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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梦中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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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梦是一件很常见的事,但连着多天做同一个梦就不常见了。
一周后,氏杳拿到了白玉铃铛。
她将铃铛清洁干净,用玻璃盒装好,挨着孙蓉的精元血泪存放。
孙蓉过来送白玉铃铛的时候,身上的怨气淡了一些。
自医院那天之后,赵成森想过无数种办法自杀,都没死成,想疯疯不了,想死死不掉,只能硬生生地承受孙蓉的仇怨。
精神病院的沈萌涵也没好过,她试着从病院逃出,跑了两公里在树林里被保安发现,绑了回去,进行了无数次电击。她也试过自杀,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怎么都死不了。精神病院不配备电话,她联系不上自己的父母,医院四周荒山野岭,方圆百里内荒无人烟。
孙蓉不仅仅局限于精神上折磨他们两个人,她把被碎尸的□□疼痛分享给了二人,看着他们痛苦哀嚎,她只觉得身心舒畅。两个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跪地哭饶,期望孙蓉能放过他们。
将他们碎尸万段算什么,生不如死才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后续如何,氏杳没去关注,毕竟他们只是她人生中的匆匆过客。
时光匆匆,小区里种的银杏黄了又绿,落了又长。一年过去,恰值清明。灰空垂低,细雨蒙蒙,适合安眠。
氏杳午睡了五个小时,醒来感觉神不清,气不爽,浑身不得劲,她愣愣地坐在床上发呆。其实她定了闹钟,本打算午睡一个小时,结果时间一到闹钟一响,她立马顺手就关掉。想着就眯一会儿,再睁眼就是傍晚时分。
B大一直以来依照法定节假日放假时间,所以氏杳有三天假期。闲来无事,她回了趟乐阳福利院。
乐阳福利院在Z市,离A市不远,火车也就两个小时。一路“哐啷哐啷”,晚上十一点半左右到了目的地。
院长见了她,乐地脸上新长出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杳杳啊,大学生活还适应吗?”
“挺好的,就是课太多了。”
“正是学专业知识的时候,课肯定多嘛!你要像我,想学都没得办法,唉,那个时候穷啊,没钱读书又没什么本事,只能靠微薄的一点点资产开一家福利院。”
氏杳瞄了一眼院长妈妈身上白的发光的功德,“阿妈,您有没有想过,您开了这家福利院,给多少孤儿带来了一个家,您其实功德无量。”
院长停了脚步,在用氏杳寄来的钱给孩子建造的游乐设施前站定,叹了口气:“杳杳,我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我当初开福利院,是想借着大众的善心给自己筹钱的,我哪有你想的那么伟大。
“三十多年前,Z市遇着了天灾,一场洪水冲散了多少的家庭,包括我。我那时只有二十五,父母死在了浑浊的洪水中。我拿着他们剩下的钱远走他乡,一个人在外地打拼了五六年,赚了一点钱。
“后来,我在大屁股电视上看到媒体报道之前洪灾过后有不少善良的人为灾区的孩子捐款,就想着要是我开一家福利院,向全国的人筹资,会不会生活过的好点。
“然后我就带着赚来的一点钱回了Z市。”院长摸着滑滑梯上涂了彩漆的铁皮,继续回忆,“福利院反响很好,收到了很多好心人的捐款。我把无家可归的孩子都收养了,安排他们的住宿,安排他们的饮食,但并没有给他们好的,倒是我样样都不错,睡着软床垫,吃着精米细粮。孩子,呵,我只管他们吃饱。
“钱收集的越来越多,埋在钱堆里的我越来越羞愧,我对我自己一开始的龌龊想法感到耻辱,甚至觉得那些筹集起来的捐款烫手。
“有一天,我回到自己的宿舍,桌上放了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压着半块被咬过一小口的巧克力。
“我看到纸条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字——xiexie(谢谢)玩长妈妈让我zai次有了家。有些字,都是用拼音写的……”
氏杳默默听着,过了好一会儿院长都没再讲话,她偏头看去,发现院长正偷偷抹着眼泪。氏杳伸手递过去一张纸,院长接过擦去泪水。
好不容易止住了泪,院长带着鼻音继续说:“那时候福利院经济消耗很大,巧克力一星期只能给他们一块,那张纸条上压的巧克力只被咬掉了一小口,你想想,他该是忍得多辛苦啊!
