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时间 ...
-
宁嗣音似乎有点慌不择路，学院的孩子们因为放了学，都开心的在走廊里跑来跑去。他们都是第一星系的孩子，就连战力环都是金色的。安霜降颇有微词，但还是咽下去了，他有什么资格去评判贵族的孩子呢？自己的等级太低，就连紫环的孩子都可以欺负自己。
他有点不爽，但想起宁嗣音还在，无奈只能把怨念压了下去。见身后无任何动静，安霜降以为宁嗣音走了，转头一看，发现宁嗣音正沉着脸。狐狸般的眉眼此刻也皱了起来。应该是刚才那番话给他的打击过于大了，安霜降低头嘲笑了一番，宁嗣音神游了半分钟，被安霜降的笑容拉回现实。
你在笑什么？他想这样问，但是又想起自己好像并没有什么权利这样说，便收敛了。他不动声色的推着安霜降，脸上依然是那种冷漠的表情。不过，似乎多了点嘚瑟的表情。安霜降止笑，坐正身体，重新恢复威风堂堂的模样。即使那表情并不完全威严，甚至多了几分幼稚。
今日是第三星系最重要的日子，安霜降打开掌上浏览器，搜了一下今天的黄历。结果根本搜不出来，安霜降有点不服气，又搜了今日的方位与星盘。等了好久，浏览器的界面才终于有了反应，安霜降喜笑颜开，看到今日是人马座，心情就又跌入了谷底。他一向讨厌人马座，因为自己每逢人马座日，就一定会倒霉。不是出门下了雨，就是从出门到回家，没有一次是不出意外的。
所以，他每逢人马座日都一直在家待着。直到下一星座来临，他本以为今天是魔羯座，现在想来，好像自己总逃不过意外这两个字。小时候，还是婴孩时就因车祸没了亲生父母，到长成时，安世又因任务跃迁不幸失踪，到青少年时，又因车祸没了跟自己没有关系的姐姐余宓，在经年时，更是因车祸来到了第三星系。
似乎自己的一生总是逃不开车祸这两个字，也从未逃得开孤独这两个字。他习惯了丧亲，也习惯了自己是祸害这个宿命。所以他在世间，总是苟延残喘般的活着，不为任何人活，也不为任何东西而活。他总是一个人，一个人驱动着轮椅走过漫长的岁月。一个人看过美好的世界，一个人见过许多生离死别。又一个人回到名为保护的蚕蛹中。
直到他遇到了自称是他外甥的宁嗣音，才终于在这世上有了依靠，可到头来，一切都只是他的自做多情罢了。宁嗣音假装是他的亲戚，只不过因为这样可以更好的知道害死自己母亲的真凶是谁。他对安霜降格外的好，也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当他知道自己跟宁嗣音根本没有亲属关系时，他罕见的震惊了。
但也很快的接受了这个现实，他似乎早已知道自己跟宁嗣音长得一点都不像，而且宁嗣音并不喜欢安霜降。这点安霜降是知道的，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宁嗣竟然会骗他，并且还是骗的这么彻彻底底的。他完全被蒙进了鼓里。这让他感到好笑，但他笑不起来，因为内心深处的尊严与骄傲不允许他这样做。遂保持了沉默。
散星学院的大学学系日常热闹，宁嗣音静默的推着安霜降路过阵阵人潮。就好像他们路过了一年四季，路过了生离死别。安霜降看着那本已经古老到纸张都泛黄的《一千零一夜》，看着书里熟悉又陌生的故事，好像又回到了与他父亲相处的点点滴滴。可能是宁嗣音走得很慢，又或许是安霜降看书实在是太入迷了。等到了公园，安霜降才隐约感受到天空开始逐渐黯淡下来。
晚上了，他伸出手抬起头看着天上的细雪。放下书伸出左手与右手合成一个小碗，宁嗣音也在旁边抬头看着天空的细雪。公园里有很多人大部分都是刚放学回来的小孩子，他们天真无邪的在公园里玩雪与滑滑梯。安霜降血红色的眼眸闪着来自凛冬的寒意，他十分白净的双手接住了从天而降的雪花，那些小雪花似乎是看安霜降好欺负，肆无忌惮的侵蚀着他白嫩的双手。
