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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玉铃 “想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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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好了?”
“是的,谢谢您。”
“谢什么,等价交换而已,只要你不后悔就行。”
“不,如果没有您帮我,我不可能这么轻易近他的身。”
氏杳停箸,抽了张餐巾纸擦擦嘴。看见餐桌上满头苦吃甜品时不时发出哼哼声的绯绯,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啪”地一下打在他肥硕的臀上。
“你是猪吗?”
绯绯回头,幽怨地看了一眼氏杳,然后朝前跑了两步,化成一股烟钻进氏杳头上的银簪里。
“走吧,我也去看看我曾经的‘顾客上帝’如今是个什么样子。”
昨天,从咖啡店回来之后,氏杳就让绯绯设了个结界,外面的一切她都充耳不闻。一整个下午都葛优瘫瘫在了公寓里,拿着遥控器无聊地换着电视频道。
近年来的电视质量越来越敷衍,演员演技不行就算了,后期的特效也差劲,编剧也没有逻辑。
她就不理解了,明明男主是屠杀父母的儿子,女主还能不计前嫌,恩怨情仇全都放下,心无旁骛地和男主相亲相爱,她这欺师灭祖的行为真不会把她的父母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吗?
答案是——不会。
大结局很圆满,标准的男女主恩恩爱爱,一胎两宝,看得氏杳为女主父母哀叹不已。
不排除女主父母期望女主不要生活在仇恨和痛苦之中,希望女主能够看开的情况,但女主和男主在一起的时候内心每一丝愧疚吗?爱情胜过亲情?胜过一切?
氏杳关掉电视,连连摇头叹息。
挂在阳台上做装饰的贝壳风铃突然无风自动,涔涔铃音悦耳动听。
“终于来了。”
绯绯对着阳台弓起后背,全身的长毛炸起,一尺长的大尾巴直直立着,额间的火焰印记闪着淡淡的白光,三瓣嘴发出“吼吼”的威胁声。
风铃晃得厉害,美妙的铃音变成嘈杂的噪音,吵到了氏杳的耳朵。
“安静!”
氏杳一把提起绯绯的后颈紧搂在怀里,拍了一下他的小脑瓜子。
“嗷!”
绯绯委委屈屈地缩在她臂弯里。
“不许对客人无礼。”
绯绯拱了拱脑袋示意自己知道了。
安抚好绯绯,氏杳转面向阳台,红唇轻启:“进来吧!”
风铃停止晃动。75英寸的TCL电视旁出现一团黑雾,慢慢聚成人型。
“我去!”
氏杳吓了一跳。不是个人就算了,鬼也好歹有个鬼样吧,这也忒吓人了些。
简直就是无数个人体组织用黑色冒气的“胶水”简简单单地缝合在一起,脸上纵横交错布满了数不清的已经结了痂的伤口,眼眶里黑黝黝的,还在往外留着黑色的脓血。残破的衣服不能蔽体,将青色有断裂痕迹的皮肤暴露在外面。
察觉到自己吓着了氏杳,那鬼打散了自己的人型,重新变成了一团黑雾。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吓您的。”声音沙哑难听,像是用指甲在砂纸上摩擦。
氏杳轻拍胸脯缓过神,说:“没事,我想过你死前应该不会被善待,但没料到竟然是这幅模样。”
微弱的啜泣声从黑雾中传来,逐渐变大。
人是个很奇怪的生物,保留了人性的鬼也依旧保留了这份奇怪。被人辱骂、陷害、责怪,多少难听的话自己都能咬牙忍住,委屈和埋怨被深深凿进心里,盖上厚厚的一层土。