“从那一刻我就决定一辈子都倾注在这家福利院了,死我也就埋在这地下,守护他们。我把我吃穿用度的消费缩减了十分之九,把能卖钱的都卖了,换成最差的我自己用,专心给他们提供好的。
“他们需要补充营养,我就买很多营养必需品,什么钙片,维他命,别人家孩子有的,他们也得有。担心外面订的餐不健康,我自己学着做饭菜,天不亮就起来准备,保证他们每日每餐荤素搭配。
“我带着他们做运动,每天不少于一个小时。我没文化,就雇各科老师给他们上课,整个福利院,只能有我一个文盲。”
院长转身看向氏杳,眼里发着亮光:“很累,特别累,要照顾那么多孩子。可是,看着他们健康成长,脸上总是洋溢着快乐的笑容,比我有钱了还让我有成就感!
“想想距离我捡到你,都已经过去十多年了,”院长温柔地抚摸着氏杳的头,才多会儿不见,氏杳已经高出她半个头了。
“那个时候的你,小小的,又乖又惹人爱,只有不舒服的时候才会哭闹,饿了也只是嘬着自己的手,睁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人,其他时间看见人就笑,福利院里没有不喜欢你的。一晃多少年过去了,现在长成大姑娘了,又漂亮,又争气,我走出去都倍儿有面子。”
清明节没有月亮,晚上的天依旧厚云遮掩。氏杳和院长妈妈挤在一张床上,互相挨着汲取身边人的温暖。
养育之恩,养育之恩,养在前,育在后。对氏杳来说,她这一生唯有的亲人就是身边抚养她长大的院长妈妈,那些所谓的血缘血亲,对她而言都只是亲子鉴定上的一堆名字。她过世了的母亲和外婆也好,素未蒙面的父亲也罢,都与她无关。
她朝院长妈妈挪近了点,睡着了的阿妈下意识地伸手拍拍她的背,嘴里嘟囔着“乖乖快睡。”
氏杳闭眼,放缓呼吸进入了梦乡。
三天假期还没怎么切身感受,氏杳就赶回了学校上课。坐在教室的长椅上,总觉得清明节像一场梦。
“怎么了?又做那个梦了?”坐在氏杳旁边的女生小声询问自己的朋友。
氏杳所在的班级因为只有十七个学生,所以被安排和其他不同专业的学生一起上课。
事不关己,己不操心,氏杳听了一耳朵闲话就没再在意,继续关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口若悬河的老师。
“连着做了好几天,昨天晚上也是,一模一样的场景,烦死了!”女生的朋友回答。
“诶哟,别人想连续梦见同一个帅哥都不行呢,你就知足吧!现实生活中遇不到这种极品,就在梦里开心开心嘛!”
“我才不要,那个男的太好了,导致我在梦里患得患失,总害怕他会突然抛弃我,我不喜欢这种被人左右的感觉。诶呀算了算了,不说了,上课上课!”
“生在福中不知福!”女生撇撇嘴,从笔袋里拿出一支笔,拔笔盖儿的时候用力过猛,笔盖头滚到了氏杳的手边,“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氏杳还给她,“没关系。”
熬过去九十分钟,一堂大课又在一串“叮铃铃”中结束。下午前半段还有一堂大课,来去太麻烦,氏杳所幸就在食堂用了午餐。
“哎!是你呀!你好呀!”
氏杳抬头,看到她的对面坐了两个端着饭的陌生女生,迟疑地回应:“你好?”
“我们今天上午坐一起上课的,你忘了?我笔盖儿还掉到你手旁边的!”
哦~,氏杳恍然,这么说她就记起来了,不过这个女生也太自来熟了一些,只见了一面的人都能这么热情地打招呼。
出于礼貌,氏杳点点头,微笑道:“我想起来了,你早上坐我旁边来着。”说完,她低头继续吃饭。
她其实不是很饿,而且食量本来就小,一碗鸡排饭吃了半小时只矮下去五分之一。
“你看着也不是很饿,怎么打了两碗饭呀?”
