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百南小姐升职记》不栀花

3、3.新工作 百南時

　　百南時从病床上醒来，消毒水的气息充斥着鼻腔，之前稍微动一下就有种抽筋扒皮的痛，她上次睡醒，这里的医生告诉她骨折的腿错位了，需要断骨重来。

　　这种特意骨折重新长起来的痛……百南時不愿意再回忆，好在她现在身上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不少石膏绷带都已经不用戴了，身体都轻盈了。
　　百南時坐起身，她看着窗外的阳光。

　　天空是澄澈的、被洗刷过一般的蓝，几朵蓬松如棉花糖的云絮漫无目的地游荡。是个无可争议的好天气。

　　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一步步挪到窗边。

　　阳光慷慨地倾泻下来，包裹住她单薄的身躯，带来久违的暖意。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让那带着阳光温度的气息充盈胸腔。

　　“看来你已经醒了呢？”病房门口传来醇厚的男声，百南時转身看向门口。

　　港口mafia的首领森鸥外，颈间依旧围着那条标志性的红围巾，手里提着一个雅致的香槟色纸袋，正笑眯眯地站在那里。

　　他身后，跟着一个神色阴郁的少年——正是她昏迷前最后瞥见的那张面孔。

　　“Momiji感觉怎么样？”森鸥外在病房内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百南時目前住在vip单人间，费用是港口mafia在负责。他将袋子放在桌上，“来，这是为你准备的礼物哦。”

　　百南時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谢谢首领。”

　　“怎么这么客气呢？”森鸥外笑眯眯的，他一副很坦然的样子，“再怎么说，Momiji都是我的远房亲戚呢。”

　　“……”百南時默地垂下眼帘，阳光在她纤长的睫毛上跳跃，暖意包裹着她，“我需要做些什么呢？”

　　“这个问题，或许该由我来问。”
　　森鸥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他看着百南時，“Momiji想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

　　百南時看向森鸥外，她有些恍惚？

　　在医院的日子固然很轻松，什么都不用想。

　　但是，被关在地下的那几个星期，发生的任何事情，她都不会忘记。这是选择吗？百南時喃喃着那个问题。

　　想要做什么？

　　她应该做什么？

　　“我想活下去。”答案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执拗。
　　像是要说服自己，她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我想要，活下去。”

　　“只是活下去？”森鸥外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百南時一愣，她流露出了这个年纪的小孩应该有的茫然，她看着对面的两人，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病号服的衣角，突然有了些局促。

　　见她这副样子，森鸥外也没继续问，转而介绍起旁边一直不说话的少年，语气轻松地介绍道。

　　“这位是太宰，太宰治。比你年长两岁，是预备役的高级干部，我打算暂时把你安排到他手底下学习，你觉得怎么样？”

　　还不等百南時出声回答，那个叫太宰治的少年立刻出声反对，语调拖得又长又懒散：“我不要！我和百南肯定合不来的，森先生明明知道我不喜欢这种……真是的，是在为难我吗？”

　　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真难得，这么抗拒吗？”
　　森鸥外做出思考状，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点了几下，随即露出那种了然于胸的微笑，“但是Momiji的异能我很看重哦，这样吧，她的前期训练就由你来负责，如何？”

　　这心知肚明这看似商量的语气背后，只有唯一的答案。

　　太宰治在心底腹诽了几句老狐狸，面上却只能恹恹地应下。

　　“那么，Momiji，”森鸥外将话题重新拉回百南时身上，语气温和，“对未来，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吗？比如，想做什么样的工作？”

　　她思考了一下，还是摇摇头，“都可以。”

　　“很好。”森鸥外满意地站起身，“那就从最基础的开始吧。我很看好你哦，Momiji。”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前襟，抬步向门口走去，经过太宰治身边时，仿佛没看见对方依然站在原地，径自离开了病房。

　　百南時待人走出视线后，看向太宰治。她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低声道：“……那天，谢谢太宰干部。”

　　“还不是干部，不用这么叫我。”太宰治忽然扬起一个过分灿烂的笑容，几步走到病床边的小桌旁，随手拿起一个红得发亮的苹果在指尖把玩。
　　“我只是觉得百南长得有点像一个明星呢。”

　　“应该是我妈妈吧，她以前很有名。”百南時如实回答，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已经去世了。”

　　“这样啊，百南不伤心吗？”

　　太宰治看着百南時的脸，和那些海报上的大明星有几分相似，干枯毛躁的黑发，深绿的眸子，苍白的脸。这样的人，在底层能坚持多久呢？

　　“……”
　　百南時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扑面而来的、近乎无端的恶意。

　　她不明白，仅仅是第二次见面，对方为何对她抱有如此明显的排斥。她垂下眼睫，盯着自己交握在身前、伤痕累累的手，声音平板无波：“伤心。”

　　说出伤心，但是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

　　太宰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他当然记得，那天把人带回医院时她奄奄一息的模样。四次大手术，这家私人医院几乎倾尽全力才从死神手里抢回这条命。不少知情部下私下议论，好几次心脏都停跳了，硬是凭着那股“求生意志”又挣扎着活了过来。

　　求生意志。太宰治咀嚼这两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苹果表皮。他感到一种厌恶的好奇，人怎么会对“活着”本身，产生如此巨大的执念。

　　“不觉得可惜吗？”太宰治盯着那双深绿色的眼里，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的活着？”

　　“我会活下去。”
　　百南時的回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依旧站在那片阳光里，身影单薄却挺直。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太宰治抛了抛手中的苹果，又稳稳接住，做了个“请”的手势。

　　“干部，我能吗？”百南時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寂静的病房里。

　　——为了活下去，为了活得更好，她是否也能爬上那个位置？太宰治精致的脸庞上浮现出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他故意拖长了声音，带着几分戏谑：“我觉得你嘛——”

　　他站起身，指尖灵活地转动着那个红苹果，脚步不紧不慢地向门口踱去。走到门边，他忽然停住，侧过身，再次看向阳光中的百南時。

　　刺目的光线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那眼神仿佛在审视一件新奇又危险的玩具。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