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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话 初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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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车子停在上次的巷口。
五条沢下车后,没有停留,直接往巷内走去。
外头的日光还亮着,只是夏日午后的热气浮在狭窄的巷弄里,两侧老旧建筑把光切得一段一段。
五条沢的步伐平稳,没有迟疑。
上次自家兄长带她来时,伏黑惠正背着书包往家里走。
五条沢虽不了解普通人的日常生活,却能从那时的情景反推。因此这一次,她刻意选了相近的时间来,最容易在伏黑惠回家前后碰到人。
她来过这里,记住了方向、楼层,还有那扇曾有人探出头的窗。
很快,五条沢停在那栋建筑前,抬头望向三楼。确认无误后,她收回视线,走上楼。
她停在了写着「伏黑」的屋门前,抬手敲门。节奏规律,不轻不重。
门内传来脚步声。随即门被打开,出现的人是伏黑惠。
他看到她的瞬间,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是那天那个奇怪的白发男人带在身边的女孩,似乎是他妹妹。他记得她喊那个男人「兄长大人」。
伏黑惠没有立刻开门让她进来,也没有放松警惕,只站在门内看着她,语气里全是防备。“……你来做什么?”
五条沢看着他,没有寒暄,也没有兜圈子,直接说明来意。“从今天开始,由我来教你。”
伏黑惠不禁愣了一下。那句话来得太突兀,甚至比第一次见面时那个男人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还难理解。“……教我什么?”
“控制咒力。”五条沢看着他,目光平静。“还有怎么对付你看得见、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
伏黑惠站在原地,没有接话。
这句话确实戳中了他最在意的地方,可也正因为戳得太准,反而让他的戒心更重。他盯着她看了两秒,语气更冷了一点。“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五条沢没有迟疑地告知答案。“咒术师。”
伏黑惠眉头皱得更深了,这个词他没有听过。
『咒术师?』听起来不像正常职业,也不是什么能让人一下明白的身份,反而很像那种装神弄鬼的东西。
五条沢看得出他没懂,换了个简单明了的说法。“就是负责清理你见过的那种脏东西的人。”
伏黑惠一顿。
这比所谓的「咒术师」更好理解一点,可也只是一点。
以他现在有限的认知,那种说法听起来还是很像神社里的人,或者是那种电视里会提到的,专门驱邪除祟的巫女、祭司或教堂里的神父之类的人。
无论如何,至少她说的内容是对的。她知道他看过什么,也知道那些东西不是普通人能看见的。
伏黑惠抿了下唇,没有立刻顺着她的话往下走,只是更警惕地看着她。“我根本不认识你。”
五条沢没有不耐,她简短地介绍了下自己,“五条沢。”
伏黑惠一愣。
她就这样把名字报了出来,语气平得像在念一条再普通不过的信息。
还没等他接话,五条沢又很自然地补了一句。“现在认识了。”
伏黑惠一下噎住。
她明明每一句都回答了。他问她是谁,她说咒术师。他不懂,她就再解释一次。他说不认识她,她就报名字,还顺着字面把问题补完。
但也正因为她答得太认真、太照字面,反而让人更有一种莫名的憋闷感。像他根本不是想问这个,可她又确实没有答错。
正因为都太正确了,反而让人有种使不上力的感觉。像一拳打出去,最后只打在空气上。
伏黑惠盯着她,心里那股不爽更明显了,却又一时说不出更合适的反驳。他最后只能把问题又绕回最根本的地方。“那个人呢?”
