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梦回雁羚(下) ...

  •   八扇镀金的门,紧闭着,隐约中,倍感压抑。
      “王,如雪到!”声音柔和的如同是三月的春风,轻的好似四月的柳絮。好你个献媚的狗腿子。
      “让他进来······”很好听,真想再听几遍。
      来福轻手轻脚的打开门,如雪缓步走了进去。地上铺着厚厚的长绒地毯,艳丽的芳菲,争奇斗艳,极品中的极品;一道金色的落地帘帐,成半透明状,如雪继续走,俨然进入了另一个世界。珠玉穿缀的华帘,自屋顶倾泻而下,荧光剔透,像是梦幻世界里的瀑布---震撼。帘里的世界是天上人家,一张奢靡的暗金色的大床上,是白色皮草制成的被子,水蓝色的轻纱幔帐,笼罩于床间。右侧,是木制的书桌,还有古琴,和一盘未下完的棋局。小金鼎内,燃着海棠的余香,朦胧的雾气,似仙境,左侧,应该是一座水池,准确的说是浴池。直径七米,近似于椭圆形,水面上漂浮着大量的花朵,颜色艳丽,池水中,还有五六个半,裸的女人。
      如雪,跪在地上,像王问安。微红的脸几分娇羞带怯,里头传来了水花溅起的声音,但他不敢抬头。“叮叮咚咚”,珠玉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朦胧、微弱的烛光,将走出来的人的影子拖得老长,变了形的影子一点点的靠近了他,快速跳动的心脏,好像随时会隔着胸腔跳出来。
      “抬头······”
      说话的同时,一只冰凉的手,扣住了如雪的下巴,顺着他的手部力道,抬起头的如雪看清了这个人的容貌。雁羚王,竟然长着一张标志的女人脸,杏核眼,尖下巴,又细又长的弯眉妩媚又不失清丽。
      聂如雪心里一颤,这个人就是传说中的雁羚!那自己和这人又有何关联?现在自己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雁羚和塔前要取自己性命的人,长着同样的容颜,还是说,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即便想知道这些谜底的答案,可是自己也是无能为力,只能看着。
      王,当着他那一群宠妃的面,上了如雪,不是在床上,就是在地毯上。王的动作很粗暴,好像在极力的发泄着某种让他困扰的东西。如雪被两只大手强有力的压制着,他很痛苦,可是没有反抗,他布满血丝的眼里,涌动着很复杂的情绪。一个身体受到了伤害,却有两个灵魂在哭泣。聂如雪感觉自己的心在流血······
      这就是如雪与王的第一次。
      后来,如雪成了王的亲身侍卫,在聂如雪看来,这不过就是一个名号罢啦 ,说白了,如雪就是王的同性床伴。走到哪,跟到哪,干起事来方便,雁羚在与妃子行床上之事时,也不会避讳与他。这种畸形的关系,一直维持了四年。
      如雪从一个柔弱的少年成长为一个俊美的青年。这一年,他二十岁。雁羚二十七岁。
      这是如雪在王宫中,度过的第四个冬季。
      北风呼啸,席卷着整座城。接连刮了半个月的大风,可能会有一场大暴雪。
      过低的气温,让大殿也显得格外的清冷,王处理了一些重要的事宜后,就回到寝宫中休息了。雁羚慵懒的躺在长椅上,不过脸色很不好,很苍白。温暖的寝宫中,如同是一座植物园,种植着各种花卉。外面天寒地冻,可这里,还是春意盎然。大红色的牡丹花雍容、华美。
      悠扬的古琴曲,好似是来自天籁的魔音,让人着迷。如此高超的琴技,不该是一个苦功该有的吧!
      “你的琴弹得很好······”
      “我在少年时候,做过艺伎,琴棋书画,略知一二!让王见笑了······”如雪,低头笑了,四年里,这可是第一次听到王称赞自己啊!
      听到如雪的回话后,王也笑了,只是笑声异常的狰狞,如雪害怕。
      自从王生病这一年以来,性情也跟着大变,喜怒无常。
      “王······”如雪想了很久,本来不打算说这些话的,可是雁羚的病,一日比一日重,宫廷御医开的方子根本就不管用。无论发生什么都可以,唯独雁羚不可以有事。
      “说!”
