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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梦中缘     话 ...

  •   话说着自己大人不计小人过,当天晚上绯绯又闯进了女生的梦境。
      翌日清晨,氏杳关掉嗷嗷叫的手机闹钟,把自己从温暖的被窝里硬拖出来,趿拉着拖鞋往卫生间走。
      卧室门推开,氏杳习惯性地往沙发处瞥一眼,不似往常,今早的沙发上做了个陌生男人,正悠闲地在斟茶!
      氏杳吓得花容失色,惊悚的尖叫声刺破房顶传到百米开外。
      虽说她是个很淡定的人,但这并不代表推开房门看到家里大清早凭空出现一个陌生男人也能镇定自若。
      努力深呼吸平静自己,氏杳强行稳住自己发颤的声音询问沙发上的男人:“来者何人,有何贵干!”
      男人用茶盖刮去浮在水面的茶沫,慢悠端起茶盏,薄唇轻启,呷了一口茶,飘渺的白气中欲盖弥彰地遮住俊朗的脸,骨节分明的手,通身清冷的气质——好一幅俊男品茗图。
      氏杳莫名欣赏起来,在男人老干部似的吐出嘴里茶叶的瞬间,内心的赞叹灰飞烟灭,蒙在她眼前的美男滤镜,粉碎了。
      “敢问阁下是何方妖孽?”
      “氏杳!他就是那只天鬼!你快救本傻蛋呐!”绯绯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但氏杳没见着他。
      “这只腓腓是你家的?”沙发男询问。
      “你都不请自来上门打扰,难不成是你家的?”氏杳回怼。
      “……”
      第一局,氏杳胜。
      “为何他会闯入欣欣的梦境?”
      “我指使的。”
      “为何……”
      “我乐意。”
      沙发男话音未落,氏杳立马接话。
      第二局,氏杳胜。
      沙发男张口还想说什么,氏杳止住他:“我知道你有事,但你先别有事。”说完就转进卫生间洗漱。
      十分钟之后,打理完自己的氏杳潇洒地赶走沙发上的天鬼,然后自己落座。
      不得不说,这天地孕育出来的就是不一样,虽说是鬼,半点没鬼的样。
      “贵姓?”
      “免贵姓邬。”
      “邬先生,找我所为何事你暂且憋着,我要去上我烦人的早八了,在我回来之前,不允许再次擅自闯入我的公寓。”
      氏杳虽然年纪轻轻,但满是胶原蛋白的脸上露出的笑容总是非常渗人,天鬼被吓得抖三抖,心里嘀咕到底他是鬼还是她是鬼。
      不理会邬天鬼的惊诧,氏杳朝着他的方向虚空一抓,从邬天鬼身上扯出一个小小的影子。
      “诶哟,痛痛痛痛!”正是绯绯。
      昨晚他跑去女生家中,本打算像前天那样钻进她的梦中和天鬼好好切磋一番,结果刚一进去就被该死的天鬼抓住了命运的后脖颈,他蹬腿踢踹,就是逃脱不了,被逼着又欣赏了一遍天鬼和女学生的爱情。
      早上女学生醒了,他和天鬼强行被挤出梦,目送女学生出了家门,天鬼就把他扔进自己的身体里困住他。
      “调皮捣蛋,扣你一星期零食!”
      氏杳从绯绯长满毛的脸上看到了三分凄凉,五分震惊,两分悲伤。
      “凭什么!凭……评判的好……”
      在氏杳充满威慑力的注视下,绯绯选择称赞她的惩罚制度,反抗的后果只会被扣除一个月的零食。
      绯绯欲哭无泪,内心哀悼自己的零食。痛定思痛,他决心都怪在天鬼身上。他悲愤地抬起头,用悲愤的眼神怒视天鬼以发泄他的悲愤。
      邬天鬼:“?”