五条沢没有多做解释。“他不会来。”
这句话并没有让伏黑惠放松,反而让他的眉头皱得更深。
第一次见面时,那个男人突然出现,先是对着他的脸露出很难看的嫌弃表情,又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最后直接带着她原地消失。那之后好几天,他们再也没出现过。
伏黑惠本来都快要怀疑那天是不是自己又碰上了什么常理解释不了的怪事,结果现在她却自己来了,还站在这里说要教他。
这整件事怎么想都很诡异。
“为什么要教我?”伏黑惠没有问那个男人为什么不自己来,也没问他们与他父亲及那个禅院家是什么关系。他只是盯着她,声音里明显带着不信任。“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五条沢没有因为这句话生气,只陈述事实。“教你,因为你有用处。”
伏黑惠没有被这句话说服,反而更不高兴了。“我没说我要学,我也不觉得我能对你们有什么用。”
五条沢没有立刻回。
她不是来求伏黑惠学的,她根本不在意他会如何。不过自家兄长在意,所以他没有选择权。
对五条沢来说,可以做决定的只有五条悟。
兄长大人要她教,她就会教好;兄长大人要伏黑惠学,他就必须学会。
不过这个男孩一看就不是会随便听话的性格。于是五条沢没有再直接重复教学的事,而是先把话说得更清楚一点。
“你看得见咒灵,你体内的咒力已经开始变得明显,再放着不管,以后只会越来越不稳。你不想学也没关系,但遇到事情的时候,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可能会连累身边的人。”
伏黑惠的眼神明显地变了变。
所谓的身边人指的是伏黑津美纪,五条沢清楚他真正在意的是什么。
伏黑惠没有因此就被说服,可要说没有动摇绝对是骗人的。他不在乎自己会怎样,他只关心津美纪会不会幸福。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反而更警惕。
五条沢没有给他太久消化的时间,只平淡地下了结论。“听懂了就找个空地,开始训练。”
伏黑惠没动。“不去。”他拒绝得很直接。
五条沢看着他的反应,语气仍旧没什么起伏。“可以。”
她答应得太快,伏黑惠反而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五条沢没有劝说,只把事实摊开。“你不学,是你的事。你现在连自己身上的力量都控制不好,等到真的出事,倒霉的不会只有你一个。你或许可以靠咒力侥幸存活,但是没有咒力的普通人极有可能会死。”
伏黑惠听到这句,脸色一下沉了。
他最讨厌别人拿他在乎的人威胁他,然而这种话偏偏最有用。因为他的确在乎津美纪,她是他仅存的家人。
不是伏黑惠没有印象的亲生母亲,也不是随便把他丢下就彻底消失的父亲。是在继母再也没回来过之后,与他相依为命的继姐。
津美纪是普通人,她遇到那种东西可能会死——这个念头浮现,沉重得让伏黑惠完全无法忽略。
五条沢不喜欢浪费时间,她决定一次把事情说明白。“你父亲和禅院家谈了交易,御三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你不想去禅院家,目前只有我兄长有这个能力与意愿可以替你处理这件事。”
她没有故意加重任何一句话,却也没有留半点模糊的余地。“作为回报,我兄长希望你做什么,你就必须去做。”
伏黑惠抬头与她对视。
她看起来明明也没比他大多少,说话却成熟得过分。不是那种故作高高在上的说话方式,也不是那种刻意说些别人听不懂的事来证明自己很厉害。只是很单纯地在说: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接下来的事就由不得你。
这让人更不爽,也更难反驳。
此时,屋子里有动静声响起,然后一个声音传来,“惠,你……”
伏黑惠关上了门,脚步声远离。
五条沢没有敲门让他开,也没有因此放弃而转身离去,她只是等。
过了一会,伏黑惠重新开了门,看到她还没走,他顿了下,便走了出来。
五条沢没有问刚才是怎么回事,也没有问他为什么现在又愿意开门。
伏黑惠关上门后,他低声说“跟上。”
这结果对五条沢而言,已然足够。
*
伏黑惠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也没有回头。
他不是被她说服了。只是比起让津美纪在门口看见这个来历不明、还明显知道一些怪异之事的白发女孩,让她因为好奇而追问下去,他宁可先把五条沢带离开家附近。
至少在巷子外,或者更远一点的地方,不管她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不会立刻被津美纪撞见。
这样做并不令人愉快。但比起让她站在自家门口,这已经是眼下最不糟糕的做法。
午后的日光尚未暗下,只是旧式公寓之间的巷子太窄,墙与墙之间切出一块块阴影,把本该明亮的时间也压得有些发灰。
墙面斑驳,排水管生了锈,某些角落还堆着没人及时清掉的杂物。空气里浮着一点夏日午后特有的闷热与潮气。
伏黑惠一路走着,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门口那段对话,脚步却在经过转角时微微慢了一下。
墙角那边,有东西。
体积不大,像一团黏稠又扭曲的黑影,缩在垃圾桶和墙缝之间,形状模糊,气息很弱,却足够让人不舒服。
