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吃饭吧》长夏不逝

26、阳生植物（7）

　　夏宇尽量想让我吃些东西，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好给我补补。但我术后食欲很差，吃了又会因为脑震荡还未消失的缘故吐出来，喉咙的烧灼痛感让我不在愿意进食。
　　疼痛在所难免，但比之前好了一些，止疼药一天一次使用。睡梦中也有梦魇缠绕，总是会回到大学时期，我独自一人走在长长的雪道上，风雪交加，风刀刃一样刮在身上，让人疼得太真实。
　　他总在我半梦半醒间摸我的脸，碎碎念着我瘦了好多，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言语里满是心疼。其实我迷迷糊糊间不清楚，我值得他这么对我好吗？可是他摸我的时候，我竟然生出一些侥幸，偷来的幸福，他没有离开我，喜欢的人一直陪着我，好希望一直这样下去。
　　有时候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我总会忏悔——对不起，我太贪心了。
　　半夜，我醒来，睡不着，浑身流了汗，黏糊糊的，动了动自己的手指，那里已经变得僵硬，拉伸变得困难，像个刚学会程序的机器人一样。别说画笔了，我连拿筷子都困难，一直以来都是夏宇喂我饭吃，需要长时间的复健，但也不可能恢复到最原始的状态。
　　我有些生气，凭什么我成了这个样子，这场车祸是我的错吗？是不是我这个人本身就是个错误？我使劲动了一下手指，拉扯的痛感席卷而来，钻心得难受。我咬牙继续拉扯，似乎好像这样就能让它恢复原状了。
　　就在疼到冷汗冒出的时候，夏宇制止住我对我自己的虐待，他握住我的手。
　　“阳生，它会恢复的，你要跟着医嘱做复健，现在还不是时候，看着我，别折磨自己。”
　　我生出许多的委屈，像心里有颗柠檬，被上下疯狂挤压，渗出酸涩的汁水。他知道，他明白我的所有行动。
　　我讷讷地道：“对不起，夏宇老师……”
　　“别叫老师了，叫夏宇。再叫我就要生气了！”他扑到我的胸前，摇晃了一下我说道。
　　我知道他是作假生气，被他轻晃了一下，虽然有点晕，但生出了一点点的甜。他在安慰我，像是用手轻抚我的头顶的发。
　　我颤抖着手，想抚摸他的发，着实有些艰难，他主动靠近，将手放在他的头顶。他笑眯眯的眼暂时熨帖了我的疼。
　　“阳生，我说过的，你有什么都可以告诉我。多跟我说说话，好吗？”
　　我自从变成这样后，比之前更沉默了，常常躲在被窝里，因为觉得自己很差劲，什么都做不了，愈加地讨厌自己。
　　我今晚有点儿精神，很幸运的seizure没有发作。我生出来表达的欲望，问出来我一直以来想的问题：“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因为我喜欢你。”
　　“骗人！我……我没有什么值得喜欢的！”我收回了手。
　　夏宇拉着我躲闪的手，十指相扣起来。他吻在上头说道：“确实骗人，不只是喜欢你，应该是我爱你。”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我没有想到夏宇会对我表达这样的爱语。
　　“骗……骗人的……我……不值得你喜欢……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不会画画了……也没有多少钱……”我垂着眼睛，看着那只跟我大径相庭的手。
　　突然一记“板栗”敲在了我的额头上，是夏宇敲的。似乎是无奈地给我一点小惩罚，但带着不舍得的意味。
　　“阳生，你忘记我了，还说这么见外的话，好过分。”
　　“什么，忘记你了？”
　　“我们从小学开始就是朋友……明明那么要好，你却忘记我了。”夏宇抚摸着我的手指，可怜兮兮地说道。
　　“小学？”
　　“你不记得夏宇，那你记得小学时候的林宇吗？”
