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溪归瀾》空寺

5、第 5 章 同往常一样

　　同往常一样，林予曦将外婆送到剧团门口，便驱车赶往榕里。

　　刚下过雨，薄雾笼罩在山野，悠悠荡荡，宛若轻柔的白纱。
　　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寒意迎面而来，林予溪裹紧衣服，加快步伐。
　　徐叔见林予溪来了，从茶盒中拿出一撮墨绿色的茶叶，投入茶壶。随即，将滚烫的水注入，茶叶顿时舒展开叶片，蒸汽携带着茶香袅袅上升。
　　“尝尝，今年的新茶。”
　　林予溪双手捧起茶杯，凑近，一股热乎乎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好茶。”
　　徐叔一听这话，语气上扬，“师傅们手艺可不是吹的，就这茶搁以前绝对是抢手货。”
　　见林予溪感兴趣，跟她讲起茶园的往事。
　　茶续了一壶又一壶，林予溪抬头看眼挂在墙上的钟表。
　　“那个，徐叔，今天就到这儿吧，我还得回梅江。”
　　徐叔不好意思地笑笑，“你看，一聊起来就没完了。”边说边走到一旁的柜子，从兜里掏出钥匙开了锁，随即将厚厚一摞放到林予溪面前。
　　“你要的都在这了。”
　　林予溪将东西装进包里。“我会尽快看完的。”
　　徐叔摆摆手，“不着急。不过，要是其中有什么问题，还望你多体谅一些。老李年纪大了，茶园大大小小的事，都要他操心，这账也难免会有算错的时候，但我们都拍着胸脯保证，绝没有昧一分钱。”
　　“徐叔，我不是这个意思，管你要这些东西，是想既然答应你，跟你们一起打理茶园，但我又没接触过，看看以往的账目什么的也好对茶园有个初步了解，日后你们问起来，我也好回答。”
　　徐叔望着林予溪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道：“这小囡啊，不简单啊，老李怕是要输了。”

　　梅江昆剧院
　　练功房里，忽然响起铃声。
　　【我关静音了】
　　【我手机铃声不是这个】
　　“是魏老师的。”离声音最近的人，看着放在桌上的手机。
　　铃声恰好停了，大家也没在意。可电话那头的人仿佛有急事，接连打来。
　　大伙纷纷看向彼此，都摇摇头，不敢去接。
　　看到站在一旁的李若瀾，直接将手机塞到她手上，“若澜，要不你接吧，你是魏老师学生，你接合适。”
　　铃声又响起，李若澜硬着头皮按下接通键，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急促：“外婆，您怎么不接电话，是不是出事了？”
　　李若澜急忙开口解释：“你好，我是李若瀾，魏老师被叫去开会忘拿手机了，没有出什么事。”
　　“谢谢，我知道了。”
　　“嗯”
　　电话很快被挂断，两位老师也回来了。
　　李若瀾走到魏老师面前，将手机递到面前：“老师，刚才您出去忘带手机，电话一直响，我怕有急事，就接了。是您孙女。”
　　“没事没事，溪溪老是这样，一惊一乍的，今天排练了一天，你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

　　李若澜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发现魏老师坐在凳子上。
　　“老师，您不走么？”
　　“我等溪溪来接我，这会应该在路上了，你快回去吧，再晚怕食堂要没饭了。”
　　她不放心，“我陪您吧。”

　　空荡荡地走廊里，时不时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
　　林予溪顺着声寻过去，隔着窗，依稀看见，女人一袭素衣，提腕，压肘，转身，缓缓地挪步，外婆在一旁。

　　握在门把的手缩了回去，里面又徐徐唱道，即使断断续续，但她还是听出，唱的是《牡丹亭》中的其中一折。
　　或许是从小耳濡目染，已没有那种初听时的震惊，可今天不知怎的，这声音彷佛有一种魔力，一直在勾她。
　　林予溪听完一折，竟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还想接着听，可惜里面没了声音。

　　林予溪只好走进房间。

　　“我介绍一下，这是我孙女，林予溪。溪溪，这是李若瀾。”
　　“你好，谢谢你今天陪外婆。”
　　李若瀾悄悄打量起眼前人，神情冷清，不怎么爱笑，说起话来语调平缓，没有一点起伏，跟之前没什么两样。
　　她忽然想到一句诗：“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她觉得，林予溪就是那轮孤月，客气又疏离。

　　李若瀾一直看自己，林予溪有些不自然，“外婆，我们走吧。”
　　“瀾瀾，你跟我们一起吃饭吧。”
　　转头跟林予溪解释起来，“她陪我这么久了，饭都没吃。”
　　林予溪点点头。

　　林予溪带她们去了家附近常去的菜馆。要了包间，替两位倒好茶水，将菜单放到俩人面前。
　　“瀾瀾，你看看想吃什么，不要客气，想吃啥点啥。”
　　李若澜盛情难却，象征性地点了两道，外婆又加了一道，林予溪将菜单递给服务员时，低声说了几句。

　　菜很快上桌，李若瀾和林予溪等外婆动了筷，也都开始夹菜。

　　饭桌上，李若瀾和老师时不时说几句，反倒是林予溪几乎不怎么说话，安安静静地，若不是魏老师偶尔说到林予溪，李若瀾都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李若瀾一度怀疑林予溪是不是有语言功能障碍。原因无他，只因林予溪每次说话都很简短，且语速很慢。

　　吃到一半，服务员端来一砂锅。
　　外婆笑笑，“这道菜居然忘了，瀾瀾，这家东坡肉做的不错。”
　　李若澜揭开盖子，晶莹剔透的东坡肉，她夹了一小块，送进嘴里，入口即化，肥而不腻。一向不喜欢吃肥肉的她都被虏获了，接连吃了好几块。

　　不经意间，李若澜发现林予溪没动过筷子，不免有些好奇，但又不敢问，

　　李若瀾更加诧异，不由得看了林予溪好几眼。

　　魏老师不放心李若瀾自己回去，执意让林予溪送。

　　车内，安安静静地，趁着夜色的掩盖，坐在后座的李若澜又打量起林予溪。
　　忽然，清冷的声音响起，“从在剧团起，你就在看我，有什么问题吗？”
　　李若澜迅速看向窗外，林予溪见她不跟自己说话，也不再说什么，专心开车。
　　待车停稳，李若澜赶忙打开车门，下车时还不忘说声谢谢，头也不回地朝宿舍走，再跟林予溪呆在一个空间，她快要窒息了。

　　林予溪一直看着李若澜进了宿舍，才发动车子。想到方才的李若澜，无奈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