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停止心动》易迁丽浪

25、还债（✓）

　　浴室门被猛地合上，阻隔了外头一室沉凝的气息。

　　付施曳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死死攥着自己的衣物，布料被捏出几道深深的褶痕。

　　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无论怎么调整都无法平息。

　　齐泽谨那副模样简直让她害怕，即使他对她这样的贪恋可能只是暂时的，但一想起刚才被压着亲的滋味，心头总控制不住地生出惧意。

　　这份惧意，从来无关被强吻这件事，而是这吻漫长到没有尽头。她能想象出任何时长的亲吻，却唯独无法想象，在长达数小时的时间里，对方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以不容抗拒的姿态强势侵占。

　　好在目的已经达成，只要她能保证手机里的视频完整离开这里，之后所有的事都不是难题。

　　快速换好衣服，将浴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旁，垂着眼睫，避开所有可能暴露情绪的角度，脚步放得又轻又快。

　　目标明确，直奔玄关。

　　可一抬头，齐泽谨就守在玄关。

　　男人已换了身白衬衫，挺括的面料衬得肩背利落挺拔，袖口并未扣拢，松松垮垮地挽至小臂中段，随意垂落着，露出一截小臂。

　　他没说话，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漆黑的眼眸沉得像深夜无波的海，玄关原本宽敞空荡，却被那周身的气场堵得密不透风。

　　脚步猛地顿住，付施曳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警惕顺着血管蔓延到全身，看向对方的眼神里，藏不住一丝害怕。

　　她怕他拆穿她的把戏，怕他抢走存有视频的手机。

　　可越是疏离，越是畏惧，齐泽谨的脸色便越是难看。

　　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薄唇紧抿，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付施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指尖微微蜷缩，压下心底的慌乱朝前走，停在离齐泽谨一米远的距地方。

　　“我要回家。” 她抬眼，尽量褪去眼底的慌乱。

　　齐泽谨的目光落在她刻意保持的距离上，眸色更沉。

　　“我送你。”他开口，声音沉哑。

　　“不用。”

　　付施曳几乎是下意识拒绝，话音落下的同时，上前几步去拧玄关的门锁。

　　可指尖刚碰到门锁，手腕便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一把握住。

　　男人力道不算大，却是绝对的禁锢，指腹摩挲过她肌肤，轻轻一拽，付施曳便被禁锢在了墙面和男人的胸膛之间。

　　狭小的空间里，男人身上清冽的香将她包裹，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

　　“是不是跑太快了。”齐泽谨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声音沉得吓人，裹着渗人的冷意。

　　付施曳的身体瞬间僵住。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晰不过。

　　过河拆桥。

　　她刚拿到想要的东西，转头就想翻脸不认人，跑得比谁都快。这般行径着实不地道，可也没办法，她本就不是讲道义的人。

　　可无名的慌乱还是从心底窜起，席卷全身。付施曳猛地用力抽手，挣扎的动作算得上决绝，只想拔腿就逃。

　　可齐泽谨的反应比她快上数倍，手臂收得更紧，将她牢牢锢在怀里。
　　低头看着那双慌乱闪躲的眼，齐泽谨后槽牙都咬紧了，声音里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愠怒：“听着。”

　　待怀里的人挣扎得不这么厉害了，似是能听进去话的时候，他才又说：“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付施曳挣扎的动作猛地一顿，这话像盆冷水浇灭了此刻所有的情绪。

　　她动动手腕示意齐泽谨松开，后者瞧她冷静下来了，便松了手。

　　掌心的手机被按亮，淡白的光映在付施曳脸上，时间赫然显示——23:42。

　　被债主追的那晚，她是23:30从学校出发回出租屋。自那次被债主追之后，就再也没有超过21:30回家。

　　但今天竟然和齐泽谨耗到了这个时候。

　　她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齐泽谨，心底窜出一个极坏的念头。

　　让齐泽谨送她回去，要是路上真的再遇上那些债主，说不定，齐泽谨一时为爱冲动，还能替她挡上两刀。

　　这个想法一出，付施曳自己都打了个寒颤，可她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可以做一个坏人的。

　　深吸一口气，付施曳强忍着放松紧绷的肩颈，动了动被攥着的手腕，声音柔和下来：“好吧。”

　　“走吧。”

　　齐泽谨还算满意她对自身安危的在乎，重新攥过她手腕，牵着人出了酒店。

　　地下车库的灯光刺眼又冷清，一排排豪车整齐排列。齐泽谨的车总停在最显眼的位置，黑色的车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像他这个人一样。

　　付施曳走到车旁，伸手便想去拉副驾车门，指尖刚碰到车门把手，却被拦住。

　　齐泽谨一只手稳稳抵在车门，将她困在自己和车身之间。他俯身靠近，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情绪，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付施曳，”
　　他看着她下意识攥紧手机的动作，眸色微动，语气难得认真，没有半分平日的淡漠：“我对你是认真的。”

　　这一句认真，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付施曳的心跳有半秒的停滞。

　　坏了。

　　拿到视频后她只想着赶紧离开，竟然忘了第一时间备份。要是齐泽谨现在抢过手机，删掉视频，所有的计划都会功亏一篑。

　　她面上不显半分忧色，只抬眸看向齐泽谨，睫毛轻颤：“我也是。”