      满当当的教室里,有专心听老师讲课的学霸,有光明正大玩手机水课的学神,有陪着对象来上课的情侣,有隔着一定距离痴痴看着心上人的天鬼,还有机关枪似的疯狂告状的腓腓——诡异的和谐。
      氏杳觉得此刻的教室就像一锅大杂烩,还是在火上“滋啦滋啦”响的杂烩。脑海里绯绯的声音和泼妇骂街没什么两样,聒噪的很。
      她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一个多小时前她正要从家里出发,被她赶走的天鬼扒在门口说要和她一起去,绯绯见状也嚷嚷着要跟来,然后她就带着一鬼一兽去了学校。
      来的路上氏杳大概知道了女生做梦的原因——一只天鬼的单相思。
      女生姓梁名墨蝶,清明回老家F市随父母祭祖。路上碰见一处孤零零的坟,无字无碑,杂草丛生,不注意根本发现不了。
      起初梁墨蝶和其他路过的人一样并不在意,祭完祖又路过了那座坟,她突然心血来潮,想着这估计是那位革命先烈的坟,建在山岭上无人知晓。
      F市是百年前的抗战旧址之一,在这儿牺牲了很多英烈,政府将大部分找回来的先烈遗骸聚葬在烈士陵园,但还是遗漏了不少英雄骸骨。
      当年F市的百姓自发埋葬已经找到的牺牲的烈士,因为文化程度几乎为零,百人里挑不出一个会认字的,所以大多都只立了一个简易的木牌,再缠上一条红布。
      百年之后,木牌不再,红布入土,守墓的老人长辞,后世多忘本,不愿返乡,英烈的孤墓也就无人问津。
      梁墨蝶趁着父母去田地作业的功夫,把孤坟边上的杂草全都拔了,从背笼里摸出没用完的香,用打火机点燃,拿香拜三拜,上祭,烧纸钱,再摆上几颗青团,做完一切她转身去田里帮父母的忙。
      她的善心不可多得,可惜好心倒给自己招来了麻烦。那座孤坟里葬的根本就不是哪一位烈士,而是一名因为意外而死了多年的老赖子,生前作恶多端,死后遭人唾弃,随意葬在山岭上。
      老赖的魂魄早已入了轮回,投生畜生道,这空坟就被邬姓天鬼占为己有,因此梁墨蝶上祭的,正是他。
      听到这儿,氏杳心里疑惑,他不是只天鬼吗,为什么寄居在孤坟里?想着她也就问了出来。
      邬天鬼听到氏杳的疑惑,苍白的俊脸诡异地红起来,扭头窘迫地回答:“我打不过其他鬼。”
      绯绯听了当即大叫:“你是天地运化的天鬼,能力超出三界,又能移动空间,抓本傻蛋易如反掌,怎么就打不过其他鬼了!”
      邬天鬼无语,“你百度的吧?”
      “你怎么知道!”绯绯大叫。
      这回换氏杳无语,她望了望天,感叹自己吃力不讨好养了只废物。
      “叫你少玩电子产品!”氏杳恨铁不成钢地训了绯绯一句,示意邬天鬼继续。
      “我当时和三只厉鬼打了一架,伤了根本,需要日月精华。你知道的,鬼白天不能出现在阳光下,虽然我可以,但是太虚弱了,纯粹强烈的日光只会加重我的伤,所以我只能在晚上靠柔和的月光疗养。但是接连不断的阴雨,导致日光也无,月光也无。
      “我根本无法恢复,整日整夜受疼痛折磨,然后就出现了她。”天鬼说到这儿,眼睛都在发光,“有了她烧给我带有敬意的香,我所有的伤都痊愈了。你知道的,人类烧的香如果有正向的情感,能量堪比太上老君的仙丹妙药。”
      氏杳内心反驳,我不知道,我不是鬼。
      但邬天鬼说对了一点,人正向的情感会蕴含巨大的能量,反之也会有巨大的破坏力。
      “她就像一位仙女,我一下就爱上了她,想和她厮守一生。可我担心她嫌弃我是只鬼,不愿与我相爱。”邬天鬼话语里浓浓的爱意蒙上了一层忧伤。
      “哟,你还挺纯情,化形这么多年,第一次恋爱?”氏杳打趣道。
      邬天鬼羞涩点头。
      绯绯猖狂大笑。
      氏杳无情戳破:“你有过伴侣?”
      “……”
      “……”
      “……”
      三个牡丹?,谁也别笑谁。
      氏杳轻咳一声,转移话题继续问天鬼:“你知道你的单相思,给那个女生带来多大的困扰吗?”
