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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我在梦境里的时间越来越久,连带清醒的时间跟着变少。
      有一次竟然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喃喃道:“姐姐……”
      然后刚还躺倚床上看亲热天堂的某暗部成员从枕头下猛然抽出一把苦无,翻身而立,发现没什么异常后又挠了挠头:“错觉吗?”
      我眨眨眼,尝试又喊出一声:“卡卡西?”
      这次他没有再听见。
      我失望地垂下枝条。

      在这以后,我几乎把所有时间拿来入梦,卡卡西于我仿佛只变成白纸上的一个名字,我沉浸于梦中绳树和姐姐的疼爱,甚至开始祈祷不要再醒来。
      我作为草的生命力随之减弱,一开始只是枯点叶子最尖端的部分,然后又过去一段时间,我的分支不再朝上方生长,它们萎靡不振地胡乱倾倒,根部吸收到的营养不再送去,不管卡卡西精心施几次肥,又或常常将我带出屋外晒太阳,都没有好起来的迹象。
      我迅速干枯,像迟暮之际的老妪。
      卡卡西带我拜访山中一族的花店,油女一族的古宅。
      最后拐进‘暗’字建筑物里,找到几年前我曾见过的会使用木遁的少年,那人一边往我的根部注入查克拉,一边询问道:“前辈,难道是它寿命已到吗?”
      卡卡西伫立原地,一时之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不过,他似乎哽咽了一下,“天藏,拜托你了。”
      “嗯,我尽力。”
      我不明白,我只是一棵小小的草,为什么这个人愿意动用这么多查克拉来救我。我看见他死死皱眉,额头上逐渐凝聚出小小的汗珠,但他的查克拉于我而言仿佛石沉大海,像个无边无际的黑洞得不到满足。
      最后,他面带愧色,“对不起,前辈。”
      卡卡西垂下眼睑,用手慢慢抚摸着我干枯的枝条,一下又一下,我从他的指腹间感受到对方的情绪,却无动于衷。
      对这个世界来说,我是一棵草。
      对卡卡西来说,我是他的恩师,波风水门送的礼物。
      所以他照顾我,珍重我,为我驱赶蚊虫和大花猫,也皆因为我是礼物,他看我的时候仿佛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而我在梦境里,姐姐和绳树看我的目光,我就仅仅是我而已,是明镜,不是小绿。
      我自诩陪伴卡卡西多年,落到最后不过是场见不得人也无人知晓的自我感动。
      所以该留在哪边,我也有定夺了。
      天藏站在一旁,犹豫许久,“不过,卡卡西前辈,刚刚我给它注入查克拉的时候,发现有很奇怪的地方。它的体内……好像有和我的木遁一样的力量,而且,我还看到了一些它的记忆。”
      我猛然抬头。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是,它叫前辈‘小鬼’,还说什么,它不叫小绿……”
      “它叫明镜。”

