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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微服私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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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该用膳了。”内监的轻声提醒打断了思绪。沈离幻放下朱笔,玄色龙袍扫过满地奏章,绣着金线的十二章纹在光影中若隐若现。穿过九曲回廊时,他望着御花园里盛放的牡丹,突然想起昨夜洛凛灭倚在榻上,苍白的手指抚过《东海风物志》插图时,眼中流露出的向往。
寝殿内,沉香混着药草气息氤氲。洛凛灭斜倚在湘妃竹榻上,见他进来,强撑着要起身,却被沈离幻快步上前按住:“仔细着凉。”他在榻边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她腕间凸起的骨节,“想不想去看看东海?” 这话让洛凛灭睫毛猛地一颤。
窗外的阳光正巧落在她脸上,照亮眼底突然迸发的光亮,却又很快黯淡下去:“臣妾这副身子……”“有我在。”沈离幻将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那里跳动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乘马车,走官道,累了便歇,沿途的驿站都由朕安排。” 话音未落,洛凛灭已红了眼眶。
自从缠绵病榻,她许久未曾见过这样炽热的眼神,“真的可以吗?”她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听说东海的日出……”“不仅要看日出,”沈离幻伸手拂去她鬓边碎发,指尖沾着若有若无的茉莉香,“还要带你去吃刚捞上岸的螃蟹,看渔家女织网,听渔民唱渔歌。”
暮色渐浓时,沈离幻仍在御书房筹划行程。烛光下,他铺开东海沿岸的舆图,用朱砂笔仔细标记歇脚之处,又唤来心腹拟了份假诏书,只说要在宫中闭关修道。他想着要给洛凛灭准备防风的斗篷,要寻辆最宽敞舒适的马车,要…… 而此刻的寝殿内,洛凛灭正对着铜镜,将一支普通的银簪别进发间。镜中映出她难得的笑颜,苍白的脸颊泛起红晕,恍惚还是那年在丞相府,偷偷溜出府门看花灯的少女。
出发的日子终于来临,清晨的阳光洒在王宫的庭院中,一辆精心准备的宽敞马车静静等候在那里。马车外观朴实无华,丝毫没有皇家的奢华气派,然而车内的布置却尽显用心。车内铺着柔软的锦毯,四周悬挂着轻薄的纱帘,既能遮挡阳光,又能让车内保持通风。车的一角放置着几个柔软的靠枕,以供洛凛灭倚靠。
沈离幻此刻正将一把精巧的檀木梳仔细放进锦盒——那是要在路上为洛凛灭梳理长发用的。铜镜里映出他专注的神情,玄色中衣随意地系着,发间还沾着几缕未束起的发丝,倒比平日上朝时多了几分烟火气。 “该唤夫人起身了。”他对着铜镜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
推开内室的雕花门,沉香混着洛凛灭最爱的茉莉香扑面而来。纱帐低垂,隐约可见床榻上蜷缩的身影,他的脚步不自觉放得更轻,生怕惊扰了这份静谧。 “凛灭?”他在床边蹲下,伸手轻轻拨开垂落的纱幔。洛凛灭睫毛轻颤,缓缓睁开双眼,晨光落在她眼底,映出星星点点的笑意。沈离幻望着那张苍白却满是期待的脸,喉结动了动,“我们该出发了,去看你心心念念的东海。”
洛凛灭撑起身子,不由得轻轻皱眉。沈离幻见状,立刻伸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膝弯,将人稳稳抱起。她的重量轻得让人心疼,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小心些。”他的声音闷在胸口,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有我在。” 穿过九曲回廊时,洛凛灭将脸埋进他的衣襟,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熟悉的龙涎香混着清晨的露水气息。沈离幻刻意绕开石板路上的缝隙,脚步缓得像是在走棉花,怀里的人却还是不安分地动了动:“推轮椅来,我坐轮椅吧,都老夫老妻了,让人看了多难看……”“别动。”他低头轻斥,手臂却又紧了紧,“你只管好好养着,旁的事莫要操心。”