“好冷。”安霜降略带颤抖的说着，他把雪花抖落迅速的抽回双手。他原以为凭自己的能力可以抵御严寒，至少可以做到不用怕雪花。但事实告诉他，他还是太过天真了。他从小就是特别怕冷的，只要受到一点冷意就一定会嚎啕大哭。到了现在，虽然不会像以前一样哭了，但心里也依然还是会有些许刺痛。宁嗣音蹲下来，拿出热毛巾把安霜降的双手包裹住，滚烫的热意侵占着他冰冷的双手，也融化了他内心里的冰。
“呼～呼～呼～”宁嗣音温柔的对着安霜降被冻坏的双手吹着风，还会时不时的调整毛巾的位置，确定整只手都能暖到，安霜降冷漠的看着小小一只的宁嗣音蹲着用热毛巾给自己取暖，他察觉不到宁嗣音此举是为了让他不被冷到，而不是为了线索而去讨好他。他抖了抖嘴唇，随后又珉起来。叹了口气，低头认真又无聊的看着书，视线时不时会瞟一眼地上的宁嗣音。
不知道是不是因景生情，还是因为思念成疾，安霜降只要一沉思下来，就一定会想起安世，只要想到安世，就一定会想起小时候。这么多年，这个习惯一直都没变，因为他只有通过这个办法才能让自己牢牢记住自己的父亲。记住小时候。
“嘀！”一个叫塞尔维的人靠在一个桌子前，手上拿着摇控器。他左红右白的异瞳看着自己眼前硕大的监控屏。而监控屏里映的正好是宁嗣音与安霜降在霜城公园的一举一动，包括他们最后回到了家。他们所有的一举一动都被尽数在监控屏上，塞尔维可能是看累了，他放下摇控器。伸了一个懒腰，听见后面的床上有锁链响动的声音，有些不爽的“啧”了一声。
他不声不响的走到床边，看着床上被用锁链锁住双腿的男子。可能是因为被锁着太不舒服，他一直想要挣脱束缚，但是锁链太紧太坚固了。因为不想让塞尔维知道，他在解锁链的时候一直都在观察塞尔维的一举一动。他自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解完左腿的锁链，刚要拿螺丝钉却发现塞尔维正站在旁边。
“……你，”他有点惊讶，连说话的语气都弱了许多。塞尔维虽然笑着，但他察觉的到此时此刻的塞尔维已经非常生气了。他急忙坐好，用被子遮住双腿。用无辜可怜的眼神看着塞尔维，好像只要这样，他就可以逃脱塞尔维恐怖的惩罚。好像这样，他就不会是那个有罪的施暴者，而是一个悬在刀尖上的羔羊。
“又想逃跑了？”塞尔维略带伤心的问，但他却根本没有一点难受。反而有点愤恨，对于那个人的明示暗示早已心生怒火了。他看着那个人的眼睛，还是他最讨厌的楚楚可怜。听到此话，那个人微微皱了皱眉。他抬起手抚过塞尔维的下巴与肩膀，像一位女子。塞尔维也坐下来，但不是为了摸他。而是把掉在地上的锁链捡起来，但他没有再把锁链锁回那个人身上。“好了。”他把银灰色的锁链放到床尾上，摸着那个人的头说，他的语气比之前温柔了许多。甚至夹杂着些许无奈，那个人见塞尔维没有罚他，有点奇怪，但又很坦然。
这不是妥协。也不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安静。而是真切实意的温柔，那个人顺从的接受着来自塞尔维的抚摸。“安世。”塞尔维说，安世抬起头看向塞尔维，发现他黑色的头发已经多出了几缕白丝。他想把那些白丝扯掉，也不能说是扯掉，他想让塞尔维的白丝消失。但他做不到，“你变老了塞尔维。”安世摸着塞尔维的头说。时间过的太快了，像是一个巨大的闪光灯，照过塞尔维的黑头发，留下白色的荧光。那些白头发很少，捕在黑色上很不好看但又很吻合。
