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雁羚》仓羲

2、梦回雁羚（上）

　　夜里没有休息好，靠在窗台上，没一会就睡着了。
　　聂如雪做了个梦，梦见了一座古城，繁华只是一瞬，一场大火，烧光了所有。他骑着白马，身穿轻裘。明明脸上挂着的是笑容，但澄澈的眼眸中，却是泪。好像大火烧光了的不光是一座城池，烧死了的不光是黎民百姓。还有他不敢正视的东西······还是永生难忘的······
　　又是大火，聂如雪是在极度伤心中，醒过来的，眼角还有一丝清泪。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准备了一下，聂如雪，走出了小土屋，锁好门。
　　西面的小山坡上，是半截的古塔。比想象中的要宏伟、壮观，甚至站在这个院子里，都能看清塔身的纹路、雕像。
　　从村口的大路，一直往西走，聂如雪见到了一条小河，走过木桥，只有一条土路。这条路是村民们去田地里时的必经之路，直接翻过这座土丘后，便是田地，它正好是绕过雁羚塔。路两旁都是差不多没过膝盖的杂草，半枯半绿的，该不会有毒蛇吧！站在原地，拍了几张远景，效果不错，画面雄浑，又有些岁月的沧桑感。走了接近一个小时，总算来到了坡顶。海拔也就五十米，可是依然可以看清小村庄的全貌。小河边，洗衣服的大姑娘，院子里，收拾东西的老阿婆，村口抽着旱烟的老者，和谐、美好。
　　转身，二十米之外，就是期待已久的思念之塔。
　　这是一座八角宝塔，建在四米左右的的石台上，直径二十几米。有关建筑方面的，和古文物方面，聂如雪一窍不通，也不感兴趣。虽然在来之前，他查了一些关于古塔方面的资料，可是知道的也就是皮毛。
　　现存的塔差不多有十七八米的高度，表面上看，只有四层了。走进了些，这座古塔不是砖砌的，而是用大石块，磨石对缝而成的。在一层的朝南侧，还象征性的有个假门。塔身满是火焰状的石刻，从情形上看，这塔是进不去人的。
　　承载塔身的石台，上面刻满了造型怪异的图案，看起来像个灵柩。朝东的一面上，还刻画着一些图案，但感觉更像是远古部落的文字。
　　看着这些鬼画符，聂如雪一阵眼晕，字符竟在火焰中跳动了起来。
　　“今生孽债，来世定还，圣灵之石，记吾誓言，雁羚大帝，在此安息。”
　　“贱妾：如雪”
　　血字，在烈焰中化为乌有。聂如雪一阵心悸，后退了几步，口中喘着粗气，额头冷汗直冒，却发现，眼前的仍是自己看不懂得诡异图腾。
　　刚刚，如步入深渊，万劫不复的感觉是如此的真实，不可能会是幻觉，这里真的很邪，不能再拍了。擦拭脸上的汗液，他打算赶快离开。
　　“如雪······如雪·······如雪······回头看看我······就一眼，你猜我是谁？”是一个男子的声音，如同暗夜里的莺之歌，魅惑。
　　如雪不想回头，可是大白天的，就算真有妖魔鬼怪的，估计它也不敢现身。而且这个声调和昨晚听到的很像。简单的几个字眼，仿佛是积攒着千年的期盼，想念，即使只是一声呼唤。
　　转身之后，聂如雪什么都没有看到，心中竟有些莫名其妙的失落，这种情愫是如此熟悉，好像曾经这样的事情发生过。
　　想念一个人，但每次萦绕于耳边的都是错觉。那份失落，像是迷失了方向的归雁，迷茫、不知所措。
　　聂如雪鬼使神差般的又一次靠近了石台，罂粟一样，知道危险，但仍要走近，因为它的身上，有着不可抗拒的致命诱惑力。
　　阵阵的山风刮过，衰草沙沙作响。风，缭乱了他的短发，俊脸上，仍保留着青春的青涩。骨节柔美的细指，刮过古老的文字，心口很闷，像是压了块大石头。一只同样好看的手，压住了聂如雪的指头。聂如雪抬头，正对上那人的视线。
