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镜》岁可以

48、此间（二） 老年团还这

　　过了几日，某天秦理穿了身利落的深色冲锋衣，忽然火急火燎来洄梦廊找云镜明。
　　“我们去趟空照山吧！”

　　云镜明让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给愣住了。
　　那里不是早被毁了吗？况且这么多年过去，沧海桑田，什么都不是原本模样了，去那里做什么？
　　面对他这难得困惑的神情秦理微微一笑，解释道：“祝知微他提了离职，说是想清楚了要回家继承家业了。我作为他老东家和老朋友多少表示一下。虽然说当时那片区域确实被破坏得挺惨，不过存放东西嘛，我也不是全部放在行宫里的，四处乱塞的时候也是用了点办法去保存的。你陪我走一趟，去看看那山头周围还剩没剩点什么垃……宝贝。”

　　云镜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秦理拉着往外走。
　　到了廊门口秦理忽然又转过身，表情郑重盯着他：“你还没完全恢复是吧？”
　　云镜明：“不影响的。”
　　秦理摇了摇头，严肃道：“我现在已经有常识了，你骗不了我了。”
　　云镜明心说谁有这功夫骗你？他只是妖力偶尔流转不畅，又不是要死了，以前他们俩人谁没受过点伤，多大点事情？这些天一个个煞有介事盯着不准他出洄梦廊已经很莫名其妙了，这会儿他要是再说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东西，别怪他翻脸了。

　　也不知秦理是预感到了此人即将被惹毛，还是本就做此打算，语气及时一转：“没关系没关系，我早有准备。来，伸手。”
　　云镜明抬眼便见他神色雀跃，他顿了一秒，纳闷这人表情怎么转变这么快的？终究还是依言伸出手。
　　秦理：“不是这样伸手。”他把云镜明的衬衣袖子卷起少许露出一截手腕，然后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条黑色手绳，手绳上面有三颗豌豆大小的青色珠子，质地清幽润泽仿佛玉石。

　　秦理在那里皱眉嫌弃：“现在这世上灵气稀薄得可怜，你那妖气现在又运转得乱七八糟，那点电量也就够你出门溜达一圈，术法什么的你就别使了，有什么事情喊我不用客气。当然，我也知道真有事情发生你也是坐不住的，所以——”他语调一转，得意道，“有了这款本人特制的‘充电宝’，即便我没法待在你身边也不要紧，只要轻轻捏碎一颗珠子，精纯灵气马上为你快充！”
　　云镜明：“……”

　　“反正这东西大概就是这个用途，你意会就行了。”秦理不管他什么表情，把手绳为云镜明仔细系好，又给手绳施了个术防掉落，这才把云镜明的袖子重新拉下来，“好了。”
　　云镜明：“多谢。”要将无形无质的灵气投注于实物之上不难，寻常符文、法器都是近似手法。但秦理做的却不是将灵气改变性质注入功能性的符文、法器内，而是把它存储到一个极小的物件上，与此同时又要保持了它原本纯粹的状态，如果容易达到，那么这个东西早该被大量投入使用，云镜明不知道他为此尝试了多久。
　　秦理摆摆手：“客气什么。”忽然他目光一瞥看到手上摆起的手表，留意到了上头时间，脸色一变，“哎呀，居然这个点了。我们要快点了，集合时间快到了！”
　　云镜明一头雾水，去空照山还要和谁集合一起的？

　　.
　　“是呀，我好久没回来了，我好想你呀老妈！好不容易攒了七天年假，我还凑了两个周末呢！嘿嘿终于可以回来了，你都不知道我请假的时候组长的脸色！”
　　“没有车票没关系，我报了旅行团的！对啊对啊特别好，我现在可聪明了！”许星怡挂了电话，转头看见隔着走道那个黑衣青年在看她。以为是自己声音太大了，她赶紧道歉：“抱歉抱歉，吵到你们了吗？”
　　黑衣青年五官深刻俊朗、眼神明亮，脸上并没有不耐烦：“没事。听起来你请假不容易啊。”
　　许星怡点点头。她不是特别健谈的人，但一说到工作就会自然而然吐出一串小小的哀叹：“是啊，活根本来不及干，同事也都忙得不行，我只能回家再看看能不能上线再处理些事情了……”

　　黑衣青年：“我刚才听你说，你报这个团是回家？你家在月照村？”
　　许星怡：“是啊。没办法，我们村落其实挺偏僻的，车次不多。自己回来大巴还要中转，还不如报个团呢！”她算得很认真，“费用比打车便宜，路上的时间又比中转大巴来的短，很合适呢！”
　　黑衣青年十分捧场：“厉害呀！”
　　许星怡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小心翼翼朝青年身旁看了眼，看到另一人也不像被打扰到的样子，这才继续道：“你们二位是来旅游的？”
　　黑衣青年笑了笑：“是啊。”

　　集合的时候许星怡就注意到他们两人了，毕竟在一众旅行者中，这两人模样实在有些出众。
　　而且她一来就听到那位黑衣帅哥在道歉：“本来说正好一起逛逛，毕竟我也不知道那山还在不在……谁知道这居然是个老年团，老年团还这么贵！不对不对，还是有年轻人的，你看人妹子在看我们呢！”
　　许星怡赶紧移开视线。
　　但心里总觉得……很神奇。