氏杳真的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不知道拿什么理由搪塞过去。旁边那碗饭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下去,罪魁祸首一边埋头苦吃一边哼哼唧唧,硕大的尾巴兴奋地晃来晃去,身体小小的,碗能装下一整个他。
得亏外人看不到,不然定把他送去动物研究所。
“准备给我家的宠物猪带回去吃的,他,额,很喜欢吃食堂的饭。”
女生了然,刚想继续说什么,旁边的朋友戳戳她,“咱快点吃饭吧,我快困死了!想回去补觉。”
“我都和你说了去找心理医生看看你不去,被梦困住,晚上睡不好,白天怎么可能精神好!”
氏杳随口问了一句,“你朋友怎么了吗?”
原以为那女生会以一句“没事”糊弄过去,没想到氏杳这句话激起了她的倾诉欲,倒豆子似的全交代了。
“老稀奇了,她清明节回家祭了趟祖,回来就不停做同一个梦,连着好多天了。梦里有个男人又帅又专情又有钱,身材又好,导致她在梦里患得患失,醒来之后浑浑噩噩,精神不济。你看,本来多好看一个人儿,眼下乌青得嘞,啧啧啧!
“我劝她去看看心理医生,学校医务室又不是没有,她偏不去,硬挨着。每天早上起床,虚的都像在梦里被吸了精气。男色误人呐~”
拉长的尾音带着丝调侃,女生的朋友被说的羞了脸,头低的都快扎进饭碗里了。
“我认识一个人,你们可以去找她看看,唔,不要在早上十点之前找她就行,她有起床气。”
氏杳告诉了她们自己的公寓地址,然后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把碗筷送到餐盘回收台,和二人道了声别,就提溜着绯绯的大尾巴离开食堂。
“所有的腓腓难道都像你这么能吃?上古时代的神兽不会都是一个个球吧?”
“胡说!本傻蛋哪里胖了!”
氏杳没接他的话,换了个话题:“你今晚潜进那女生的梦中看看怎么回事。”
倒挂着的绯绯大眼滴溜溜地转,“那本傻蛋要吃五包黄瓜味的薯片,五包番茄味的薯片,五包……”
“嗯?”氏杳把他提到眼前,和他大眼瞪大眼。
“必须五包黄瓜和番茄味的,不能再少了!”说完,绯绯化成一股烟从氏杳手中溜走,不给她一丝揪他耳朵的机会。
“贪吃鬼!”
第二天早上八点,氏杳又坐在了教室的长椅上。
“氏杳!氏杳!”
绯绯激动地冲进女孩儿的怀中,大声地嚷嚷:“活久见了?,活久见了!”
真不该给他玩电子产品,看看把孩子教成什么样子了!氏杳心里郁闷。
“你猜本傻蛋看见了什么!”绯绯洋洋得意,他可是有了个大发现。
“哦,什么。”氏杳在脑海里问。一人一神兽立了契约,可以神识交流,不然大庭广众之下自言自语,别人无所谓,她自己都要疯。
绯绯没回,学人样坐在桌上翘起二郎腿,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你求我,你求我,我就告诉你的”欠样儿。
氏杳没惯着他,翻白眼的同时翻了一页书,“爱说不说。”
“哎呀哎呀!你满足一下本傻蛋的虚荣心会怎样!本傻蛋还是不是你最爱的宠物了!”
氏杳无语,顺从地刨根一下:“哦,那尊贵的傻蛋绯绯先生,你看见了什么呢?”
“活久见啊!本傻蛋看见了一只天鬼!这可是本傻蛋从来没见过的天鬼!”
氏杳停住翻书的动作,疑惑:“天鬼?”
“对啊对啊,天鬼是天地间的灵气自行孕育而成的灵体,但并不是自然而成的鬼魂,因形似鬼,故名为天鬼,所有鬼类中能力最强,他并不是人类或者动物死亡后剩下的魂魄所化的普通鬼类,也不是鬼界里的恶鬼,能力已超出三界外,拥有空间移动的特殊能力。”
“这么厉害?”氏杳又翻了一页,“那你看出来他的目的了吗?”