偶然一句来自陌生人或亲朋好友的温言良语,直冲要害,扒开了埋在心底的痛苦,硬吞下去的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发泄出压抑了许久的不甘、无奈、委屈,哪怕仅仅只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注意身体”。
负面情绪是慢慢积累的,崩溃却是在弹指间。
氏杳静静等着她调整自己的情绪,素手轻柔地顺着绯绯的毛。
绯绯抬头不解地看向氏杳,眼神询问着怎么回事。
氏杳摇摇头,没说话。
一刻钟之后,那团黑雾开口,依旧是呕哑嘲哳难为听的声音:“我叫孙蓉,是赵成森的妻子。
“十年前,我和赵成森相亲认识。当时,我并不想结婚……”
孙蓉的整体家庭环境并不差,家里经营了一个规模不大的公司,属中产阶级,父母恩爱,独有她一个女儿,从小没缺过爱,所以她生活的很幸福。
就这样按照一般人的人生轨迹,她完成了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的学业。结合了父母的优良基因,她不说是个惊艳四座的大美人,也是个容貌上乘的小家碧玉,加上性格开朗,孙蓉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很受欢迎。
她没有一个经商的头脑,大学的时候选择了喜欢的服装设计专业,父母很开明,并没有干涉她。
十年前,孙蓉28周岁,正在备考服装设计专业的博士学位。看不出她有一丝成家的想法,父母开始急了。
他们二人已经年过半百,半截身子入了黄土,女儿还是孤身一人。明天和意外天知道谁先来,要是以后他们相继离世,宝贝女儿没个依靠可怎么办。
父母二人轮番劝说孙蓉赶紧结婚,别再推脱,好歹也让他们死了能瞑目。
催婚的人急死,被催婚的人烦死。
孙蓉是在捱不过二老的逼迫,答应了相亲。表面上满口答应,私下里接连三四个相亲都被她用不同的方法搞砸。
第五个相亲对象迫不及待地和她say了goodbye,然而一个月后孙蓉遇到了最难缠的第六个相亲对象——赵成森。
照旧历,孙蓉告诉了对面坐着的男人自己无法生育有性病,怕对方不信还掏出了专门去医院走后门做的假证明。
“没关系的,孙小姐,我本来就不喜欢小孩儿,而且,太多性生活对身体也不好。”
故技重施失败了,孙蓉碰上了个铁钉子。
“你父母不在意吗?”
“他们生下我之后的一年就有了二胎,从小到大,根本没在意过我,所有的关注都是围着我弟弟。”
孙蓉张张嘴,她没想到对方的家庭是重小轻大的,“抱歉,我,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赵成森摇摇头,微笑:“又不是孙小姐导致我出生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不需要道歉。”
清朗的声音配上一张温文尔雅的脸,眼眸含着淡淡的忧郁,清瘦的身影,不由地让孙蓉起了一丝怜悯,但也只是一丝,转瞬即逝。
她根本就没想过成家,只想着立业。
那天他们好聚好散,本以为以后都不会有交集,结果三天后他们在一场服装设计比赛中又碰了面。
孙蓉作为评审团的一员坐在观众席的最前面。中场休息时,她去了趟卫生间,回来的路上被一个声音喊住了。
“孙小姐,好巧!”
孙蓉转头,疑惑地问:“你是?”真不怪她,对于不是很重要的人,她一般选择性失忆。
那男人嘴角上扬,好笑道:“知道孙小姐贵人多忘事,所以特地来露个脸。在下是上次很荣幸和孙小姐相亲的赵成森。”说完,他微微躬身作了个揖。
“相亲”二字一下点亮了孙蓉的记忆,不为别的,只为赵成森是她众多相亲对象中最正常的一个。
她恍然大悟:“啊,是你啊!没想到又见面了。”
“缘份使然。”赵成森轻笑着摇头 ,“原本是没空的,但奈何实在对服装设计有兴趣,所以就应朋友的邀前来观赏膜拜一下。”
“你也喜欢服装设计吗?”