是他过去常看见的那种东西之一,身形不算特别大,模样也不算特别可怕,可就是会一直待在这种阴暗、潮湿、没人留意的角落里,把整个地方弄得更脏乱。
伏黑惠的目光很快扫过去,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来,却没有完全收敛干净。他偷偷在看五条沢,不是看她会不会害怕,而是在确认——她是否真的也「看得见」。
五条沢自然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她本来就敏锐,伏黑惠那点小动作于她而言太过明显。而且他从打开家门到现在,所有反应都写得很清楚——防备、怀疑、排斥,却又不得不把她带离。
她顺着他的视线扫过去,只一眼就看见了那只缩在角落里的低级咒灵,还是弱到不值得她多看第二眼的那种。
五条沢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特地提醒伏黑惠,她只是抬起手,指尖很轻地动了一下。
没有符纸,没有咒语,没有工具,也不像伏黑惠原本想象中那种巫女、祭司或神父会做的仪式。
五条沢只是简单地把咒力压过去。
下一瞬,那只低级咒灵像被什么从中心击穿一样,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接散掉了。黑色的轮廓向内塌缩,像被风吹散的脏雾,眨眼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整个过程太快了,快到伏黑惠甚至来不及看清她到底做了什么。他一下停住脚步,转头看她,眼神里那点原本还压着的怀疑终于真正裂开一道口子。
她不只看得见那种奇怪的东西,她还能除掉。
并且不是伏黑惠想象中的那种方式。没有念咒,没有画符,也没有像电视里那些神神叨叨的人一样做什么夸张仪式。她只是很轻地一抬手,那东西就灰飞烟灭了。
五条沢看得出来他在惊讶,但她没有等他慢慢消化,也没有故意卖关子。“刚才那种,是低级咒灵。”
自家兄长要她教人,她就会教好。至于中间这些多余的猜疑,她顺手清除,也只是为了提高教学效率而已。
伏黑惠的视线还停在刚才那东西消失的位置,听见这句,才转头看向她。
五条沢没有等他问,直接往下说“咒灵的等级大致分为五级,由下至上分别为四到一级与「特级」,三级至一级中间还存有「准二级」和「准一级」。”
“三级以下的是低级咒灵,准二级以上是高级咒灵,最高等级的是特级咒灵,一般数量最少。咒术师也是,实力评级与咒灵等级相互对应。”
伏黑惠安静地听着。这些词对他来说都很新,可至少比先前那句单纯的「咒术师」更容易抓住重点。
不是因为他一下就懂了整个咒术体系,而是因为五条沢说话的方式很直接。
她没有塞一堆他听不懂的解释,而是先把最基本的分类摆出来,让他至少知道自己刚才看到的东西属于哪一个层级。
五条沢平静地说“你不用全部记住,目前只需要知道有这些区分就够了。”
伏黑惠没有立刻回话。此刻他才明白,她为何突然说起那些。不是为了以她的见识对比他的无知,她是真的打算教他,而且已经开始了。
她没有高高在上地丢知识给他,也没有故意说得很复杂来彰显自己的聪慧,而是看见他刚好卡在那里,就顺着那个点往下补充,让他不至于一无所知。
她这么做反倒让伏黑惠更说不出话来。
五条沢没有理会他的沉默,她平淡地下了结论,“走吧,找个无人的地方。”
伏黑惠垂眼,这次他没再说什么抗拒的话,只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可他的步伐已经和刚才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戒心全消,也不是因为他完全信任了她。但他心里原本一直存在着的那种半信半疑的想法,确实被她刚才那一下干干净净地打碎了。
伏黑惠终于能确定,她不是招摇撞骗的骗子,也不是他的幻觉,更不是又一个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怪诞之事。她是真的看得见,也真的懂。
*
巷子尽头有一小块空地,水泥地面裂着细纹,旁边围着老旧的建筑,几乎没有路人经过。这个时间外头还亮着,可因为四周楼影压下来,这里比巷口阴暗许多,也更安静。
伏黑惠停下脚步,低声道“这里。”
五条沢站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抬眼扫了一圈。
空间足够,干扰少,没有多余的人。可以用。
五条沢没有评价,只很简单地说了一句“可以。”
伏黑惠转过身,看着她。他其实还没完全准备好,但她却自顾自地开始了,像方才一样。
五条沢往前走了一步,站到空地中央,抬手布下帐。“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浊残秽,尽皆祓除。”她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下一瞬,空气便产生了变化。黑色的暗流从四周升起,将这块区域覆盖起来,与外面隔开,形成一个独立的空间。
伏黑惠瞳孔一缩。他刚才已经看过她祓除咒灵,可现在这种感觉又完全不同。
整个空间像被轻轻切开,外面的东西都还在,但声音完全退远,连气息都变得不一样。
伏黑惠不禁问出口,“……这是什么?”
“「帐」。”五条沢没有敷衍,直接解释用途。“一种由咒术师施放的结界,用来隔绝普通人的视线,遮掩战斗与咒灵的痕迹。有些帐也可以吸引咒灵,或限制特定对象进出。”
伏黑惠想起那个男人提过的词。“这就是「术式」?”