绯绯摇摇自己的大尾巴,后腿前伸踹挠着自己的脑袋,“看不出来。一开始那女孩儿的梦还算正常,后面梦境一阵扭曲,突然就出现了一个男的,年纪轻轻,以那个女生的男朋友自称。
“梦里看着二人感情很好,就是那女的总是魂不守舍,一直追问那个男的为什么要喜欢她,男的也不厌其烦一次又一次回答。”
绯绯咳了两声清嗓,压低声线,学梦中男的声音:“因为是你,所以我喜欢,不在乎外貌,不论你的家室,只是因为你。”
“女的当时就感动哭了!梦里还有个场景,是那只天鬼英雄救美,有个老男人要对女生施暴,得亏天鬼赶得及时,不然就辣手摧花了。
“啊~他真的好帅!”
绯绯双手十指交叉握拳贴着毛绒绒的脸颊,双眼冒心,三瓣嘴还有可疑的液体往下流。
氏杳看着他那副模样觉得不对劲,说话就说话,怎么话语间全是对那天鬼的崇敬,更确切的说,是满满的爱意!
她拍了下胖腓腓的头,两只心心眼变回了红瞳。
“你中术了。”
“啊啊啊啊!可恶,竟然对本傻蛋施术!可恶可恶!”被一巴掌拍醒的绯绯暴跳如雷,他竟然在不经意间被天鬼施了术,还对那男天鬼流口水!
氏杳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叫他傻蛋真是没叫错,“这估计是天鬼施在那女生身上,意图让那女生对他死心塌地的,你闯入了她的梦境,没有防备,便沾染上了。”
“可恶可恶!竟然对本傻蛋如此不敬,本傻蛋要报仇!本傻蛋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氏杳合上书,支颐好笑地看着绯绯抓狂,想起网络上流行的一句话——当你足够弱小,生气都显得可爱。
炸毛的绯绯在长桌上气得跳脚转圈,长毛的大白尾直直地竖立,恨不能立马撕碎天鬼。
“你打得过他?”
一句话如冷水倾盆,浇灭了绯绯的怒气,刚刚还雄赳赳气昂昂的尾巴焉了下来,身上炸起的毛也耷拉着,绯绯泄气般坐在桌上,头低低的。
“打不过……我们腓腓一族,生来就不善战。除忧的神兽,怎么可能打得过超脱三界的存在。”绯绯委委屈屈,额间的火焰印记都暗了三分。他突然想到什么,激动地仰起头:“氏杳,你可以打败他!骨雲簪是伏羲的肋骨所做,你还有斗笠盏,你对于他是碾压性的存在!你要帮本傻蛋~帮本傻蛋嘛!”
“为什么你觉得我有斗笠盏和骨雲簪就可以打过天鬼?”
骨雲簪的威力她知道,但是对于斗笠盏,她其实了解地并不多。所有的古籍她都翻过,历代以来出世的斗笠盏不少,可她手上的这只却像是独一无二,没有任何关于它的描述。除了“外婆”介绍给她的功能,她再寻不着任何相关的资料。
“你这只斗笠盏,可不止能将白水变百味,实现求愿者的愿。它内在是另外一个世界,可吞吐世间万物,不过有出必得有进,维持平衡才行,不然失调的话会导致两界颠倒。”
绯绯摇头晃脑地徐徐道来,显得老神在在。
“你如何知道这些?”
“伏……父亲告诉本傻蛋的!”绯绯庆幸及时止损,口无遮拦太可怕了,差点被套话。
“父亲?我以为你也是天地孕化的。”
“本傻蛋如果也是天地运化,还会打不过那只可恶的天鬼吗!”绯绯嗲毛。
氏杳好脾气地给绯绯顺毛,“好了好了,尊贵的傻蛋绯绯,不要生气,生起气来毛发会枯燥分叉,手感就不好了。”
绯绯四肢舒展地趴平,心里感叹氏杳顺毛的手法确实不错,嘟囔着说自己大人不计小人过。
1.活久见:活的时间久什么事都可能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