孙蓉像一下打开了话匣子,和赵成森畅谈起有关服装设计方面的话题。一开始,她对赵成森所谓的“对服装设计感兴趣”并没有抱多大希望,以为他只是以外行人的角度喜欢服装设计的美感。但在赵成森从嘴里蹦出好几个专业名词的时候,孙蓉对他改观了。
自那以后二人的联系愈发频繁,孙蓉给赵成森分享很多服装设计的有趣消息和新闻,他全盘接收,甚至每一条都做到了“有发必应”,评价既中肯又有理。
后来呢?
后来就像很多女孩子会做的,孙蓉沦陷了。
一个男人,一个长相清秀,温文尔雅的男人,一个对你事事有回应,不厌烦你总叨扰他的男人,一个总对着你扬起温煦笑容,被你逗笑后会宠溺揉乱你头发的男人,狠狠冲击了孙蓉的内心,掀起轩然大波。
相识,相知,相爱,领证,举办婚礼,所有的流程在短短的一年时间里都完成了。
婚后二人如胶似漆,甜甜蜜蜜,生活一直很幸福,直到七年之后,一场巨变打破了这美满的表面。
孙蓉的父母出了车祸,在高架上被一辆刹车失控的大货车追尾,二人乘坐的轿车被撞出高速护栏,坠入山崖,发生爆炸,当场死亡。
噩耗传来,已经怀孕六个月的孙蓉不堪打击,晕倒在地。醒来得知自己因为情绪波动太大,孩子没保住,流产了。
双重打击之下,孙蓉日渐消瘦,好在丈夫赵成森每天都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一刻不停地开导她。
将父母的遗体接回举办完丧礼后,孙蓉还是没能缓得过神,依旧时不时陷入自己的世界,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赵成森担心她遭受的打击太大会让她想不开,就安排了她去看心理医生,孙荣没拒绝。
原本是夫妻二人一起去的,赵成森突然接到公司的电话说有个重要会议等他,孙蓉就劝他去忙,不用管她。
婚后七年,赵成森表现出了很好的经商能力,他的岳父对他很满意,以年纪大了为由开始慢慢抽身,将公司全权交给赵成森管理,公司有事,赵成森不能不到场。
赵成森没办法,亲昵地亲了亲孙蓉光洁饱满的额头,表达自己的歉意。
孙蓉推搡他往外走,表示自己一个人可以。
去了心理医生的办公室,结果被告知医生有事,今天的预约都推迟了。
无所事事,孙蓉就回了家。拿钥匙开了门,却看见鞋柜处有一双从来没见过的小白鞋。她以为是赵成森哪个朋友来了。
房子两室一厨两厅两卫一阳台,装修的时候特意加强了隔音。孙蓉向主卧走去,想休息一下,到门口听见了微弱的女人呻吟声和熟悉的男人低喘声。
那一瞬间,简直是当头一棒。双亲亡故,孩子流产,身体精神的创伤让孙蓉几乎变了个人,憔悴得不行。如今还要再来一重打击,她面色苍白着向下摁把手,推开门,床上交缠的人体让她作呕。
门口的声响吸引了狼狈为奸的二人的注意,赵成森站起身,慢条斯理地穿着衣服,好像刚刚厮混的人不是他。
“为什么?”孙蓉强撑着诘问。
“为什么?我告诉你吧!成森从来就没爱过你,他接近你,只是为了你家公司而已,为了能和他弟弟相抗衡。上流的人他接触不到,就只能从你这个中产阶级动手咯。
“成森哥哥接手了你们家的公司,干嘛还要你这个黄脸婆,七年了才怀一个孩子,几个月前还流掉了。切,真没用。
“哎呀,我还没自我介绍呢,我是成森哥哥的青梅竹马,沈萌涵。成森假意和你恩爱,有一半是为了给我好生活哦!