      天藏对我束手无策,卡卡西只好把我带回家里。
      只是和以往静悄悄的屋内不同,他倚在窗边,捧着把我举高,露出的一只眼睛眯着往上打量,我有些紧张,随后听见他沙哑的嗓音喊到:“明镜?”
      有那么一下,不属于绿植的心情在一瞬间夺舍我的身体,多年以来压抑的人类的感情像被点燃的火山口喷薄而出,咕噜咕噜往外溢。
      我吸了吸鼻子,在绝望里用最后一丝力气喊到:“卡卡西。”
      然后,我看见卡卡西睁大眼睛。
      这一次不再是幻听,属于四岁人类幼崽的稚嫩嗓音微微颤抖,像是含一颗糖,软糯又有点吐字不清。
      “你……”
      他手足无措地抓头发,眼神乱飘,仿佛被一棵草窥探这么多年的生活让他觉得难以启齿,而我像做错事般,害怕又隐隐期待他接下来会说出怎样的话。这是现实世界,不是童话书里豌豆公主的故事,说实话,就算下一秒卡卡西把我丢出去也是不奇怪的。
      和血继限界一样,人类总会恐惧未知的事物。
      “还挺好听的。”他喃喃出声。
      哎?
      我被捧到他面前,这个在我印象里仍是小小少年的家伙目光平和地看着我,我后知后觉发现,他面罩的弧度从小时候的圆润,逐渐变成现在瘦削的模样,像是漫画里添了笔墨重点描绘的那般骨相美人,敛下眉眼静静看我时,他的眼窝深邃动人,我早知他该是美少年的模样,却不知能如此扣人心弦,连我这棵小草的心都砰砰巨跳。
      “怪不得不喜欢凯给你取的名字,抱歉,我一直没注意到。”
      我扁扁嘴,可是他当时明明觉得这个名字很贴切又方便,没有拆穿他,只是试探性地又喊了声:“卡卡西。”
      他轻轻应声。
      “卡卡西?”
      “嗯……”这次他拖长语调,“你只会喊我的名字吗?”
      “卡卡西!”
      我的语气变得明快起来,他有些意外,“还是个小孩子啊,你。”
      “小孩子怎么了,木叶有规定不让草成精吗?就算有这条规定也不行!当初我长在木叶外面呢不算木叶的管辖范围之内……都怪那个男人!我本来在一堆草里躺得舒舒服服的,他在那么多草里一眼相中我,给我来了个举家迁移!”
      叽里呱啦倒苦水般,卡卡西知道我在说谁,懒洋洋地拉长尾音,从鼻子里轻轻哼出来的气音稍稍有点成熟男人的意味,“嗯……从某种方面来说,四代目大人真是厉害。”
      一挖就挖起来个成精的。
      我冲他龇牙咧嘴:“那我真是谢谢他啊!”
      说到这里,我又把叶子往旁边一扭,保持高冷。不能让他知道我曾经是人类的身份,当然,即使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我要是告诉卡卡西,他面前这棵草是大名鼎鼎的千手一族最后出生的孩子,他回头就能把我拎到木叶医疗科学实验小组去。
      进了那里,可就不管你是不是最后的孩子,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除非能把我还在另一个世界打牌的祖父叫来,不然这个门儿保准只进得去出不来。
      我委屈地想了想,心里七上八下,叫着卡卡西的名字。
      他没急着应我,反倒是把我托在手里转了个圈,又来个360度无死角观察,我被他看得几乎起了层鸡皮疙瘩,颤抖地问:“干、干嘛,我告诉你我只是一颗草而已,从小到大除了骗吃骗喝没做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儿,还天天为世界做贡献循环氧气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你要图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啊……”
      他看着我,微微蹙眉。
      而我再次,找到那天看着鼬少年的感觉。
      ……可恶,这家伙开美颜挂!我捂住噗通噗通乱跳的小心肝,只听见他说:“嗯……我只是想研究一下你到底用什么说话。”
      我气急败坏:“笨蛋!!我当然直接在你心里说话的!你之前不还说我是你最宝贝最重要的草,现在连把我放在心尖上都不肯了吗?男人果然都是骗子!”
      卡卡西小时候总是喜欢把我放在身边睡觉的,喃喃自语般对着我聊天,刚完成那个会闪闪发光发出滋滋声音的忍术时还会放给我看,到现在他已经完全把我当成他房间里的一个摆设,不再是以前的‘朋友’了。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心里酸酸的,“你加入暗部之后就再也没怎么理过我。”
      “我怎么叫你你都不理我,我一颗草孤零零的在家里,好不容易你回来,不是闷头看书,就是睡觉。”
      “我一点也不喜欢被那些小鬼们照顾,他们会偷偷揪我。”
      “你新买的肥料是假货,味道跟以前不一样。”
      絮絮叨叨说到最后,我有些难过,“卡卡西,我一直在叫你。”

      卡卡西好像对于‘自己养的草突然成精’这件事没什么抵抗情绪,很自然的接受。
      他站起身,把我放回窗台上转而走到水池边接了半壶水,我看着他变得疏离冷漠的背影,心情有些紧张,卡卡西当然看不出我在胡思乱想什么,走过来一手撑在台面,斜着脸看过来,一边懒洋洋地给我浇水,指关节捏着水壶的样子莫名带有易碎感。
      “你还是我养的吧?”
      被美颜暴击砸得头晕目眩的我‘嗯’一声。
      “这样的话,”他摸摸我干枯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枝条,“快点好起来吧,明镜。”
      我往上望见他紧绷的下颚,乱糟糟的银发被护额绑住。卡卡西其实和小时候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收起年少时锋芒毕露的傲气,脱离‘天才’之名,继而变得冷漠了许些,但在面对我的时候,他好像一如既往保持小时候的态度。
      我想起与他第一次见面时他弯成月牙的眼睛。
      有些别扭地说:“好。”

      我会说话以后,好像没有什么改变,只是卡卡西去暗部的时候,偶尔会放出帕克留在家里,有时候不是帕克,是古鲁克、布鲁、西巴、乌黑,但我还是最喜欢比斯克。
      因为它嘴最不严。
      其他的忍犬被我问到什么,有的会认真回答一小部分无关紧要的,有的会直接岔过话题,对他们主人的事缄口不言。只有比斯克,我还没怎么问呢它就跟我巴拉巴拉开始,我感觉自己好像被当成一个树洞,每次我问他什么,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还能做个课后作业补充。
      从它嘴里,我知晓了卡卡西的过去。
      幼年丧母,儿时丧父,拒绝所有收养请求,独自一人在原本的家里长大。5岁从忍者学校毕业,6岁便是中忍,12岁已经头顶‘天才’之名成为木叶村最年轻的上忍。
      由当时的特别上忍波风水门带队,旗木卡卡西、宇智波带土、野原琳都是水门班的成员。
      任务过程中带土为了救他,被巨石掩埋,临死前将一只写轮眼托付给他,算同伴庆祝他升上上忍的贺礼。
      同样任务过程中,原野琳被制作成三尾人柱力,最后为了保护村子,自己撞上卡卡西的雷切,自杀。
      再加上他的老师,当时已经是四代目火影大人,为了封印突然现身的九尾就此陨落,他身边的人好像一个接一个的离开,而他仍然留在原地,比斯克说:“卡卡西最近这几年变得冷漠了些,但始终记得要保护好同伴这种事。”
      我知道的。
      他一直是个好孩子。