　　坐上大巴后才发现自己正好坐在二人旁边，就隔了个走道。
　　黑衣帅哥坐在靠走道那侧，他虽然看起来人高马大挺有气势一个人，但说起话来爽朗风趣。许星怡隔着过道和他小声聊着天，知道这两位来自某都市，据说他身旁那白衣小哥是打工打出亚健康了，于是两人便想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放松休养一段时日。
　　她想，难怪那人看起来脸色有点苍白呢，也不知道是生了什么病呀。

　　许星怡透过秦理身侧看到白衣青年正靠着窗闭目养神，她的视线里只能看到他半张侧脸，黑色的发丝衬得脸颊肤色格外的白。
　　她同事晕车就是这样子的，她小声问秦理：“你朋友是坐晕车吗？我有话梅，吃颗压一压吧！”说着从随身小包包里掏出一包绿色的梅子。

　　秦理也不客气，接过来自己先拆开吃了一粒：“哇，这么酸。”
　　许星怡脸一垮，心想这又不是给你吃的，就看到秦理转身递给身旁人：“我们遇到好心人啦，小许给你的。对，被我先吃了一颗。”
　　云镜明从秦理肩膀位置探出身：“谢谢。”
　　许星怡跟他对视一眼，匆忙收回视线：“不、不用谢的。”
　　秦理咂了咂嘴，扭了扭身体坐正了些。

　　.
　　距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车上有健谈的就先聊了起来。
　　“你们从哪里报这个团的？我总觉得我报的有点贵了诶，花了好几百呢！”
　　“我儿子给我报的呀，我也不知道多少钱。”
　　“哇，你儿子真孝顺啊。”
　　“哎呀，是的呀，呵呵。”
　　“啊？你们都是报名的吗？我是在超市买了个洗衣粉然后抽奖中的呢！”
　　“什么，这么厉害？这超市下血本了呀！”
　　“这对吗？”
　　……

　　秦理听着听着表情变得有点古怪，他转头问许星怡：“你这团报了多少钱？”
　　许星怡说了个不大的数字。
　　秦理震惊了：“为什么？为什么我看到的不是这个价！”他掏出自己的手机翻出页面，“你看！这么贵的呢！我以为是什么休闲养身高端旅游线路啊！”
　　高端路线的旅游大巴里有人打了个惊天响的喷嚏，另外最前面两排好像在对怎么样能买到打折洗衣粉进行认真探讨。
　　许星怡也震惊了：“秦大哥，你这个好像是防拍价，啊我是说就是售罄之后放在那里给你看看的。”
　　估计旅行社也没想到有这样粗心的有钱人，还真给秦理安排上了。

　　秦理：“不行，这是诈骗。”说着他立刻联系客服为自己讨说法去了。
　　很快他胜利了，转头对云镜明：“客服说等我这次旅游结束写个好评就把差价退我。而且费用在原价基础上打五折！”
　　云镜明看向他的时候表情空白：“……厉害？”
　　秦理点点头很受用，望着云镜明眼神亮晶晶仿佛是想听他再夸两句。
　　云镜明此刻感到去空照山这整件事情被秦理安排得透着荒谬，开始怀疑难道自己真是时间久了记忆糊涂了，为什么以前从没觉得离绯这么能胡闹？又觉得若再顺着他只怕自己也会变蠢变幼稚了，索性脑袋一偏不去看他了。

　　秦理见云镜明忽然面向外侧不说话了，收起笑意：“不舒服吗？”
　　这条线上灵气浓度相对而言已经比较可观了，他怎么还没什么精神？他伸手就要去探云镜明身上妖力流转情况。
　　云镜明皱眉：“没有。”
　　秦理端详他表情，又不放心地还是握住他手腕探查了一番，情况与先前一样，应该没有变严重。

　　在知道他就是离绯之后，云镜明对他的态度比之前还是有区别的。在他仗着过去交情做出一些没那么讲礼数或者说是略显出格的举动时，云镜明对他的容忍程度明显高于对其他人。就比如他这次居然愿意陪他胡闹一般坐这个大巴来空照山，秦理当时都做好了他会一走了之的准备了。

　　他这样子秦理自然很高兴，他其实也是受了蜃境启发，觉得应该多一起出去走走看看。只是现在他松开手时忽然瞥到云镜明不太自然的神情，像有点恼怒却又忍住了，秦理突然意识到自己对待他的态度似乎过太过谨慎、太过小心翼翼了。
　　于是他收回手：“好像是没晕车。”
　　云镜明感到莫名其妙，只觉他恢复记忆之后整个人越发奇怪，这东西还要把脉来看吗？不对，他怎么可能会晕车！
　　秦理笑嘻嘻：“再来颗话梅？”
　　云镜明：“……”

　　许星怡那个角度隐约看到秦理拉起了云镜明的手又放了下来，又配合着他的言语和举动，许星怡听着听着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临近目的地，导游在大巴前面说起了安排：“月照村这里比较原生态，所以空气很好。今天我们到的早，大家先可以在村落中逛逛，然后傍晚六点我们集合去吃饭。明后两天我带大家参观这里比较有特色的几个景点，放心时间很充足，我们行程很放松的。有什么事联系我，这是我手机号。”他报了串号码，最后玩笑道，“这里林子比较多，有些地方信号还没覆盖到呢，而且晚上这里湿气大雾气重，大家切记不要去还没开发的地方，迷路了就很麻烦了，到时候找救援队也是很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