安世抬起手轻轻的摸着塞尔维的头发，而塞尔维也像一只大猫猫一样。睁着眼睛顺从的看着他，眼睛里都是他，他红色的眼眸映着脆弱又强大的安世。他想说点什么，想告诉安世，他离开的这些年并不是没有想过他，也没有不去找过他。他也想告诉安世，他爱他，一直都很爱他。从来都没变，百年前，他爱他，一百年后，他也很爱他。他想说，他知道这些年安世一个人带大安霜降很辛苦，他有想过要去帮衬一下安世，但他就像一个刺猬，遇到了危险就会把自己缩起来。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这点塞尔维知道，也正因为深知这个道理塞尔维才不敢去面对安世。他知道自己这样变态的爱意是会害了安世的，一百多年间，塞尔维曾无数次的陪在安世身边，看着他经历千万件奇怪又有趣的事，陪着他去各种不同的地方，见不同的人。就好像自己也陪在他身边一样。
“塞尔维，”安世散开的白色头发像银丝绸缎一样，夜晚的月光洒在他头发，像一个闪闪发光的小星星，还是银灰色的。当然，这是几天前，塞尔维在安世睡着了后对他说的。安世摸着塞尔维的脸，头发，肩膀。他时隔百年，第一次开口对塞尔维说:“我喜欢你。”那声音很轻，又很重。像下雨时，雨点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又像刮风时，风掠过树叶的声音。塞尔维听得很清楚，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安世这么虔诚的对他说“我喜欢你”了。
心慢了一拍，他被这猝不及防的告白扰了思绪。他皙白的脸上立刻出现了红色的晕红，他害羞了。调整了一下心情，塞尔维略显局促的说:“安世，我，我也喜欢你。”。就像一个刚鼓起勇气向喜欢的男孩告白的高中女生。现在的塞尔维，脸史无前例的红得如一个红宝石。安世看到塞尔维的糗样，忍俊不禁。他笑起来的样子像一个小兔子，很可爱。塞尔维捂着嘴巴细细的想，以前的他应该也是这样的。
“塞尔维。”
“嗯？”
“我很喜欢你，一直都很喜欢你。你在的时候我喜欢你，你不在的时候我也很喜欢你。”
安世说完，可能觉得这样有点不好，所以有点词不达意，又有点尴尬。但更多的是欣喜，抑制不住的欣喜。那种感觉像什么呢？大概就像穿着短袖衬衫，看着风从自己的臂膀，腰部穿堂而过。那种时候是最无法言表的时候，第一感受是前所未有的清凉，其次逐渐觉得燥热。但这份燥热并不会让人感觉无所适从，它像是悸动，又更像是一次中度的发烧。它就像一个小小的方糖，还是草莓味的。
它从眼眸深入，直达胸腔，又叩见了心脏。此时的安世比塞尔维更无所适从，他就像爱丽丝，在浑然不知的情况下掉进了兔子洞，然后遇见了疯帽子与兔子先生。“这种感觉就像是……像什么呢？”安世咬着手指，情不自禁的就陷入了爱意的漩涡。塞尔维因为太困，已经睡着了。安世点着他头上的痣。小小声的说:
“塞尔维，你知道我这一生中最幸运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吗？是和你在一起的每时每分每秒，每天每个星期，每个月，每年。你是我的宝藏，你是我的小王子，是专属于我的小王子。我爱你，这个世界很大，很复杂，我知道我的过去和你的过去都很不堪。但我爱你，我只爱你，我仅爱你。”
说完，他极其慎重又虔诚的在塞尔维额头上的痣落上一吻。这一吻，是充满了爱意与尊重的。如果一定要用什么去衡量爱意，那，尊重与虔诚便是最好的砝码。如果爱情有距离，那应当是极为近的，他让你有安全感，是即使他可能并不在你身边，你也不会感到沮丧，难受。这一夜，月光与海边的陆风都很轻柔，吹过海面，吹过心房。安世说了梦话，他对塞尔维说:“我是爱你的，没有让你意识到是我不对。”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