      “传言,在北部的克鲁特大雪山上,生有一种奇花,名叫寒火,也叫血之魂。它生长在常年飘雪的山巅,遇火及化,遇风则枯,入土即溶,沾水及腐,遇到金、铁则死。含苞九千六百七十四天,花期却只有半天,此花待一次苞要一百九十几年。但此花,就像观世音菩萨玉净瓶中的甘露,起死回生,长生不老。”如雪两眼放光特激动的讲着关于寒火花的故事。
      “这么神奇,我以前也听说过一点的!只是这是世人撰造出来骗人的!”雁羚很平淡。
      “如果真的存在哪!”他在极力的说服着王。
      “呵呵······就算有,又能怎样,我还没死,用不着起死回生!而且,克鲁特在陵昌部落的境内,素来都是雁羚国的敌人,只是近些年,连年奉供,所以才没除掉他!克鲁特雪山,是个很危险的地方。”王的语气变得异常凝重。
      “王,我可以去试一试!成功最好,如若失败,魂归他乡,能为吾王效力,此生无憾!”停下游走于琴弦间的手指,跪在地上。
      “如果你非要送死,自便!”
      雁羚曾亲自率领二百奇异之士,去克鲁特寻找寒火,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寻遍了每个角落,结果还是无功而返,人也死伤大半。就他一个废材,就是直接在往地狱里跳。
      黄昏时分,暗灰色的天,飘起了雪花,扬扬洒洒,随风起舞。
      如雪挑选了一匹快马上路,一路朝北。
      雁羚站在高高的塔楼上,眼中是无法隐藏的失落。陵昌部落,是马背上的民族,无论男女老幼,都是技艺高超的骑手。
      风满楼,瑟瑟的风,让雁羚止不住的咳嗽。一大群鸽子朝塔楼这边飞来,像是一片云朵。鸽子落满了琉璃屋顶,成千上万只,都想挤到雁羚的身边。
      雁羚最喜欢的就是鸽子,早出晚归,与世无争,无忧无虑。这些鸽子,都是他养的。雁羚随手抓过一只黑色的,血色的眼珠就像红宝石。鼻尖轻顶着鸽子的脑袋,手不停的抚摸着光滑的羽翼。
      “这样走了也好,至少这样你不会死到我的手上!”
      “如雪,你是一个会让我终生怀念的人。”
      夜里,雪下的更大了,大块的雪花拍打着窗户。雁羚轻拂着如雪使用过的古琴,强烈的失落占据了整颗心,从如雪扬鞭走出他视线的那一刻,他就觉得心头空落落的。他知道,这叫想念。想念是很奇妙的东西,生命中的很多,会随着时光偷换年华,而遗忘或是模糊,惟有想念,它不会变少,不会变的淡漠;它会慢慢的长大。一天一天,直到占据整块心田。
      室内,响起了柔美的旋律,昂扬顿挫,此起彼伏,静中有动。淡淡的哀伤与无奈,格外的凄美,像是在像千里之外的爱人诉说着惆怅。
      这首曲是雁羚自己谱写的,他不光能武能文,还精通音律,善画作,是不折不扣的奇才。曲名为《孤雁不归》。从小在宫廷之中,长大的孩子,看透了利欲熏心心渐黑。权利的万能与可怕。他的母亲南雁与妹妹孤鸿同时进宫,成为明启的爱妃。当时的明启已有皇后,可是孤鸿是个有野心的女人,使了很多手段,不知有多少香魂从她手上消散。她当时还有一个深得王宠爱的儿子,明启正欲立她为王后时,南雁手持人证物证,亲自告发了妹妹,又是苦情计又是苦肉计,成为后。孤鸿被逐出宫后,自缢而亡,她的儿子也不知在什么年月,悄然死去。
      当时的雁羚五岁,他有一个亲哥哥、亲姐姐,对王的宝座早已垂涎。明争暗斗、奸诈诡计,他看得透。雁羚不敢相信任何人,他觉得自己就是天际的孤雁,飞翔是他的人生,蓝天是他的梦想。他飞的最高,也最孤单,他的强大注定了一生无所依,不需回家,何处是家?孤雁不归。
      走出城池,便是无边的荒地,杂草丛生,枯树在嚎叫的北风中,发出“呼呼”的鬼叫。漫天的雪花,为萧索的败景罩上了一层白纱,枯枝上停落的寒鸦,偶尔传出几声凄凄艾艾的鸣叫。刺骨的风,直接打透单薄的衣衫,大块的雪花砸在脸上,刚开始像猫咬的一样难受,到现在麻木了,没有知觉了。
      天黑了,借着淡淡的雪光,还可以看清路面。这条路,他再熟悉不过,尽头是他的家乡。如雪,又狠狠的抽了马几鞭子,要在明日落日之时,到达克鲁特山的脚下,否则就来不及了。
      生长在北方的如雪,对这里的天气很熟悉,在每年的冬天都会有大北风,吹得一塌糊涂,然后就会下雪,风越大,雪就越大。如雪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知道自己在犯错,可是,他不可以不管雁羚。尽管,那个人并不在意自己!也许,他再不能回去了,也说不定,可是,他仍然要试一试,死算不了什么。
      “雁羚,这一切都是我自己自愿的!”
