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湮灭幻生》嫣然依儿

81、饱受煎熬

　　在客栈那间弥漫着紧张与凝重氛围的房间内，时间仿若被一只无形的手拽住，艰难地挪动着脚步。每一秒的流逝，都似一把钝刀，在众人的心间缓缓拉扯。洛凛灭在历经了漫长如世纪般的折磨后，那紧锁的眉头终于在侍女们持续不懈的按揉下，悄然松开了些许。
　　沈离幻数着洛凛灭急促的喘息，突然感觉怀中的身躯轻轻一颤——那紧绷如弓弦的腹部，竟像初春解冻的湖面，泛起了阵阵细微的涟漪。
　　起初只是极浅的湿润，在被褥间晕开蛛网状的痕迹，仿佛蛰伏的溪流试探着冲破冰层。洛凛灭苍白如纸的面容骤然舒展，原本蜷缩的手指松开了沈离幻的衣袖，指节间长久的青紫开始褪去。她下意识地仰起脖颈，喉间溢出含混的哼鸣，那声音破碎又绵长，沈离幻他颤抖着伸手触碰她的小腹，指尖传来的温热潮湿让眼眶瞬间滚烫。那些被病痛折磨得凹陷的肌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肿胀如鼓的腹部缓缓下陷，仿佛被抽走了无形的铅块。洛凛灭的睫毛上还凝着痛苦的泪珠，却在湿润的眼睑下微微颤动，半睁的眼眸里浮起一层水光，倒映着摇曳的烛火，恍若重见天日的星辰。
　　"王君，娘娘无大碍了！"太医的声音带着难得的颤音，枯瘦的手指悬在洛凛灭腕间，感受着脉象从紊乱到渐趋平稳的律动。沈离幻却早已听不见外界声响，他俯身将脸埋进她汗湿的发间，贪婪地呼吸着终于不再夹杂痛苦气息的空气。
　　洛凛灭的唇角无意识地勾起，残留着药渍的唇瓣翕动，又哼出几声绵长的喟叹。这细微的声响在死寂的寝殿里炸开，比任何金石之音都要清亮。沈离幻看着她皱了整夜的眉梢终于舒展，重归平静的呼吸，是劫后余生的第一声呢喃。
　　沈离幻宛如一尊雕塑，自始至终紧紧守在洛凛灭的床边，他的目光似被磁石吸引，一刻也未曾从她身上移开。看到洛凛灭终于开始排尿，他那原本因焦急而布满血丝的双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如获至宝般的欣慰。然而，这欣慰之光尚未完全绽放，太医之前那严肃且郑重的叮嘱，便如一道晴空霹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王后憋胀多时，切不可一次尿尽，否则反而伤身。” 短短一句话，却似一座巍峨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了沈离幻的心头，令他瞬间陷入了痛苦的两难抉择之境。
　　沈离幻的眼神中，痛苦与挣扎如汹涌的潮水般翻涌不息。他望着洛凛灭好不容易才舒缓些许的面容，那憔悴却又透着一丝解脱的模样，心中满是怜惜；可太医的告诫又不可违背，毕竟是为了洛凛灭好，按照太医所说，若是任由洛凛灭继续排尿，她那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很可能会遭受更为严重的伤害，甚至危及性命；但若是此刻让她再次承受憋胀的痛苦，他又如何能狠得下心，毕竟她刚刚才从那无尽的痛苦深渊中稍稍探出了头。
　　沈离幻明白，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必须当机立断，做出那个艰难无比的决定。他紧咬下唇，直至嘴唇微微泛白，仿佛要用这□□的疼痛，来抵消内心如千刀万剐般的煎熬。终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干涩的喉咙中挤出了几个字，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颤抖：“停，停止按揉。”
　　侍女们原本全神贯注地进行着按揉动作，听到沈离幻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她们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中，动作戛然而止。她们的眼中满是惊愕与不解，目光在洛凛灭与沈离幻之间来回游移。看着洛凛灭好不容易才舒缓的神情，她们的心中满是不忍，因为她们不知道太医的叮嘱，所以实在难以相信这道命令竟是真的。但王命如山，容不得她们有丝毫的违抗。她们相互对视了一眼，眼中皆有无奈与不忍，最终，只能缓缓放下手，停止了那给洛凛灭带来片刻解脱的按揉动作。
　　随着侍女们的手离开，洛凛灭的排尿瞬间如被切断源头的溪流，戛然而止。那如恶魔般的憋胀感，像是蓄势已久的猛兽，以更加凶猛的姿态再次汹涌袭来。洛凛灭原本放松的身体，猛地如遭电击般紧绷起来，她的双眼瞬间瞪得滚圆，眼中满是绝望，仿佛被无尽的黑暗所吞噬。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从那干裂的唇间，迸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要尿，要尿，帮我。” 这声声哭喊，似尖锐的利箭，直直刺进了房间内每一个人的心里，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久久不散。
　　沈离幻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却有力的大手，狠狠地揪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他下意识地紧紧握住洛凛灭的手，那双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的声音也因极度的痛苦与自责而颤抖不已：“凛灭，忍一忍，再忍一忍，为了你的身体，我们必须这么做。” 然而，此刻沉浸在痛苦深渊中的洛凛灭，根本无法听进沈离幻的劝慰。她的意识已被那汹涌的憋胀感完全占据，只能机械地哭喊着要尿，身体在床上不停地扭动着，像是一只被困在牢笼中的困兽，拼命挣扎，试图摆脱那如影随形的痛苦。
　　沈离幻望着洛凛灭痛苦的模样，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几欲夺眶而出。他恨不得能瞬间化身成洛凛灭，替她承受这一切的痛苦。可他清楚，自己唯一能做的，便是在这艰难的时刻，紧紧陪伴在她身边，给予她哪怕一丝微弱的力量。他不断在洛凛灭耳边轻声安慰：“凛灭，我在这儿，我会一直陪着你，再坚持一下，很快就会好的。” 但他的安慰，在洛凛灭那如海啸般汹涌的痛苦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如此苍白无力。
　　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得近乎令人窒息，仿佛有一块无形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除了洛凛灭那逐渐微弱却依然揪心的哭喊，以及沈离幻那温柔却满含痛苦的安慰声，只剩下众人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侍女们低垂着头，站在一旁，眼中满是同情与无奈。她们看着洛凛灭遭受着这般折磨，心中同样痛苦不堪，却又无能为力，后来知道了这是太医的叮嘱，也便理解了沈离幻的纠结，要做出这个决定，他应该比谁都痛苦。
　　时间在这痛苦与煎熬中，仿若蜗牛爬行般缓缓流逝。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一个漫长的世纪。洛凛灭的哭喊逐渐变得微弱，声音中透着无尽的疲惫与绝望，也许是哭累了没有了力气，她半睁着眼睛，不知道是否清醒。但她脸上那痛苦的神情，却如同被定格一般，依旧深深刺痛着沈离幻的心。沈离幻的手始终紧紧握着洛凛灭的手，仿佛要用自己掌心的温度，为她驱散那无尽的痛苦。
　　终于，在这无尽的痛苦折磨下，洛凛灭在挣扎中渐渐陷入了昏迷。她的身体不再扭动，可那紧锁的眉头，以及脸上残留的痛苦痕迹，却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击着沈离幻的内心。沈离幻望着昏迷中的洛凛灭，心疼不已，轻轻抚摸着洛凛灭的头发，那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他喃喃自语道：“凛灭，对不起，为了让你康复，我们必须听太医的。”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却照不亮屋内的阴霾。沈离幻抱着昏迷的爱人，挣扎着，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