　　灯光落在她眼尾，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那双眼睛生得极好看，清澈又灵动，此刻盛满了“真心”，任谁看了都会心动，都会相信她的话。

　　那句“我对你是认真的”，齐泽谨没想要付施曳回答，可偏偏违心的一句“我也是”，怎么听都刺耳。

　　“睁眼说瞎话。”
　　他抬手捂住那双蛊人的眼睛一瞬。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她，径直走向主驾，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付施曳握着手机的掌心松了松，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全程目不斜视，目光直直盯着前方，心底只有一个念头，保住视频，送走慕骞，最后尽快摆脱齐泽谨。

　　冀京的深夜，繁华又孤寂。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深夜的街道上，引擎声低沉，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流光溢彩映在车窗上。

　　路上车流稀少，只有零星的车辆疾驰而过。付施曳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的风景，心底一遍遍复盘自己的计划。

　　齐泽谨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

　　一路无话，车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车子缓缓驶入付施曳租住的老旧小区，小区外墙斑驳，路灯昏暗，付施曳侧头看了眼一旁的齐泽谨，忽然觉得好笑，周边的一切都和齐泽谨身上的高贵格格不入。

　　车子停在单元楼下，付施曳解开安全带，道了声“谢谢”后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往楼道口走。

　　背影匆忙，像在逃离什么洪水猛兽。

　　齐泽谨坐在车里，看着消失在楼道口的身影，和那扇缓缓关上的破旧单元门，周身的气压再次降至冰点。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待女孩的身影彻底消失，摇下车窗，看向暗处。

　　几道身着便衣的身影立刻从阴影里走出来，恭敬地站在车旁，低着头等待吩咐。

　　“24小时换班跟着。”车里的上位者声音冷冽，没有半分温度，是绝对的命令，“保证她安全的同时，每一小时汇报她的所有动向。”

　　“是。”

　　保镖齐声应声。

　　齐泽谨刚发动车子，手机便响了起来，他滑动接听，语气漠然：“说。”

　　“齐总，白天有人拍到了您和付小姐在海边拥抱的视频，眼下已经有十几家家媒体在暗中问价，不过您不点头，他们不敢擅自往外漏半个字，您看……”

　　“这点事还要问我？”仅一句轻描淡写的反问，便自带慑人威压。稍顿，齐泽谨才又淡声吩咐，“天亮前处理干净。”

　　“是。”林舟立刻应下，挂了电话去安排。

　　而另一边，付施曳回到出租屋，反手锁上门，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下来。

　　缓上片刻，她拿出手机，拨通了给她发过威胁短信的电话。

　　她必须尽快尽快解决债务，让慕骞立刻出国，一刻都不能耽误。多留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她怕夜长梦多，怕慕骞反悔，怕所有的计划功亏一篑。

　　电话响了几声便被接通，那头传来债主粗犷的声音，极不耐烦：“他妈的，谁大半夜的打电话。”

　　“之前慕骞欠你们的钱，我明天晚些时候还你们，你们不准再找我和我家人的麻烦。”付施曳压下心里的急切，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的债主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姑娘，你逗我呢？那笔钱两个小时前就有人替你还清了，一分不少！”

　　付施曳微张着嘴，心底升起疑惑：“谁还的？”

　　“那人说是你让还的，出手阔绰，直接转了全款，我们已经确认过了，这笔账清了。”债主语气轻松，显然对这笔还款很满意，“以后我们不会再找你们麻烦，放心吧。”

　　两小时前。

　　付施曳握着手机的手一紧，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清晰的画面。在总统套房的客厅里，齐泽谨吻她之前，曾低头打过一个简短的电话，当时她只以为是工作事宜，从未多想。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查到慕骞欠下的所有赌债，找到所有分散的债主，一次性还清巨额欠款，有这种能耐和手段的人，她认识的，恐怕只有齐泽谨一个。

　　最近几天，付施曳反反复复给自己做思想工作。齐泽谨什么都有，自己在他身上索取一点没关系。

　　可这笔六十多万的款，她下意识觉得必须还给齐泽谨，可又隐隐觉得齐泽谨不会要。

　　船到桥头自然直，她打定主意，压下心底的烦躁，不再多想，立刻拨通了慕骞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她便语气急促，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你要的视频发你微信了，另外，债都给还清了，你赶紧收拾东西出国避避风头，那些债主就算收了钱，未必会轻易放过你。”

　　“什么？”被电话叫醒的慕骞没反应过来付施曳在说什么，等意识到时，声音在刹那间灌满欣喜和谄媚，“你是说齐先生把我的债都还清了！”

　　慕骞赶紧打开微信，点开付施曳发来的视频，待视频加载好，食指拉着进度条往后。

　　“哈哈哈哈，”看着视频里缠绵的两人，他欣喜若狂，“好好好，我马上收拾，听你的，马上走！还是我的女儿有本事，能搞定齐先生，以后我能享清福咯。”

　　听着那贪婪的声音，付施曳心底一片凉，只淡淡应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随即瘫坐在沙发上，心底涌上一股道不明的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