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听风（现代父子）》云玿

7、挨饿 挨饿

　　电话很快接通。
　　“别做饭了，外面吃。”虞子蘅简短的一句话，听不出任何波澜。
　　“好。”
　　等欧阳羽下了电梯，虞子蘅上下打量了一下，问道：“孩子呢？”
　　“跑了。”
　　虞子蘅没有惊讶，而是回头看。只是，方才还在身边的晨儿，听到电梯“滴”的一声，就吓得跑进楼道，不知道躲哪去了。
　　“还不去找？！”虞子蘅秀眉一皱，催着去找。
　　“找什么？这孩子天性懦弱，胆子又小，不敢跑远，估计连小区都没出，晚上准在家门口等着。”说完，搂着虞子蘅肩膀往外走。
　　晨儿听见爸爸的话，在楼道里吓得魂都快飞出来了，殊不知人早就走了。
　　不得不说，其实全家最了解晨儿的，是爸爸。
　　晨儿蜷在门口的地垫上，又饿又困，听到钥匙旋门的声音才清醒，着急站起来还差点儿撞到爸爸，连忙站到一边不敢碍事。
　　“进来！”欧阳羽一把给人扯进来，接着打发清儿回屋做作业去。
　　虞子蘅要下厨煮面，被欧阳羽拦住，也赶回屋子里休息去了。他自己则是在厨房忙碌，稍微转头就能看见晨儿还在门厅立着，跟罚站似的。
　　“站那等吃啊？来帮我剥葱。”欧阳羽喊一声，晨儿就颠颠过来了，接过小葱，蹲在垃圾桶跟前，熟练扒着。
　　牛肉下锅，滋啦啦的，再放剁椒酸菜，各种调料，炒熟装盘。
　　此时，旁边煮锅也咕嘟冒泡，正好放面，煮五分钟出锅。
　　难得的，爸爸没唠叨，而且安安静静看他吃面。
　　晨儿饿坏了，吃得美滋滋，太香了以至于最后连口汤都没剩。
　　这一茬在爸爸这里就算过去了吧，晨儿这么想着渐渐沉入梦乡，也不会知道下床的哥哥正愤愤盯着床板。
　　“今天妈妈出差，我也要去隔壁市开会。”欧阳羽掏出一百元，交给清儿，“中午你带着弟弟，学校附近餐馆一吃，记住没？”
　　清儿收了钱，不情愿点点头。
　　可谁知，到了中午，晨儿饿得咕咕叫，在操场边的篮球场门口，跟个“望夫石”似的，眼睛一直盯着哥哥。
　　可一直等到一点半，哥哥也没半点停下的意思。
　　晨儿跑到篮球架跟前，正要出声，迎面砸来一颗球，要不是抱头蹲下，就直接破相了。
　　“哥哥……”
　　“滚出去！”
　　看见哥哥满脸不耐烦，晨儿失落跑开。
　　一起打球的几个人忍不住说：“你弟等你一中午了，饿了吧？”
　　“他活该！明明稍微用点儿心，就不会惹爸爸生气了。”说罢，冷哼一声，继续转头玩。
　　晨儿饿得头晕眼花，走路都虚浮了。一直等到预备铃拉了，也不见哥哥来。
　　也难怪，他们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而他则是最难熬的英语课！
　　因为上课提问单词没答上来，晨儿挨了一巴掌，不疼，热热的，脸颊泛红。
　　下课了，教英语的是个三十多岁，胖胖的女老师，把他叫出来，柔声问道：“怎么了？没午睡吗？上课表现这么差。”
　　晨儿摇摇头。
　　“哪不舒服，跟老师说。”
　　“李老师，我饿了。”
　　“没吃饭吗？”
　　“嗯嗯。”晨儿点点头。
　　“怎么回事？”李老师一边拉着他去校内超市，一边耐心询问。
　　“我……”晨儿欲言又止，他不能说。在爸妈心里，哥哥比他重要多了吧，毕竟是亲的。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老师没再追问，只是心疼这个孩子。
　　吃完两个面包，好歹活过来了，继续撑到傍晚不是问题。
　　果然，晚上的时候，两个孩子都默契地没提此时。
　　晨儿还以为忍忍就过去了，谁知道第二天爸爸又不在家，哥哥依旧不给他钱买饭。
　　晨儿没脸再让老师贴钱给他了，干脆趴在课桌上睡觉，睡着就不饿了。
　　可饿得根本受不了，因为胃酸翻涌，跑出去干呕了一阵后，打定主意走向门房。
　　“叔叔，我能给我爸打个电话不？”晨儿请求着。
　　“小朋友不舒服吗？你说号码，我来拨。”
　　晨儿想也没想，熟练说出一段数字，这是爸爸要求他俩必须背熟的。
　　电话接通。