　　我在的脑袋里检索这个任务，有这个人，但是检索出来的面孔是个小胖子。
　　“你是？那是个时候的林宇？！”我回想起来，五官跟夏宇确实有一点点相似。
　　“看吧，你果然忘记我了，但没关系，我还记得你。”夏宇眯着眼亲了我一口。
　　我从夏宇的嘴巴里，获得了十几年前我们相遇的故事——
　　我当时跟父姓林，母亲离婚后不再嫁人，我觉得母姓好听，便改了名字。当时还是小学的林宇是班级里一个小胖子，为人和善，像个粉面团子。但因为胖的缘故，常常会被小学时候的人喊是猪，我也不说什么，只是做自己的事情，想平安地把小学渡过去。
　　只是事情没有我想到那么简单，我在公园玩秋千，后来的高一年级的学生试图霸占，为难我，让我滚。我本想灰溜溜的离开，但有人出现了，你明明害怕得要命，手都在抖，却还是试图讲道理阻止那些人不要欺负人。
　　你被那群人推倒了，我第一次生气了。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把那群人打倒在地。
　　原来反抗也没有那么难。我扶起来你，问你有没有受伤，你朝我微笑说没有。我检查了一下，发现腿上有擦伤。
　　“你跟我回家处理一下伤口吧。”我犹豫了一下开口。
　　你顿了顿说：“不……”
　　“伤口会发炎，发炎会很痛哦！”
　　“好，好吧。”
　　我在家给他消毒贴了一张创口贴，你怯怯地环顾四周。
　　“没事，这是我的房间，你大胆看。”
　　你这才敢放松道：“你的房间好多书啊，还有好多漫画，你都看完了吗？”
　　“嗯，你要是有喜欢的，也可以拿去看。”
　　“真的吗？”
　　你像是掉进米缸的小老鼠，从旁边拿起一个本子，翻开一看是我手写一本的小说。
　　“你会写小说！”
　　我一下子就害羞了，连忙说：“只是我随便乱写的！”
　　你很认真地看完前面书写的人物设定说：“怎么会是随便乱写呢！你看，这个写的都很好，很酷！我可以拿回去看嘛？”
　　我一下子精神了说：“当然。”
　　你很谨慎地将那本本子放进了书包，我还给了他好几本他喜欢的漫画带回去看。自那以后，你就经常来我的家，外面的大人吵个不停，但是我们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各干着自己喜欢的事情。
　　你喜欢画画，你会给我的小说人物设定画各种形象，我觉得你是最懂我的人，画出来的样子总是我脑海所想的那样。
　　我太喜欢你了，你总是以最和煦的笑容对待着我，对待着我的作品。我以前最不期待上学，但现在我最期盼着去上学。因为你总会跟我说明天见，笑容灿烂绚烂。
　　可是好景不长，有天你没有来。你搬家转学了，我甚至没有把最新写的小说拿给你看，就这么不告而别了。
　　直到大学，我们重新相遇了，可是你好像不认识他了，一直跟我很冷淡，一副对待陌生人的样子，比对陌生人还差劲。
　　我看着夏宇的脸说：“是你变化太大了，那你那时候怎么不告诉我你是林宇？”
　　“因为我很生气，我很生气你的不告而别，也很生气你没有认出我来，你能跟别人聊天，为什么唯独对我那么冷漠？”
　　我不好意思地转过头，根本不敢说因为是我暗恋他，怕表现地太明显，就干脆装不在意，甚至躲避他，但是在意得要命。
　　“你是不是大学时候就喜欢上我了？”夏宇猜测道。
　　我被猜中，根本没有藏住表情，被夏宇抓包。
　　“小猫，原来你那时候喜欢我，还装不喜欢我，坏猫。”他刮了一下我的鼻子。
　　“你不准笑我。”我低着头道。
　　“喜欢一个人不是错事，我在更早时候就喜欢你了呀。其实那天我们什么都没有做，是我骗你的，想骗你留下来，我不想再失去你了。所以，你现在能诚实地告诉我，你跟我，想要什么关系？”
　　“我想，我想……”
　　“勇敢点。”
　　“想要做你永远的画手，想要跟你永远在一起的关系。”
　　先成为我自己，再是我爱你。
　　夏宇亲吻上我的嘴唇，是无声漫长告白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