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百南小姐升职记》不栀花

2、2.百南時 活下去。

　　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百南時死死盯着那扇沉重的铁门。刚被扔进来时，看守多得令人窒息，生怕她这“重要筹码”跑了。

　　后来发现她不过是个人肉沙包，连泄愤都嫌硌手，守卫便渐渐松懈了。最近更是人影稀疏——看来横滨的局势，对这些杂鱼来说，已经糟透了。

　　漆黑的房间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百南時顶着一口气，扶着旁边的水管站了起来。

　　身体里仿佛有无数根断裂的弦，每一次发力都牵扯着剧痛，发出濒临崩断的嗡鸣。勉强撑起身体，眩晕和刺耳的耳鸣瞬间淹没了她。

　　啊，她好像又听到了妈妈的声音。

　　“Momiji！今天是你的十岁生日，妈妈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哦！”

　　穿着白色和服的母亲看着捧着蛋糕的百南時，笑容灿烂得晃眼，兴奋地将门外的男人牵到她面前。

　　然后告诉百南時，这就是你的父亲。

　　男人很从容，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和，从身后拿出一个憨态可掬的小熊玩偶：“我是爸爸。小時，生日快乐！”

　　她是高兴的吗？

　　对十岁的孩子来说，还有什么比失而复得的父亲、完整的家更珍贵的礼物？她幻想过游乐园的摩天轮顶点，幻想过沙滩上三双并排的脚印，幻想过依偎在父母怀里看电影……那些泡泡一样美好的憧憬……

　　耳鸣声诡异地减弱了。
　　百南時抓住这宝贵的间隙，强迫自己调整呼吸。再不走，她会烂在这里。

　　时间快到了。

　　百南時扶着墙缓缓踱步到门口，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算谨慎，只有一个人。

　　她将自己缩进开门视线的死角，紧贴墙壁，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生锈铁门被推开的声音刺耳得令人牙酸。

　　进来的男人习惯性地扫向角落，却没看到那团熟悉的、蜷缩在地的“垃圾”，不由得一愣。

　　就在这一瞬间的迟疑，他手中的枪消失了。

　　男人彻底慌了，猛地扭头向左——

　　一个漆黑的枪口，稳稳地抵在他的眉心。

　　举着枪的少女满身是伤，额头上糊着早已干涸的血迹，那双绿色的眼睛逆着光，空洞得骇人，仿佛一片被烈火烧灼殆尽、只余死寂灰烬的森林。男人嘴唇翕动，似乎想求饶或恐吓。

　　百南時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封闭的空间里格外震耳，但也很快被外面更激烈的交火声吞没。

　　低头看着手中还冒着硝烟的手枪，胸腔里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脏，此刻正疯狂地撞击着肋骨。奇怪的是，百南時感觉不到丝毫恐惧。

　　多亏父亲像训练小狗一样，让她不停的使用异能，就目前为止她现在的极限大概是50秒左右吧，不算很长，但就对这样的情况来说够用了。

　　明明平时拿进来的不是步枪就是劣质酒精，这次进来的时候却拿着手枪，应该是来结果她的。

　　目光扫过地上男人圆睁的、失去神采的眼睛，百南時想起他曾如何狞笑着，把滚烫的烟头狠狠摁灭在她的掌心。

　　还没结束。

　　往外走去，走廊上很安静，看不到一个人，看来外面的局势真的差到一定地步了，据点里的看守都调走了。

　　她循着最密集的枪炮声，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上挪动。越往上，地面传来的震动就越发剧烈，灰尘簌簌落下。

　　其实百南時觉得母亲应该知道，父亲对他不过是利用。

　　如果是真心的话，怎么可能不去接他们，明明在横滨混的风生水起……不是当局者迷，她安慰自己，或许是因为那天的问题，母亲想要给她一个完整的家。

　　又是因为自己，才变成这样吗？

　　心脏像是攥紧，窒息般的痛苦让她踉跄了一下，脚步更加蹒跚。这个地下据点隐藏在一座废弃图书馆之下。纷飞的旧书页在她眼前飘落。

　　视线又开始模糊发黑。
　　她好像又听到了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

　　你是不是根本就不爱我？

　　她想回答的。百南時想说，我爱你妈妈，我是真的爱你。可是她没办法回答，因为这个问题并不是问她的，她没资格回答。

　　身为父亲的人只想最大程度利用她们，他不过是嗅到猎物气息的鬣狗，贪婪地想要榨干她们母女的最后价值——母亲惊心动魄的美貌，和她这具身体里潜藏的异能。哪里有什么家？只有赤裸裸的利用和背叛。

　　一个能从深渊最底层踩着所有人爬上顶端的女人，怎么可能甘心做他人砧板上的鱼肉？没有异能的人，从十几层高楼坠落……那张曾经颠倒众生的脸，会摔成什么样子？那些巧笑嫣然、顾盼生辉的瞬间，会连同骨头一起，在水泥地上摔得粉碎吗？

　　百南時继承了所有的东西，然后就有人来接她。

　　妈妈，你要是知道我现在这么可怜，你还会选择和那个男人同归于尽吗？

　　图书馆正门的方向，枪声已经密集得像过年炸响的鞭炮。

　　百南時咬着牙，摸索着寻找后门或可以翻出去的窗户。她不能死。活下去这场游戏里，母亲选择了“GG”，而她，会挣扎着玩到最后一刻。

　　“哦呀！你自己出来了。”

　　一个清越、甚至带着几分少年气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却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她的脊椎，激起一片战栗的寒意。

　　百南時猛地握紧手中的枪，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枪里还有子弹吗？一路出来，已经记不清用了多少。

　　她缓缓转过身，背脊紧贴着冰冷的、布满灰尘的墙壁，看向来人。

　　对方年纪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多少，衣着却精致考究得与这废墟格格不入。昂贵的黑色大衣随意地披在同色系西装外。棕色的发丝柔软地垂落，衬着一张过分俊秀的脸庞。

　　他嘴角噙着笑，但那笑意丝毫未达眼底，那只露出的鸢色眼眸，深邃得如同吞噬一切的漩涡，冰冷地注视着她。

　　“怎么不说话，是累的吗？看你这样子应该吃了很多苦哦……”少年歪了歪头，语气轻快得像在谈论天气，“抱歉抱歉，森先生就是磨磨蹭蹭呢……”

　　这个人在说些什么呢？明明嘴里全是嘲讽的语气……百南時不觉得自己有开枪的机会，对面可能也有异能，而且万一枪里没子弹……

　　她不动声色地用后背顶了顶身后的门板——似乎还没锁死。

　　……赌一把！几乎是意念刚动，她便再次发动异能。时间凝滞的瞬间，她反手就去拧那冰冷的门把手！

　　万籁俱寂。心跳暂停。

　　“真是……令人惊喜啊。”

　　清晰的鼓掌声突兀地响起，穿透了凝滞的时空。他甚至带着一种发现新奇玩具般的兴味，轻巧地向前迈了一步。

　　“好特别呢……”他微微眯起那双鸢色的眼睛，笑容更深。

　　心脏猛地恢复跳动，巨大的负荷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百南時残破的躯体上。

　　她眼前骤然一黑，喉咙涌上浓重的腥甜，一大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溅而出，最后的意识被无边的黑暗和尖锐的耳鸣彻底吞噬，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