“你不会真以为成森哥哥喜欢服装设计吧?哈哈哈哈,他那是为了能更快地让你喜欢上他,你和他在一起之前的那些消息,都是我代他发的。
“哎哟,对了,你父母死的那场车祸,是我出的注意哦,两个老不死的,还得我给他们催催命。幸好那个司机嘴巴严,没把我抖出去,哎,有钱能使鬼推磨——”拉长的音节像一把锯齿,彻底割断了孙蓉的理智。
她扑上去,抓着赵成森衣襟的手骨节泛白,恨声质问他为什么,赵成森站在原地,高抬起自己的头没说话,任由孙蓉撕扯他。
沈萌涵冲上前,一把用力推开孙蓉,“干什么呢你!是你自己倒霉,碰上我们,关我们什么事!”
满嘴的歪理传到孙蓉耳中,气血上逆,瘫坐在地上的她张嘴哇得一声吐出一大口血,体力透支,心力交瘁,她晕了过去,再醒来,已经成了鬼,尸体被碎成了几千块,眼睛被挖掉,头也被割了下来。
惨死,还落得个死无全尸。
孙蓉怀着满腔的怨念和仇恨化成了厉鬼,却因为赵成森身上戴了寺庙开过光的护身符无法近身,只能依附在沈萌涵挂在腰间的白玉铃铛里。
白玉铃是她家的传家宝,父母在他们结婚之后交给了她,当时被甜言蜜语冲昏了头,把白玉铃铛放在了赵成森那儿,难怪后来怎么也找不到,恐怕他早已将这物什当作“定情信物”送给了沈萌涵。
刚化成厉鬼还比较弱,容易被其他恶鬼吞噬。孙蓉在白玉铃铛里一躲就是三年,三年里她不断吸取沈萌涵的正气,其中包括了她的运气和生气。
慢慢地,她变得足够强大,就着沈萌涵先下了手。没想到赵成森为了沈萌涵竟然去找了传闻里的云尔仙。孙蓉以为她要失去报仇的机会,直到赵成森回来时,她发现他身上的运气被吸走了,霉气太旺遮住了护身符的光,让她得以近身。
为什么要让他死的很痛快?她偏要慢慢折磨他。她附在他身上一点一点啃食他的灵魂,让他情绪易怒暴躁,不复之前的温文尔雅。
咖啡店里,听到赵成森要她魂飞魄散,孙蓉怨气暴涨,加快速度啃食他的灵魂。云尔仙的答应让她有些许忌惮,于是她故意让赵成森惹怒云尔仙,其实她能感受到,云尔仙根本就没有生气,她,是在帮她。
原来,还是有人帮她的。
赵成森再找云尔仙没找到,去了佛寺,结果低眉慈悲的佛选择了皱眉闭眼,并没有阻拦她的进出,所以她在佛像前现形,把他吓出了佛寺,让他也感受到车祸的痛苦。
不变的俗套剧情,不变的贪婪人心。这是氏杳听完孙蓉讲述后唯一的想法。
绯绯坐在茶几上瞠目结舌,这和赵成森告诉氏杳的事完全就是两码事,他难以置信这个世上竟有如此邪恶的人。
“封印在骨雲簪里沉睡了这么久,外面世界变幻可谓沧海桑田,多的是你不知道的。”氏杳晃晃翘着的二郎腿。
绯绯若有所思,最后表示自己没思出什么。
饭桶白痴!氏杳翻了个白眼,转头对孙蓉说:“你在这儿呆一晚,我先帮你恢复原来样貌。”
她拔下发间银簪,对着孙蓉在空中画了个圈,然后将虚无的圈推向她。刹那间,黑雾散去,出现一个小家碧玉型的美丽女子,只是面色乌青。
“好了。”
孙蓉对着氏杳弯腰,“谢谢您。”
“不必,唔,你来找我,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话音刚落,孙蓉双膝跪地,身体前伏:“我想请您帮我吊着他们二人的性命十年不死,我愿用我后世的所有轮回来换。”