　　“你好，哪位？”对面的声音。
　　“爸爸，是我。”
　　“晨儿，怎么了？”
　　晨儿鼓起勇气：“我好饿。”
　　对面顿了一下，继续问：“你哥呢？”
　　“哥哥中午打球，没去吃饭。”
　　“好，我知道了。你站那别动，我让萧叔叔接你去，应该认得吧？”
　　“认得。”晨儿乖乖答话。
　　清儿还不知道晨儿已经告状了，正安安静静在房间里写作业。
　　“清儿，你出来。”
　　“咋啦？”
　　“出来，爸爸问你点事。”
　　“哦。”清儿放下钢笔，走到沙发坐下，跟爸爸面对面。
　　“中午吃什么了？”
　　清儿心虚：“问这个干嘛？”
　　“随便聊聊。”
　　“面呗。”
　　“什么面？”
　　眼看糊弄不了，随口胡诌：“削面呗，猪肉臊子，他加了肉丸子，我啥也没加。”
　　看他脸不红心不跳胡说，突然升出一阵无名火，指着他道：“我问你弟弟，但凡有一个字对不上，看老子怎么收拾你！”话落就往卧室里去。
　　清儿慌了，连忙死死扯住父亲袖子：“爸，爸，不要……”
　　“到底怎么回事？你弟说你不给他饭吃。”欧阳羽已经失望到极点，冷冷盯着他，看他怎么狡辩。
　　清儿深呼吸一次，开口确是更冷的一句：“他不配吃！”
　　啪——
　　一巴掌把人撂在地上。
　　清儿腾一下站起来，控诉道：“你敢打我，等我妈回来……”
　　啪——
　　“打的就是你！你妈知道了也得说一声该打！”欧阳羽可不惯着。
　　这次力道翻了一倍，好几次都爬不起来。
　　“你听听你这张嘴说出的话，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心思歹毒？！”最后四个字可以压重音。
　　清儿挣扎着靠墙站起来，脸上的五指印清晰可见。混着止不住的眼泪，笑出声来：“明明稍微用点功，又不难的，爸妈都高兴。可他呢？连作业都不写，还到处闯祸，故意惹您生气！”
　　清儿好似疯魔一般，继续说着：“只有我！只有我能让爸爸妈妈高兴……”
　　静静等他发泄完，欧阳羽眼睛微眯，缓缓开口：“跟弟弟道歉！”
　　说了几次，都是一脸倔强，一动不动，欧阳羽嗤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道：“你还有脸说他，你比他，更让我失望！”
　　清儿眼睛里的泪水更多，咬着唇，强迫自己忍住。
　　欧阳羽走出去几步，又转身指着他：“我警告你！这种事，没有下次！”
　　爸爸一离开，清儿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软在地上。
　　只可惜，傍晚救命的妈妈根本没回家。
　　清儿躲在被子里，蒙起头不理人。
　　晨儿被派来叫人：“哥哥，爸爸说你不起来帮忙扒蒜，晚饭就别吃了。”
　　“不吃就不吃。”清儿翻了个身，继续蒙头装睡。
　　传话到欧阳羽跟前，也是一句：“饿着吧那就。”
　　清儿气得要死，可他不敢跟妈妈告状了，生怕来个混合双打，毕竟真的是他做错了。
　　晚饭果然没叫他，再加上脸上的印子，已经慢慢显出几小块紫青，根本不敢出去见人。
　　好学生的颜面碎了一地，只要一出门，别人就会对他的污点指指点点，还会感概一句：好成绩不代表好品格呀！
　　他很害怕，蜷在被窝里，熬到第二天到来。
　　“你们俩抓紧时间，过来喝牛奶。”欧阳羽先入座，等着孩子们一个个坐好。
　　瞥了一眼清儿，拿围巾裹得严严实实。
　　“还没入冬呢，弄这些玩意儿干什么？”欧阳羽扯他的围巾。
　　清儿死死摁着：“爸，求你了，给我留点脸面吧！”
　　欧阳羽手一顿，转身去电视柜底下翻找出两个口罩，递给孩子。
　　“谢……谢谢爸。”清儿接过口罩，转过头去，快速换好，大人的口罩，都能遮住。
　　临出门时，欧阳羽叫住清儿，递给一百块：“今天爸还忙，你带弟弟吃饭，别给我整那些幺蛾子！”
　　“知道了。”清儿应着，但没要钱，说道，“那二百还没花呢。”
　　欧阳羽忽然感觉，心好像被揪了一下，仍不放心安顿道：“必须吃饭，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