“不是。”五条沢纠正他错误的认知,“不是每个有咒力的人都拥有术式,但只要有咒力,基本都能学会布帐。这不是术式,是技术。”
她顺势宣布。“今天先从这个开始学。”
话虽如此,五条沢没有立刻让他动手,而是又示范了一次。
这一次,她刻意放慢了速度,也让咒力的流动更清楚。黑色的暗流先在她脚下聚起,再往四周铺开,最后像一个完整的壳从下往上稳稳闭合。
“先决定「帐」的范围,再稳定输出。”五条沢简短地说明要点。
话落,她抬手一挥,第二层帐瞬间收束,然后消失。
“再看一次。”五条沢第三次布帐。
这次她刻意把范围缩到最小,只包住自己。整个过程更简洁,也更清楚,咒力怎么汇聚、怎么展开、怎么固定,都让伏黑惠能直接看见。
五条沢撤掉周身的帐,“最开始做到这个程度就够了。先包住自己,再往外扩张。”
伏黑惠盯着头顶那层最初的帐,像是在回想操作的顺序,包括她的动作、语句和咒力的流动。
过了一会,他才抬起手,照着她刚才的样子试了一遍。
然而空气没有改变,什么都没发生。
伏黑惠皱起眉,手还停在半空中。他重新翻了下记忆,脑中画面浮现,这次尝试他特别注意了的细节。“由暗而生,暗中至暗……”
他的声音有些迟疑,咒力也没有跟上,四周依旧没有变化。
五条沢没有出声打断他的摸索,只是看着。
第三次,伏黑惠没急着把帐整个撑开,而是先慢下来,试图想象那种覆盖东西的感觉。
这次,黑色的暗流终于短暂地浮现出一瞬,但才刚有成形的迹象,就又散掉了。
“范围还是太大。”五条沢终于开口,直接指出问题。“一开始先缩到最小,只贴着你自己覆盖。”
伏黑惠一愣,他没有反问,只照她说的做。这一次,他刻意把注意力往回收,努力把咒力稳稳贴在自己身体的表面。“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浊残秽,尽皆祓除。”
黑色的薄壳终于向上延伸,将他整个人包起来,维持了几秒后才散掉。
伏黑惠自己也惊讶了一下。
他成功了。虽然帐很薄,也很不稳,可它确实出来了。
“继续。”五条沢没有因为这次成功就让他停下。“保持刚才那个感觉,再往外扩大,一次一点,不要太多。”
伏黑惠点了下头,重新布帐。接下来几次,他照着刚才的感觉反复尝试。
黑色的帐时而撑起一半,时而刚成形便散,还有一次甚至整个往旁边偏了过去。
五条沢没有在他每一次失败时都开口,只在他又把范围放得过大时,才平静地指出一句“太多了。”
伏黑惠抿紧唇,把那口气硬压下去,重新把咒力往回收。
又试了几次,帐维持的时间慢慢变长,他完成布帐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这一次,黑色的薄壳稳稳向外延伸,最后把他们两人一并罩了进去。
比起五条沢所布下的,这个帐还很粗糙,边缘也不算稳固,可至少覆盖的范围比他最初做出的那个帐要大很多,并且没再立刻散掉。
五条沢等它维持了一阵,才开口说“可以了。”
伏黑惠这才停下。他没有说话,呼吸明显比之前重了一些。
他不太习惯这种感觉。不是把力量甩出去,而是要把它稳稳按在一个固定的范围里。
五条沢没有让他休息太久。“接下来换一种。”
伏黑惠抬头看她,没再说什么拒绝学习的话,像是默认教学继续。
“把咒力集中在手上,只要一点就够。”五条沢一边说,一边示范。
一点咒力在她掌心凝起,量不多,却稳得没有一丝晃动。紧接着,她让那一点咒力慢慢往指尖移动,再从右手转到左手,全程没有扩大,也没有溃散。
“刚才是施展范围和咒力量的递加,现在是维持等量的咒力和操控它移动的位置。”
五条沢等他把操作的过程大略记住后,才说“照着做。”
伏黑惠照着刚才所见,试着把体内那股力量引到掌心。
咒力甫一出现,就松松散散地往外漏。他本能地加大输出,想让它变得更清楚。
五条沢却直接制止。“不是一直迭加咒力,是让它维持固定的量,不消减。”
伏黑惠全身绷紧,努力把咒力压着不让他散溢。可他不习惯「困住」,他更擅长的是「放开」,让东西自然流走。
他一控制输出,不再做任何增量,那团咒力就渐渐减少,几乎在一点一点流失。
伏黑惠停止动作,把她那句话在脑中想过了一遍,才重新抬手。
这一次,他先试着把掌心里那一点东西稳住,不再任由它往外漏。
起初依旧不顺。那团咒力时而晃动,时而几乎要散掉,可在反复几次之后,他终于勉强把它维持在固定的量上。
五条沢随即让他进行下一步,“开始移动,先从掌心移到指尖,再换到另一只手。”
伏黑惠依言照做。
中途虽然几次失衡,最后还是硬是把那一点咒力稳稳送了过去。
见他抓到最基础的感觉,五条沢便往下示范新的变化。