      邬天鬼本就苍白的脸,这下白成了墙面,他低下头,喏喏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人鬼殊途,自古就是这个道理。如果我以原体靠近她,就会让她身上沾了鬼气,反而损耗她的生气。”
      氏杳点头,确实是这样,阴物极寒,沾染久了,对人来说就是催命符。
      “所以我便潜入她的梦里,和她谈一场虚无的恋爱。我也只有在梦里能让她对我死心塌地,每晚重复一样的场景,就是意图她能对我印象深刻,期望她醒来能对我有所眷恋……”

      拜天鬼所赐,氏杳这节课频频往梁墨蝶处望去,生怕他一个不克制,强行挨近那位女学生。
      氏杳其实一点都不想管,天鬼和人谈恋爱,关她什么事,况且那女生也没有找她帮忙。但是绯绯告诉她天鬼身上有件东西很稀有,直接勾出了氏杳的收藏欲。
      梁墨蝶一堂课上得很煎熬,总是有两道强烈的视线黏在她身上,搞的她很不自在。多天重复的梦让她有些怀疑是不是什么预示,还是说那是自己前世的记忆。
      讲学的老师提前下课,快速闪人去了办公室。
      梁墨蝶的朋友今天发了烧,没来上课,所以她独自去下一节课的教室。
      走着走着身边多了个人,梁墨蝶谨慎地转头看去,发现是上次饭堂的那位女生。
      “你还在做梦吧!每天晚上梦见同一个男人,还是个长相很不错的,有才有财有材,”氏杳勾唇一笑,眼眸灿若星河,“想不想知道为什么?可以来找我,只限今天。”
      她报了自己的地址,领着一鬼一兽回了家。
      摄人勾魂的笑颜晃了梁墨蝶的眼,她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生。等人走得没影,她拍拍自己浮现红晕的脸,赶去下一节课的教室。
      一周内只有这么一天是课最少的,氏杳不想浪费一分一秒。
      回到家,她踢蹬掉鞋子,换了居家服,正准备舒舒服服窝在柔软的沙发里打开超大屏的电视虚度光阴,视线一瞥,高大的天鬼站在据她三尺处幽怨地注视着她。
      “想死?”
      氏杳总是语出惊人。
      “你怎么能勾引她!”天鬼委委屈屈开口。
      “?”
      “你对她笑,还笑得那么好看。你是个女的,怎么还和我抢伴侣,你该找个男朋友才对。”
      “??”
      “你把她魂都快勾走了,我怎么办!”天鬼说到后面蹲在地上呜呜地哭起来。
      “???”
      好大一个屎盆子扣在氏杳头上。她什么时候勾引他心上人了?
      “你还说没有!”
      “我只是笑一下,这是礼貌问题。”
      “那你笑得那么好看干什么?!”
      “我长得好看怪我?”
      邬天鬼哑口无言,这好像真的怪不了她。
      氏杳挺无语的,为什么她遇到的都是些奇葩——爱吃无用的饭桶腓腓,娇气爱哭的男天鬼。

      下午两点半,梁墨蝶摁响了门铃。
      氏杳指使男天鬼去开门,“你心上人来了,开门去。”
      邬天鬼欢天喜地地打开门,围着梁墨蝶转圈,但梁墨蝶看不见,她以为这是很高级的自动门。
      “进来吧!”
      氏杳午睡过后的声音有些慵懒,像只高贵的布偶猫拉长“喵”的尾音,让人浑身都酥酥麻麻。
      梁墨蝶就是被酥麻的人。
      “你好,我叫梁墨蝶。”她红着脸自我介绍。
      “我知道。寒舍鄙陋,随意坐。”
      梁墨蝶将自己的书包放在地上,有些拘束地坐在沙发的另一端,微低头,不敢看旁边的睡美人。
      氏杳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支颐侧躺的模样有多勾人,随意披散的青丝,睡眠过后打哈欠微红的眼尾,白皙的皮肤,纤长的羽睫,娇俏秀鼻,嫣红檀口。曼妙的身姿在贴身衣物裹挟下,显出优美的线条。
      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年纪虽小,尚有倾城之姿。
      “可以告诉我你梦境的内容吗?”
