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吃饭吧》长夏不逝

25、阳生植物（6）

　　疼，太疼了，浑身都觉得冷，像是一个人在极寒之地，双腿双脚都被禁锢在地上，我难以动弹。逐渐地我失去了挣扎的力气，软手软脚地倒下，浑身心都觉得累极了，像是要跳不动了。瞬间，天空密布来了雷电，向我击来，一下又一下，困顿的我似乎在挣扎掉镣铐，我是突然从黑暗中惊醒的。
　　一睁眼便是刺目的亮白，花白的灯，在耳边嗡嗡嗡运作的机器，有人一句又一句地在讨论什么，我听不清，嘴巴盖着罩子，气雾不断地被送进鼻腔里，只觉得突然很困，身上没有那么疼了，翻沉进无意识的海洋里。
　　等我再次醒来，不知是过了多久，不真切地瞧见了夏宇在我的身旁，疼痛逐渐席卷而来，有了身体触感。夏宇拉着我的手掌，眩晕般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他叫我——阳生。
　　突然有些时候会不想应这个名字，因为我没有像这个名字一样向阳而生。
　　很奇怪的是，我眼前突然地发白了起来，我好像被投掷到了另一个世界，什么也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等我满头大汗，头晕目眩，暂时恢复正常地再次回到这个世界时候，夏宇身边多了医生和几个护士。我手臂和大腿都是撞伤的淤青。夏宇脸色非常不好听着医生讲解我的身体出现的问题，我也听见了，是seizure，发作时候会突然失去意识，身体会出现抽搐，会持续长短不一的时间，频率越高越危险。这是车祸之后，脑部撞地的后遗症。
　　“我刚刚……刚刚怎么了？”
　　“阳生都过去了，没事了……”
　　“夏宇……老师，告，告诉我。”我的口齿还没有恢复到清晰的程度，非常努力地在往外吐字，要十分地用力才行。
　　夏宇只好跟我讲述了刚刚发生的事，我在听见名字之后，开始无意识地突然抽搐，手脚乱摆，幅度非常大地撞击到了床栏杆，他压不住我。他按了铃，叫来护士和医生才堪堪压住我。
　　脑袋上被缝起来的那里是一道长长的口子，在我可以摸得到的地方。象征着这不是一场梦，是一场真实。
　　夏宇想过来安慰我，被我制止住了，我现在肯定很狼狈，我手筋断了，现在的我什么都不能给他做，连最后仅剩的画画也做不了。我不想被他看见，我希望他能远离我。
　　但不能如我所愿，动不了的是我，我的肋骨断了几根，稍微咳嗽几声就会换来刺疼。也许是麻醉逐渐过去了，我身上疼得难以呼吸了，夏宇把止疼泵教我怎么使用了。到了晚上的时候，我把它开到了最大，但我依旧疼痛难忍，我想忍住那些声音，发出声音来太丢脸了。
　　“宝贝，没关系，疼就说出来，告诉我好不好。病房只有你一个人，一切都没有关系的，别硬忍着，好不好？”
　　我咬着牙不说话，大半夜我起了高热，高热带来了两次seizure，夏宇怕我撞伤了，让我坐起来一会。他给我算着时间，两次间隔没有太久，不是一个恢复得好的信号。我每次醒来都会有些恍惚，发烧烧得我骨头好像要化掉了。
　　夏宇问我能不能抱抱我，我拒绝了。夏宇没有管我的拒绝，轻轻地从背后抱住了我，像是珍惜着什么宝贵的易碎品。
　　“阳生，我在，我一直都在。”
　　我好像听见这个病房里细细密密的哭声。
　　我一点也不想承认这是我的声音。
　　从这时开始，我就真真切切明白，我不再拥有一个完完全全，健康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