她掌心里的咒力再次凝起,接着在移动途中一点一点减少,直到落到另一只手时,只剩原本的一半。
“移动的同时,把量压低。不是一次削减,是慢慢减量。但核心要稳住,整体不能乱。”
伏黑惠发现这一步比刚才更难。他一开始总控制不好减少的速度,不是散得太快,就是还没移完便先中断。
但在五条沢几次简短指正之后,他还是慢慢抓住了那个平衡。
等他终于把减量与移动一并做出来时,五条沢才出声喊停,“接下来换一个顺序。不是先释放咒力再调整,而是先决定要施放的咒力量,再输出。”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让咒力出现在掌心。
伏黑惠虽然没有六眼,看不见她体内的咒力流动,却已经能判断出她周身的咒力从一开始就完全被收敛在体内。
而且不是只有现在,是从他们见面时就是如此。
原先他对咒力的控制毫无概念,如今他真正尝试过后,才意识到做到要像她那般收放自如有多困难。
五条沢抬手,咒力出现在掌心,极为稳定。
伏黑惠闭上眼,专注感觉体内的咒力。
那股力量在体内流动不定。他想抓住,却找不到下手的正确位置。
五条沢没有催,只让他摸清楚流动的规律,再尝试抽取,汇集,调整,定型,最后放出。
反复试了几次之后,伏黑惠终于抓到了一点窍门。
他将那股已定型的咒力从体内引出,直接落在掌心,这次它没有露出消散的迹象。
伏黑惠见此,不由得讶异。
这感觉非常奇妙,他终于不再是追着它跑,而是第一次真正碰到了它。
五条沢既没有感到意外,也没有出言称赞。她只是淡然地提醒他,“维持。”
伏黑惠立刻集中注意力,让那团咒力停在掌心,不扩大,也不崩散。
接下来他再试第二次、第三次,速度一次比一次更快,掌心里的咒力也比前几回更稳。
五条沢还示范如何在体内压缩咒力、提高密度,再把它施放出来。
伏黑惠一一照做。虽然仍不熟练,但几次之后,掌心里那团力量终于不再只是勉强维持,而开始有了真正可用的形状。
那一刻,他第一次那么明确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个东西不是杂乱无序的,他也不是只能被动接受它的存在。
他是真的可以抓住、可以学会控制的,甚至有机会让它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五条沢看着他最后一次把那团咒力稳稳留在指尖,等了片刻,才让他暂停。“记住这些感觉。绝大多数的咒术,都是从它们变化延伸而来。”
伏黑惠静静听着,将她的话记下。然后他抬起手,还想继续练习。
五条沢并未阻止。
*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五条沢示意他停下,并说“今天先到这。”
伏黑惠动作一顿,没有立刻收手,像是还想把刚才抓到的感觉再多留一会,过了几秒,他才缓缓让指尖那团咒力散掉。
五条沢抬手撤掉帐。
黑色的暗流在一瞬间收束,像被什么从空间里整个抽走,周围又恢复成原本的样子。风声、远处的车声,还有老旧建筑间隐隐传来的人声,一起重新渗了进来。
伏黑惠这才注意到外头的天色已经往下沉了,时间明显从下午走到了傍晚。
原本被「帐」隔开的空间里没有风,也没有外面的声音,时间流动变得不太分明。直到现在帐被撤掉后,他才发觉自己在这里待了很久。
五条沢没有停顿,直接把后续安排说清楚。“下次还是同样的时段,一周两次。其他时间你自己练。有问题留着,我来再问。”
伏黑惠转头看她。
又是这样。不问他愿不愿意,也不确认他有没有别的想法,像是她只要决定好了,就会直接往下排。
那副自作主张的模样,让人有些火大。
然而与最初不同的是,伏黑惠这次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把那句「我没说我要学」顶回去。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现在对于学习咒力控制一事,他的确没那么抗拒了。
不是因为伏黑惠对她产生了好感,也不是因为他忽然接受这种被安排的方式,只是今天一次次练下来之后,他已然无法再把这些东西当成无缘无故冒出的怪事。
她所教的内容是货真价实的,他也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
所以最后,伏黑惠只是低低应了一声,“……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