沈离幻小心翼翼地弯腰,将洛凛灭抱进车厢,生怕她的头撞到门框。 “试试这个位置可好?”他半跪着调整靠枕的角度,直到洛凛灭靠上去刚好能舒展腰身。指尖不经意触到她冰凉的手背,又忙将自己的外袍解下,轻轻盖在她腿上。洛凛灭望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眼眶渐渐发烫:“让陛下如此操劳,妾身实在过意不去……”
“说的什么话。”沈离幻在她身旁坐下,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旋,“只要你开心,我做什么都愿意。”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细微的声响。洛凛灭靠在他肩头,听着车外传来的市井喧闹声,突然觉得,比起宫中的雕梁画栋,此刻被他拥在怀中,听着未知旅途的声音,才是真正的安心。
沈离幻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哄幼时的昭宁入睡,一下又一下,带着令人心安的节奏。晨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洒进来,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温柔地笼罩。
此时,两名侍女也登上了马车,她们手中各捧着一个精致的琉璃瓶,瓶中装着散发着馥郁芬芳的玫瑰花油。这是沈离幻特意吩咐准备的,洛凛灭长期瘫痪,双足敏感脆弱,路途遥远,若不加以呵护,定会不适。
沈离幻朝着侍女示意,原本安静侍立两侧的青黛、绛雪两名侍女立刻会意,跪坐在洛凛灭脚边的羊毛毡垫上。
青黛垂眸望着那双裹在月白软缎袜里的纤足,腕间银铃随着动作轻响。她解开琉璃瓶的鲛绡封口,玫瑰花瓣浸泡的精油顺着瓶身纹路缓缓流下,在掌心聚成红宝石般的光泽。“娘娘且闻,这是今晨刚从暖房摘下的千叶重瓣玫瑰。”她将双手凑近洛凛灭鼻尖,馥郁花香裹挟着温热气息扑面而来,混着车厢内若有若无的沉香,竟将旅途的颠簸都酿成了诗意。绛雪则取出一方素白软帕,轻轻裹住洛凛灭的右脚踝,动作轻柔得如同春日柳絮拂过水面。青黛的指尖率先探入足心,像在描绘一幅工笔画般,从最小的尾趾开始揉捏。她的拇指指腹压在涌泉穴上,以顺时针方向画着小圈,力度由轻至重,再慢慢卸去,引得洛凛灭不自觉蜷起脚趾,像受惊的雏燕。
“莫要怕痒。”沈离幻将怀中的人又搂紧几分,下巴蹭着她发顶,“仔细闪了腰。”他的玄色衣袖垂落,恰好盖住洛凛灭膝头,与绛雪正在按摩的小腿形成温暖的合围。绛雪的双手如同灵巧的蝶,沿着胆经从三阴交一路点按至阴陵泉,指尖触到紧绷的肌肉时,便用掌心轻轻揉开,仿佛在抚平一卷揉皱的古画。
车厢里渐渐腾起氤氲热气,玫瑰花油的甜香与人体温度交织,在纱幔间凝成朦胧的雾。洛凛灭的睫毛上凝着细碎汗珠,随着按摩的节奏微微颤动,苍白的脸颊泛起久违的绯色。沈离幻伸手替她擦去鬓角的湿发,指腹不经意间触到她微微发烫的耳垂,引得怀中的人轻轻一颤。 “可是弄疼了?”他的声音里浸着蜜,却在看到洛凛灭摇头时,又忍不住嗔怪,“这般逞强。”青黛恰好捏到脚底的太冲穴,洛凛灭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发间的茉莉香混着玫瑰气息扑面而来。
绛雪突然停下动作,取出鎏金小炉,将加热的玉石板裹进丝帕。“娘娘,该敷一敷膝盖了。”她的声音软糯,玉石板贴着洛凛灭关节处的瞬间,引得她发出一声绵长的叹息。沈离幻顺势将人抱得更稳,让她整个人窝在怀里。 “陛下,”洛凛灭突然转头,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雾气,“若能一直这样走下去……”话音未落,便被沈离幻用吻封住。车厢内的时光仿佛静止,只余玫瑰香气袅袅,与两颗紧贴的心共同跳动的声音。