　　黑色的瞳孔，是无边的深海，凌烈的目光，是至高无上的威严。这个人的个子很高，比聂如雪高了大半头，黑色的长衫上，用金线绣满了龙图腾；腰间，紧束着龙头腰带；外披着的大红色长袍，拖地的衣摆是精美的“九五之尊”。宽大的袖子，在风中摆动。泼墨般的发丝，轻抚着绝美的容颜。
　　“你······你是谁？”聂如雪，此刻心慌意乱。
　　“我是谁，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是要你命的人。”苍白的脸，没有表情，只是双瞳里，隐藏着如海深的怨恨。
　　好看的手，紧紧的掐住了聂如雪的脖子。聂如雪，他应该挣扎，然后逃跑，或者是呼救，至少在不远处还有放羊的人。他还可以讲话，还有力气。可是没有，他什么都没做，唯一做的就是默默地承受。
　　这是源自本能的切肤之痛。
　　聂如雪，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一个人是否有上辈子，是否有来生。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不知是妖还是鬼的男人，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他只知道，自己的感觉很奇怪，他恋爱过，这种感觉叫喜欢，叫痴迷，叫不舍，这是被称作“爱人”的人，才会给自己的感觉。
　　在曾经，两个人之间，一定有过什么。
　　随着氧气的减少，思维变得混乱，意识逐渐模糊。他真的就要这么不明不白的死掉吗？
　　一阵阵大声的叫卖，以及愤怒的打骂声，这是聂如雪又一次听到的。睁开眼，他惊讶于眼前的世界。熙熙攘攘的穿着粗布麻衣的人群，摆满小摊的宽广的街道。远处青砖的墙身，琉璃的屋顶，朱红大门，门前威武的石兽。交通工具是马，毛驴儿，还有各色马车。
　　但人们看不见他，而聂如雪像是在看立体电影一样，只能看，摸不到，没有触觉，阻止不了事情的发展。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正拿着皮鞭，凶神恶煞的抽打着跪在地上的少年。血已经浸透了棕色的麻布衣服，可是老头仍然觉得打的轻，咬牙切齿的，力道一次比一次重，少年没有因为难忍的疼痛，而哭叫或是求饶。只是紧抿着嘴唇。布满冷汗的脸蛋，在烈日下，让人心疼。
　　旁边，满脸皱纹，却扑着很厚的粉的老女人，在一旁还添油加醋、煽风点火，生怕这老头子留情。旁边的人，也在议论。
　　少年，是几年前老人从雁羚城外，花钱买回来当苦功的。老人是卖包子的，包子铺的规模比较大，味道好，在整个城都是比较有名的。老人有一儿子，是个不学无术的书生，但老人是一门心思的想让儿子在读书上有所成就，所以即便儿子已经二十几岁了，依然养尊处优的。老人很抠门，买卖做得这么大，家里就三个工人，一个是他老婆，还有一个是他被休了的丑女儿，再有就是这少年。少年白天要做活夜晚还要给公子哥做伴读，端茶送水、研墨备纸的，连吃个夜宵，都要少年一口一口的喂。
　　这一日，少年在忙着招呼客人的时候，有人在手忙脚乱之时，偷走了两笼包子。老头知道了，非说是少年把那两笼包子的钱给私吞了。从早晨开始，打了差不多两个钟头了。
　　要不是一位衣着华丽的官老爷样的中年男子，来买包子，没准老头会一鼓作气，打到太阳落山。少年还在店铺旁的空地上跪着，肉馅、菜馅，是他剁的，调料是他配的；包包子的面皮是他擀的；包子是他亲手送到笼屉里蒸的。但自己却从来都没有尝到的福气，有头有脸的有钱人，都会来吃自己的包子，看来自己的手艺蛮好的。俊美、纯真的笑容，好似原野上无名的花朵，自然、美好。