      “可,可以。大概是清明节那天之后,我随父母祭完祖回家。当天晚上特别累,我很早就洗漱完上床睡觉了。在梦里,我是一名支教老师。班上有个女孩子家里条件很差,我时常会偷偷给她塞些吃的。有天我给完她东西送她到家门口,梦境一转,我身旁多出个男朋友!是位和我差不多年纪,二十出头的男人,长得很帅,戴了副黑框眼镜,而且还是个富二代。”
      氏杳瞥了眼乖乖站在梁墨蝶两米远处的
      邬天鬼,心里想他倒是会给自己安排身份。
      梁墨蝶没注意氏杳视线的转移,继续回忆:“他对我特别特别好,经常含情脉脉地看着我,每次我有危险,他都会像小说男主一样及时出现。我后来在家里上厕所,邻居一个很猥琐的老头子强行闯入我家的门。说来也奇怪,那门怎么都关不上,只能拿东西压着。
      “我在门后放了把椅子撑住,但是没有用,当我正准备大声尖叫求救,他就出现了。把那个男的揍倒,用力抱住我和我不停道歉。
      “他有时候也很坏!明明知道我不喜欢青蛙,还硬抓着我的手往青蛙堆里放,”梁墨蝶跺跺脚,“我都哭喊着不要了,他还在笑!太讨厌了!”
      女生羞脸嗔怪着,邬天鬼看得心直痒痒,他喜欢的女孩儿真的太可爱了。
      “后面我接到高中老师的邀约,请我回母校为学生做演讲,没想到他和我竟是同校生,他也收到了邀请。我和他一同前往,在去学校的路上,梦戛然而止,我被闹钟吵醒。
      “醒来之后,心里很不舒服,失落感很重,觉得那么真实的场景居然只是一场梦。但是我也没在意,可是没想到后面一连做了很多天,同样的人,同样的剧情。
      “慢慢的相处接触中,我发现,我对他越来越依赖,渐渐发展成了依恋,”梁墨蝶捂住自己的脸,声音都颤动,“我喜欢上了梦里的人,我爱上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
      “我沉浸在镜花水月里,第一次感受到恋爱的美好。有了情感联系,我就很害怕他突然某一天就消失了,再也不出现在我的梦中。对他的喜欢像一张蛛网,牢牢缠住我,又限制我。
      “梦里梦外我都患得患失,导致我的神经有些衰弱,白日里总是疲倦乏力。本想找心理医生治疗,但是费用太贵了,不是我能承受的,就想着熬过去。”
      梁墨蝶苦笑一声,说:“你看我这憔悴的样子,也可想而知我失败了。”
      邬天鬼听完,整只鬼都焉了三分。
      在听到梁墨蝶喜欢他时,他激动地想立刻现身拥她入怀,还没高兴一分钟,兴奋劲就被狠狠打碎。
      氏杳看着这对“苦命鸳鸯”,撩起一缕秀发绕着指尖转,“你想忘记他吗?”
      邬天鬼暴起,怒目圆瞪,可惜吓不到氏杳。
      梁墨蝶没应声,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我不想。”
      “那你,想见他吗?”
      闻言,梁墨蝶难以置信地看向氏杳,“他只是我梦里的人,怎么可能说见就见。”
      “谁说是你梦中之人了,他可是存在于现实的。做梦很正常,但连续多天做同一个梦,你说,是不是有些过于反常了?”
      氏杳的话显然刺激到了梁墨蝶,她准备再刺激一下:“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会重复做同一个梦,为什么只有你重复做同一个梦境,不应该是有什么控制了你的梦吗?”
      梁墨蝶愣住,她从来没思考过这些问题。
      “想见他吗?我可以帮你,我还可以让你和他在现实中真真正正地成为恋人。”
      邬天鬼紧张地看着梁墨蝶,手死死地攥拳。
      “你说‘在现实中’,看来他确实不是真实存在的人。”梁墨蝶有些泄气,“虚无的人怎么可能成为现实。”
      氏杳挑眉,这女生比她想象中的要聪明一些,果然B大的都不是等闲之辈。
      “他确实不是人,但他却是真实存在的……”
      “墨蝶,我不是虚无的!”
      氏杳话音未落,等不及的邬天鬼已经自己现了形。
      突然出现的人吓了梁墨蝶一跳,缓过神定睛一看,可不就是梦里的“男朋友”!
      “你,你,你你你……”梁墨蝶指着邬天鬼“你”了半天。
      “我,我,我我我,我是年晨啊!”
      氏杳点点头,原来邬天鬼的名字叫邬年晨。

      1.牡丹与“母单”同音,全称母胎单身,意指从没谈过恋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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