“不必。事成之后,我只要你把白玉铃铛给我。”
“只是这样?”孙蓉惊讶,之前看她收赵成森的报酬并不简单。
氏杳点头,“没错,只是这样。”
孙蓉的眼泪,在刚才流尽,现在脸上淌了两道鲜红的血泪。
“诶哟,厉鬼的泣血可是好东西,你快收着别浪费了。”绯绯叫道。
氏杳找出一个白瓷瓶,接住孙蓉的血泪。
厉鬼不是世间容忍存在的东西,他们通常都是含冤而死,化鬼后只有报怨这一个想法,渐渐会在不断的杀戮中丧失仅存的人性。没有人性又怎么会流泪,更别提是含了厉鬼精元的血泪。
氏杳把白瓷瓶放在书房的一面墙柜中的一格,合上玻璃柜门,用银簪轻点柜门,只听得轻微的一声“咔”。肉眼看墙柜没有什么变化,但看在氏杳眼里,整面墙柜都附上了一层薄薄的淡蓝色的结界。
墙柜是她修来专门存放收取的“酬金”,珍贵稀缺的东西也会被她收入柜中,两年的时间,一面墙柜已经满了。
回到客厅,她打开小木盒,拿出斗笠盏放在茶几上,倒了半杯白水进去,“你凝出一滴血滴到斗笠盏里。”
孙蓉用鬼气划破手指,黑色浓稠的血液滴进斗笠盏中,银簪抵着盏口转了一圈,然后在盏身上敲了一下,盏中融了黑色血液的水澄澈如初。
氏杳将水倒进玻璃杯中,“喝了它吧!喝完交易就成立了。”
孙蓉不假思索地喝尽。
“好辣!为什么会是辣的?”
“仇恨太重,盖过了冤怨,会辣很正常。有怨,冤则苦;有缘,愿则甜;有恨,仇则辣;有愧,憾则咸;有贪,痴则酸。你现在回味,辣中是不是带着苦涩?”
孙蓉细细回味,“真的,很苦,又辣又苦。”
氏杳拍拍她肩,虽然年仅十六,却已经有一米六五的身高,比孙蓉还高上半个头。
电视正上方的时钟走到十点整,“我去睡觉了,早睡早起身体好啊!晚安。”
卧室门开了又关,客厅陷入了沉静。
市中心医院,六楼vip病房,氏杳被门口的保镖拦在了外面。
“你去告诉你老板,有人来看望他这个上帝了。”氏杳话里的嘲讽藏都藏不住。
赵成森昨日被送到医院时直接进了手术室。
右大腿开放性骨折,股骨从中间断裂,划破肌层暴露在表面,肋骨断裂两根,中度脑症荡以及膀胱外力挤压局部毛细血管破裂。
约莫三个小时之后才被推出来转入重症监护室。一天之后,情况奇迹般的稳定下来,转入vip病房。
别的不说,孙蓉家的公司在赵成森手里得到了做大做强,如今成了A市还算有名的企业,他也是圆了挤入上流社会的梦了。
那两个保镖交头接耳商量一番,决定一个进去通报,一个继续站岗。
过了一会儿,通报的保镖走出来,毕恭毕敬地请氏杳进去。
氏杳没来过vip病房,百闻不如一见,果然不同寻常,房如其名。
环境雅致,空气清新,软沙发,矮茶几,鲜水果,居于房中间睡得下两个人的病床,独立卫生间,立式空调,遮光百叶窗,32寸电视,绿植鲜花等等,这哪是病房,说是五星级酒店还差不多。
氏杳看得啧啧赞叹,完全忽视了病床上嗫嚅着想讲话的赵成森。她走到沙发坐下,拔下发簪向着空中一挥,孙蓉立时在病床前现形。
由碎块组成的人型别提有多吓人,更何况碎块拼接处还在向外冒着黑色脓水,被挖去了眼球的眼眶黑黝黝地对着床上的人,面上交错的疤痕狰狞吓人。
“啊啊啊啊啊!!!”