　　老板和老板年嬉皮笑脸的献着媚，连丑姑娘也在一旁迎合。客人很高兴，把包子全给包了。中年男子瞟了一眼一脸傻笑的少年，转过头，问店主：
　　“老板，那个小苦功多少钱？卖给我吧！”虽然，是试探性的询问，但却是肯定的强买。老头没有那么不识相。
　　“贵人想要，那就送您了！怎敢和贵人谈钱！”
　　中年男子笑了，这老家伙真是个修炼到独孤求败级别的马屁精。
　　“呵呵······要钱还是要官，你自己选，别拖拉，就现在！”
　　“给我儿子要个官！”
　　“恩······知道了，让你儿子跟我的下属去报道吧！”中年男子，指着一辆奢华马车旁的一位身穿侍卫服的男子。老两口乐得屁颠屁颠的。
　　中年男子，来到少年身旁。
　　“你可以起来了·······那里有人找你！快过去吧！”手指着那辆马车。
　　少年站起身，赶快走了过去，虽然跪了这么久，腿很疼。在马车旁停住。车厢的小轩窗上，是珍珠穿缀的帘子，少年不敢抬头，只是站着。
　　“你叫什么名字？”车内的人过了好久才开口，是男声，很好听。
　　“回主人，我没有名字的！”
　　“那你是哪里人！”
　　“我也不知道。”
　　“有家人吗？”
　　“以前，应该是有的，现在没有，走到哪，哪就是家了！”
　　“我给你两条路，一条路：是做我的亲身侍从长，你可以管教下人，你虽是我的下人，但却不用像个狗一样伺候我；或者，我给你自由之身，任你随意闯荡。”少年眼前一亮，但随后又黯淡了下来，自己真的会有选择的余地？
　　“主人，我······如果，你喜欢，哪一条都可以。”他不想讲出这样没骨气的话，可是人是会被打怕的，他只是出于自保。他胆怯的不敢抬头，否则透过满是缝隙的珠帘，他可以看到，车内男子阴郁的脸。
　　“你很听话嘛······那好，你先去军营里锻炼一阵子吧！”语气很轻蔑。
　　“遵命，主人！”
　　“对了，你以后就叫如雪吧！”
　　“谢主人！”
　　从此，少年不再是无名氏，他的名字叫如雪。
　　一直充当空气的聂如雪，心中微微惊讶，那个人叫如雪，一样的名字，一样的脸，是巧合？还是另有原因。
　　少年，美得如同天人下凡，或许这是赐名如雪的意义。见过少年的人，没有记不住他的，一个男孩竟可以如此美貌。
　　如雪，在侍卫的带领下，来到了军中大营。
　　雁羚城是雁羚古国几十座城池中的一座，地处要塞，是军事要地，因此，这里常年驻守着军队总数的三分之一。这一小部分，非常的精悍。如雪，被分配到了步兵部的持刀小队。
　　如雪，看起来十分柔弱的样子，不过他的力气大到变态，和他的饭量一样，让人恐怖。现时处于和平阶段，士兵们只是在不断地训练，加强体能，也没机会真枪实战的。
　　还是春天入的伍，转眼间，秋末冬初，天气乍暖还寒。
　　半年的训练，让如雪使用大刀的方面进步了不少。
　　在一年一度的摔跤选拔大赛上，如雪，在新兵组，取得了第一名的成绩。那一日，这座城的最高领导者---雁羚王，也过来观赛。军人，以见过雁羚为此生荣耀。传言说，强大的雁羚王，一人敌千人，他十六岁时，率领一千人，击退了十万敌军，并取了主帅的首级。他的部队，是不可复制的神话，永远只有胜利。在这片土地上，雁羚是不败的代名词。他远征过八次，吞掉几十个国家。边塞也得以安稳，人民不必担惊受怕。
　　雁羚国的第十四为王---明启，将雁羚城，交给三子---雁羚掌管，并特准，可以与天子平起平坐。虽然长子在朝野宫廷，亲信众多，也颇有抱负，可是，雁羚将是第十五位王的继承者，这将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如雪，早就听说过雁羚的名字，没想到，自己这辈子，竟有幸可以一睹英雄的风采。大赛当日，军营门口，铺上了大红色的地毯，地毯一直铺到观看席，这铺毯子的工作，如雪还亲自参与了，这是小粉丝唯一能为偶像做的。红毯两旁，站满了手持长枪的士兵，往后是长矛、盾牌、大刀、弓箭等，再往后，就是天神级别的兵种---骑兵。
