　　曹老师不说话，伸出手轻轻拍拍魏老师的手。

　　绿灯亮起，车子继续穿梭在夜色中，偶尔闪过几盏微弱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