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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他会被放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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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醒来的时候池灿就觉得嗓子很痛,发生任何声音都像有个伐木工在他的嗓子里锯树。
拉大锯,扯大锯,姥姥家,唱大戏——
他坐在厨房的吧台前撑着脑袋,面前摆着他刚给自己测的核酸试剂盒。
等了10分钟结果仍旧显示一道杠,他没阳。
手机里动员他们不要请假的群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多么感人的资本主义啊。
池灿最后决定去上班。
不管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他既然已经选择了医生这条路,总得走到黑再回头。
望着昨日新增一例死亡病例的虚假新闻,池灿的表情显得是那么麻木,显然他习惯了政府的虚假,因为光是他们医院、他们科室昨天被拉进停尸间的病人就有三个。
可这,对于池灿而言还是不够“黑”。
*
[oma]:为事业奋斗总是这样无常,但我希望,灿灿你能保护好自己。
显然池灿的母亲也看到那则虚假新闻,这才发来短信问候。
[池灿]:会的,您也保重。
[池灿]:顺便帮我转告aba,他也是。
池灿一家都是医生,甚至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也都是医生。
在韩国,医生绝对是收入排行前几的职业,看看他的家就知道,如果只靠他这个研究生还没毕业、每天在医院还要被前辈呼来喝去的小医生肯定是买不起这样的房子,更不可能有源源不断的酒水、食物招待他亲爱的爱豆亲故们。
这些全都是托了父母的福。
oh,更准确的是托了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的福,他们家是个医生世家,几代人传下来的积蓄积累到现在,池灿明确地知道等到自己40岁的时候可以继承家里的两家私人医院。
因为他的父母到目前为止只有他一个孩子,而他父母的父母也只有一个孩子。
但如今,他们一家都在医院的最前线待命,活得仿佛不像一个有钱人,只为了梦想,每日每日都穿梭在危险中,然后再每夜每夜都伴着美梦睡着。
某种程度上,池灿和他的父母是同一种人。
[还不够黑]——还不足以让他们害怕。
人类渺小,但他们都选择不退缩。
*
心内科如今几乎要被疫情所致的病人占据整个病房,池灿全副武装地在这些病人面前忙碌了整整一个早上。
用他那拉大锯的破锣嗓子不停交接、回答问题、完成任务。
他发誓今晚回家一定要把《呼吸内科》再背上一遍,否则他真的无法自信地独立为这些病人找到他们最佳且“仅有”的治疗方式。
托某些人的福,他们医院的药物库存真的见底了,所以是仅有的治疗方式,他发自内心希望自己能在领药的时候顺手将病人接下来可能需要的东西“抢”回来。
因为他每一次再去的时候总被窗口的同事告知那样药的最后一只就在刚才被其他科室的同事领走了。
“Holy shit!”池灿靠在墙上低低吐了一句。
沈浩卓和他一起靠在那里,忙碌一早上他们实在没有力气了。
工作压得他们毫无喘息,也对时间失去了概念。
池灿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后才知道现在已经下午两点46,那该死的医院盒饭还没来。
而他们又马上要开始下午的工作。
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被打发到外面做集体核酸是件好事,至少他们都不用面对无药可用的病人。
库存见底的情况是这几天才开始的,从那天开始为他们送货的医药公司就再没来过。
所以各位“悲惨”的规培生再次登上那辆大巴时都带着不同的心情,不用面对病人让他们纷纷松了口气。
甚至有人在车上睡着了,比如池灿。
在大家都在吃午餐的时间,池灿选择休息一会儿。
炎症已经从他的嗓子来到他的大脑,他觉得自己烧起来了,但上车前的核酸显示他仍旧是“健康”的。
你知道的,医院里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这些新发明来的东西。
核算试剂盒、疫苗、口罩等等。
只是治疗的药物见了底,对疫苗过敏的家伙倒是源源不断地被拉到医院来。
所以,池灿没有吃药。
他只是确定自己是否健康,是,那就把药留给更需要的病人吧。
他们快死了。
*
池灿现在的精神不是很好,不足以也不想去见郑号锡,所以他在前辈提出让他去之前先一步提着箱子上了电梯。
这次依旧是在顶楼为HYBE的职员们做检测,池灿觉得自己在发烫,眼前的景象不知何时都有了重影。
大概,连幻觉都出现了吧。
不然他怎么又在电梯口遇见了郑号锡。
这个人不该出现在这里。
*
郑号锡不想承认自己在知道下午又是循例的核酸检查之后有了期待。
他在期待什么?池灿的到来吗?
算了吧,就算再见到那个小鬼,自己也只会得到一肚子火。
可当沈浩卓站在他面前时,郑号锡还是敏锐地认出这是上次和池灿在走廊说话的同事。
听上去他们的关系很不错,甚至,几年前的那通电话的主人也是他。
感谢音乐吧,让郑号锡对每个人的声音非常敏感,尤其是声线。
在被沈浩卓的咽拭子怼到喉咙之前,郑号锡脱口而出了那句他以为他不会好奇的话。
“池医生今天没来吗?”
“哦,他在楼顶。”
那样强硬却带着敬语的问句像极了病人家属询问沈浩卓病人今天有没有好一些,但沈浩卓完全无法回答。
他要怎么说?抱歉,你的家人快死了?哦不,他还活着,至少现在还活着。
天知道沈浩卓有多么珍惜这些他可以回答的问题。
比如池灿在哪?他在楼顶。
就这样,郑号锡获得了池灿的消息,并且像上一次那样预计了时间,赶在池灿结束工作的时候来到了顶楼。
真巧,他们再一次在电梯口相遇,池灿还是抱着那个熟悉的咽拭子收集箱。
接过的瞬间,郑号锡看清池灿护目镜下的那张脸比他正常情况下要红很多很多。
“发烧了?”
“啊......嗯,有点。”
熟悉的对话再一次重现,只是这回,是个大问题。
在现在这个时候发烧可不是个好事情。
池灿口罩下的嘴角却扯出一个笑容,因为他捕捉到了号锡哥在那一瞬间的担心。
多到足以冲破他给自己戴上的面具。
*
池灿顺从地跟着郑号锡走进黑暗的消防通道,昏暗的灯光在楼道的间层闪烁着。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牵着的手,蓝色的医用手套配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是他没有想过的搭配,也让他快要昏掉的脑袋有了些清明、和开心。
如果从电梯到消防通道的这段路更长一些就好了。
他会被放开得更慢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