　　万众瞩目下，一身铠甲戎装的雁羚，骑着通体漆黑、四蹄雪白的宝马，来到大营。
　　“神君，英武！”
　　“神君，英武！”
　　“神君，英武！”
　　“雁羚，神武！”
　　“雁羚，神武！”
　　“雁羚，神武！”
　　“吼！吼！吼！”
　　整齐的口号，响彻大地，声浪绵延数十里，气势恢宏，气势摄人。马背上，英气逼人的年轻将军，朝他的信仰者们，轻挥了下手臂，声音戛然而止。火红色的披风，迎风而起。他并未讲什么热烈言辞，只是一个手势，便诠释了作为军人，应该拥有的。
　　海潮一般的人群，如雪异常的渺小。他在角落里，注视着，他的信仰，他的英雄。
　　一直以为，身为武将的雁羚，会是一个大块头的肌肉男，本人跟想象里的真是千差万别。一样的，大家穿的都是铠甲，可是穿在他的身上，却是最好看的。高挑的身材，纤细但有力。绝世之容，可让天地失色。
　　在这次摔跤大赛中，新兵组与老兵组的前三名，将选拔为雁羚的贴身侍卫军中的一员。这倒让初来乍到的如雪有些受宠若惊。
　　于是，没见过大世面的蒸包子的美少年，第一次进了王宫。其奢华的程度，让人窒息，头晕。跟随管事儿的，来到了住处，六个人住在一起，这是如雪住过的最好的床。雪白的床单，雪白的被子，一定会很舒服。
　　一起来的，其他的五位都已经安排好了职位，上值去了，只有自己，都两天了，还未接到通知。等的心焦。
　　不知怎的，聂如雪，一见到这孩子，就觉得心酸。叫如雪的少年，实在是太苦了。被卖来买去的，又是苦功，又是雏妓的，这都不说了。就但是进到军营之后，这孩子遭的罪就让人咋舌，估计拿一个小本子都记不完。饭被抢，是常事，挨打的次数更是数不过来，要给老兵洗衣服······有的时候，聂如雪看不下去，想走开，可是走不了，他的俩眼珠子就像粘到了如雪的身上一样，不想看也得看。难道这世界上，连个疼他、在意他的人都没有？？？
　　来到王宫大院的第三日夜，一位娘声娘气的老者，将如雪从室内叫了出去。
　　“王，要召见你！跟我去收拾收拾吧！”语气轻茫的，让人直想抽他几大巴掌。
　　“谢······额······”这可怎么称呼这个怪人啊！
　　怪人似乎懒得理会如雪，还没等如雪回完话，就上前带路了。走了很远，出了贴身侍卫兵的大院，绕过几座宫殿，步入回廊。在一扇雕花的木门前，停了下来。门从里面被打开。
　　一个大号的木桶，腾腾的冒着热气。怪人指了指：
　　“还愣着干什么，把衣服脱了，好好净净身，得快点，别让王着急了。叫我来福得了！”
　　天哪，这规矩可真多，见个面还要净身，敢情自己是病毒携带体了。很麻利的从里到外，全部扒光，跳进木桶。刚一进去，如雪就后悔自己为什么办事老是比正常人少根筋。是在给猪退毛吗？用这么烫的水！！！如雪龇牙咧嘴的站起身，想要跳出来，却被狗奴才来福死死地往水里按。
　　挣扎！挣扎！
　　“喂，很烫的······你想烫死我啊！”如雪第一次歇斯底里。
　　“不烫烫，洗不干净的！”说罢，又是往水里一阵狂按。鼻子阵阵发酸，水都钻进鼻孔了。不过如雪这小子，也没闲着，俩手扑腾扑腾的，给来福免费淋了个浴。折腾了好半天，才把泥孩儿洗干净。来福拿来了一套新衣服，给如雪换上。一身黑色的麻布长衫，长至脚面，黑色的绸带轻束腰间，身材绝对的销魂。齐腰的长发拢到脑后，乖乖的跟在来福身后，心情忐忑的朝王的寝殿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