      粘满冰粒的长睫毛,甚至模糊了视线,在暴风雪的天气里,往荒无人烟的地方跑,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人脑子有问题,进水了还是被驴踢蒙了???
      很快的,地面上的雪就已经没过了马蹄,再不快点,马待会儿就不跑了!
      苍凉的夜,呼啸的风,清脆的鸣鞭声十分响耳。
      一夜的奔波,一夜的严寒,如雪庆幸自己没被冻死。
      蒙蒙亮的天,依旧是一片青灰。雪已经没过膝盖,如雪翻身下马,改为步行,速度向蜗牛一样。幸好已经距离陵昌部落的边境,不远了。
      走到傍晚时分,终于抵达了边境,他甚至看到了茫茫白雪中,王的宫殿群,雄伟、壮观,美丽,无与伦比,和一处处亲切的冒着炊烟的帐篷。边境巡逻的士兵发现了雪雾之中,手持金令牌的如雪,面露惊奇之色。黄金令牌,至高无上的象征。
      如雪,到营帐之中,暖了身子,吃了饭,加了件防寒的厚衣服,便一个人朝雪山方向出发了。在走之前,他没有忘记毁尸灭迹,以防有人多事。他没有拿火把,否则会被发现。山上会有饥饿的野兽出没,可是顾不了这么多了。
      在两天后的清晨,他找到了有寒火盛开的隐蔽的小陡坡。花开在断崖的中间段,此涯名为“索命涯”。这里死过很多人,当然,那些人并不是因为“寒火”而死,寒火的所在地,一直是个秘密。
      冰崖处,在寒风中,盛开着两朵花,一朵冰蓝,晶莹剔透,纯净;另一朵殷红,魅惑。它们同根而生,一雌一雄,同时绽放,同时凋亡。蓝色的名曰:寒火,火红为“血之魂”。若其中一只被折,另一只不折而枯。
      半个月后,晴空万里,一片白雪皑皑的美好时令。如雪归来,见王。
      一场雪过后,天气更冷了,雁羚不喜欢憋在屋子里,会长出来走走,寒气入骨,病情加重,虽然,他看起来像个大好人一样。
      雁羚在阁楼的窗前依靠着,打量着这个不该回来的人,没什么变化。
      “王,我摘到花了······你的病可以医好了!”如雪跪在地上。
      “闭嘴······”一碗热茶直接泼到了如雪的身上,还好是冬天,穿的厚“我没菠·····我不需要,你给我滚出去!!!”此时的王,歇斯底里的怒吼,谁说他有病的,胡扯,是造谣,是造谣的!!!
      如雪,眼圈有些红,但也没再解释什么,静静地退出阁楼。他没有走远,一直在门外等着。风不安分的撩拨着他的长发,落寞的身影,是那样的孤单。
      许久,王消气了,身体也不舒服,打算回寝殿,推开门,他看到了正在玩弄鸽子的如雪。轮廓柔美的侧脸,总是让他失神。
      “跟我回寝殿······”如雪跟在身后,
      “雁羚,我希望可以一辈子都这样看着你、陪着你、照顾你!!”
      雁羚一觉睡到半夜才醒来,接连不断的剧烈咳嗽,吓坏了宫女。一直在值夜班的如雪睡着了,还是被来福叫醒的。雁羚的状态很糟糕,没一会儿,如雪端上来了一碗汤药,暗紫色,还有些粘稠,冒着热气。
      “王······这就是用寒火做的药,喝吧!喝了就好了!”如雪跪在地上,准备喂他喝。
      雁羚迟疑着不肯动口,身旁的一位宠妃在一旁插嘴“哼!谁知道你那东西有没有毒啊!”娇滴滴的声音满是尖锐的讽刺。
      如雪轻喝了一小口:“王,就是真的有毒,那也是先毒死我······快喝吧······否则会影响药效的!”如雪将药碗举过头顶。
      屋子里,变得很静很静,静的让人感觉到压抑。举到胳膊都酸了,还是没人理会,尴尬、难过,仿佛世界里只有一个自己。
      如雪将药碗捧到胸前,一滴晶莹的液体掉入冰凉的药碗中,和药液混合。
      身体在不自觉地发抖,他听见了一声脆响,是心碎的声音。
      原来,原来,自己最在意的人,都不信任自己。
      “雁羚,你可知道,我愿意用生命去维护你······我怎么会舍得害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