马车继续前行,窗外的景色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不断变换着。田野、山川、河流,一一映入眼帘。洛凛灭透过车窗,好奇地张望着外面的世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沈离幻一边为她讲解着沿途的风景,一边紧紧地抱着她,生怕她有丝毫的不适。
沈离幻将外袍解下,叠成柔软的靠垫垫在她颈后,又把腰间暖炉往她小腹处挪了挪。当指尖触到她微微发凉的耳垂,便轻轻呵出热气,看着那抹淡粉在肌肤上晕染开来。洛凛灭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动,困意却如潮水般漫上来,终是抵不过倦意,头一歪,沉沉地靠进他怀里。
“娘娘的足三里穴还需多按些时候。”绛雪轻声提醒,指尖在洛凛灭小腿外侧的穴位上缓缓打圈。沈离幻望着妻子熟睡的面庞,突然想起他找到她的那日,她也是这般毫无防备地枕在自己臂弯,呼吸轻浅地拂过他胸口。
此刻月光从车帘缝隙钻进来,照亮她眼下淡淡的乌青,让他不由得收紧了双臂。青黛将温热的玉石板裹进丝帕,贴在洛凛灭的涌泉穴上。玫瑰精油的香气混着车外掠过的麦浪气息,在车厢内酿成令人沉醉的氛围。沈离幻屈指轻叩车壁,车夫立刻会意,放缓了马蹄。车轮碾过春泥的声音变得更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方小小的天地。
不知过了多久,洛凛灭在睡梦中发出一声含糊的呢喃,下意识往温暖处蹭了蹭。沈离幻低头,见她睫毛上凝着细碎的汗珠,嘴角却噙着笑意,心瞬间软成一汪春水。他伸手轻轻擦去她额角的汗,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陛下,该换热敷了。”青黛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沈离幻接过温好的药包,亲自敷在洛凛灭的膝盖上,当洛凛灭悠悠转醒,车窗外的夕阳正将云层染成瑰丽的绛紫色。
她眨了眨眼睛,先是触到沈离幻怀中熟悉的温度,又看见青黛跪坐在地,为她按摩的动作未曾有丝毫懈怠。绛雪适时递上温热的花茶,杯沿还浮着几片新鲜的玫瑰花瓣。 “睡得可好?”沈离幻的声音带着沙哑的温柔,指尖梳理着她有些凌乱的发丝。
洛凛灭望着他眼下淡淡的青影,突然想起之前他也是这样彻夜未眠,守着高烧不退的自己。马车继续向前,车轮在官道上碾出深深的辙印。远处传来归鸟的啼鸣,暮色中的山峦渐渐模糊成水墨色的轮廓。沈离幻将她搂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在心中默默许下誓言——这万里山河,他要牵着她的手,一寸一寸地走遍。
“陛下,我们到哪儿了?” 洛凛灭轻声问道。沈离幻微笑着回答:“凛灭,我们已经走了大半路程了,再不久就能看到东海了。你睡得可好?” 洛凛灭点了点头,说道:“有陛下在身边,妾身睡得很安稳。这一路,辛苦陛下和侍女们了。” 沈离幻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说道:“不辛苦,只要你开心就好。”
马车继续在蜿蜒的道路上行驶,窗外的景色愈发美丽。远处,山峦连绵起伏,云雾缭绕其间,宛如一幅水墨画。近处,田野里的庄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向人们诉说着丰收的喜悦。洛凛灭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对宫外世界的向往。她转头看着沈离幻,说道:“陛下,这次微服私访,真的让妾身看到了许多从未见过的美景。” 沈离幻笑着说:“凛灭,以后只要有机会,我就带你多出来走走,让你看遍这世间的美好。”
在欢声笑语中,马车朝着东海的方向疾驰而去,载着这对夫妻对未来的憧憬,也载着他们之间深厚的感情,驶向未知而美好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