赵成森尖叫出声,不停晃动身体要逃离,可惜浑身都缠了纱布,腿还被固定着,乱动也挪不了一点,整一个像蚕蛹一样在床上咕蛹。
氏杳捂住耳朵,“别叫了,我设了结界,别人听不见的,你叫了也白费力气。”
“明明是本傻蛋设的!”绯绯不高兴地嘟囔。
氏杳把他抱在怀里顺毛,“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不是你的。”
“这还差不多。”绯绯没听出氏杳说的话哪里不对,在她的抚摸下舒服的眯起眼。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杀人是犯法的!!”
“你也知道杀人犯法?原来你也知道!”孙蓉靠近一步,弯腰低头,用没了眼球的眼眶直直对着赵成森的双眼,“我以为你不知道,所以特地来找你的。成森啊,三年了,你还记得我吗?”
“活在温柔乡里久了,你都快忘了你们做了什么事吧!害我父母车祸死亡,害我流产,趁我昏迷把我碎尸,哪一件不是你们干得丧尽天良的好事!
“我好痛啊,成森,我真的好痛啊!我在白玉铃里看着你和沈萌涵苟且,对她说着你曾经对我说过的情话,我恨啊!我多想冲出来杀了你们,可是我太弱了,不能将你们碎尸万段。
“你亏心事做多了跑去佛寺求护身符,导致我近不了你的身,所以我等啊等,等了整整三年,我把沈萌涵所有的正气都吸走了,哈哈哈,你是不是看到她的变化了?啊?还喜欢吗?!
“多亏了你来找云尔仙,等价交换把你的运势吸走我才有可乘之机。成森,我来找你了,我来找你报仇了。婚礼上你不是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吗?我来了,我来带你走了,你不高兴吗?
“不对,不对,我不能让你们这么痛快就死了。我求了云尔仙,让她把你们的命吊着十年,不会伤残,不会得病,更不会死。现在交易已经开始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出了这么严重的车祸身体都能好得快是个奇迹?我用你送给沈萌涵的白玉铃帮你换的。
“这十年里,你就好好享受我带给你的痛苦吧!哈哈哈……”
说到最后,孙蓉从一开始的质问变成了歇斯底里,大量黑色的血泪涌出眼眶,顺着她布满疤痕的脸颊流下,滴在赵成森盖的白色被子上。
赵成森被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孙蓉一点一点靠近。
“不,不要,不要过来,你走开,走开……”他满眼惊恐,泪流满面。氏杳闻到一股腥臊的臭味,但孙蓉身上的一切都是幻象不可能有味道。她看向床上的赵成森,果然,他被吓尿了,淡黄色的液体浸湿了被褥,氏杳嫌弃地捂住鼻子扇风。
极度惊吓之下,赵成森昏了过去。孙蓉见此冷笑一声变回生前模样。
沈萌涵此前已经被赵成森偷偷送去了精神病院,孙蓉每每都会在半夜十二点准时从沈萌涵随身携带的白玉铃中出现,化成死后的模样一遍又一遍质问沈萌涵为什么。沈萌涵不堪惊吓,成了真正的精神病患者。
那家精神病院不是个正规医院,建在深山老林中,治疗病人的方法简单粗暴毫无人性,不听话就使劲电击,棍棒伺候。
变成真正的精神病之前,沈萌涵被打的次数成百上千。如今孙蓉求了氏杳让他们有不伤不病不死之身,恐怕不认为自己有病的沈萌涵又要受刑了。
原本孙蓉以为赵成森是很爱沈萌涵的,为了她愿意伤害原配妻子的家人,到头来才了悟他只爱自己。当初他找氏杳愿意付出三年运势为沈萌涵治病,只是为了在外给自己打好名声能在上流社会稳住阵脚,让外人以为他是多么重情重义的人,实则背地里杀人碎尸,妥妥的衣冠禽兽。
孙蓉打散自己的形体,变成一团黑雾,然后笼在赵成森的头上,闯入他的梦境向他不停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