      卡卡西怕我在家无聊,购置一些书籍回来。
      而我对着那高高一撂的东西可疑地沉默,卡卡西忽然福至心灵,“你……是不是不认识字?”
      “……”
      “真不认字?”
      “……”
      啊啊啊他真的好烦我是人类的时候才四岁呢根本没上过什么学姐姐也没教过什么字唯一认识的几个单词无非就是千手啊,宇智波啊……
      还有明镜。
      我委屈地转过头。
      我就是一颗没文化的草又怎么样!

      “啊,原本打算让帕克跟你一起看,顺便帮你翻页的。这样就话,就让它读给你听吧。”
      我猛地一回头,在卡卡西的视角里应该是一棵草突然转个方向。他一如既往地摸摸我的枝叶,而我能感受到叶片受到外界刺激后下意识合上,像是牵住他的手。
      他说:“抱歉,明镜,下次休假再陪你。”

      我对卡卡西买回来的书感到厌倦了。
      虽然他买回来的书大多是儿童刊物,这些故事好多年以前我就曾经听过,但归根结底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不想再听帕克每天用毫无情绪的声音跟我念那些:“啊,我亲爱的小美人鱼,你的眼睛犹如深海里最璀璨的珍珠,令人流连忘返,你的头发犹如黑夜里的银纱……黑夜里的银纱?那是什么东西?”
      我头疼地闭上眼睛。
      我怎么知道,我听的版本根本不是这样!
      等到卡卡西回来后,我连声抱怨说不想再听帕克讲故事,他耷拉着眼角看向书架,我冲他的视线看去,心里一惊——帕帕帕帕克那家伙怎么不把书摆好呢!
      卡卡西走过去,把他平时拿在手里的那本小说放回原位,我小心观察他的表情,“卡卡西?”
      他看我一眼,“帕克跟你读了这本?”
      我一个激灵。
      “没没没有!我只是建议帕克跟我一起看这本,卡卡西喜欢看的书一定很好看!但是帕克好过分,他说这本书字数太多不想读……”
      说到后面,我的声音已经渐渐小下去,弱弱地问:“你生气了吗?卡卡西。”
      他看上去没什么情绪一样,虽然我知道卡卡西一直都这样,但还是有点害怕他生气,毕竟这是他平时很宝贝的书,看他一直捧手里来回翻读很多遍就知道了。
      我恹恹的。
      结果卡卡西只是走到他给我买的那些书旁边,拿起来翻了翻,一边说:“我看的书不适合你看,你不喜欢听这些故事吗?”
      “小孩子才喜欢呢!我在草里面算年纪大的了!”
      “这样啊……”他拖长语调,“那再买些新的回来吧。”
      我感到吃惊,“咦,可以吗?”
      “嗯,现在就去买吧,今天我下班早。”

      卡卡西带着我一起出门了。
      年轻还略显稚嫩的冷清少年走上街,手捧一株大概巴掌大的含羞草,我甚至不用回头都能知道街边肯定有无数望向他,同时背景不停冒出小花花的迷妹们。卡卡西已经成为特别上忍很多年,不以真面目示人,‘拷贝忍者’的大名又响彻五大国,这样的人气着实不简单啊不简单。
      神秘,天才,暗部,酷。
      几个关键词组合一下甚至可以出书:《关于木叶神秘冷酷的天才暗部突然爱上我这件事》。
      稍微可能会有一点好看?我歪着叶子咕噜咕噜想。和以前不一样,现在路上鲜少会有主动和卡卡西打招呼的人,就算有,除非暗部同事或者三代目火影大人亲自来,这小孩儿才会搭理。

      我严肃脸说:“卡卡西,你这样很没有礼貌。”
      谁知他懒散地回我:“是啊,我爸妈死得早。”
      我:“……”
      呜呜呜太可怜了原本是天才的少年因为父母早逝留下童年阴影导致接下来的一生都不断循环在过去的时间里好不容易有两个队友一个为了救他而死一个被他杀死只剩下相依为命的老师结果老师还在九尾袭村的事件里嗝屁掉。
      我想起比斯克跟我说的话,惨,太惨了,人间惨案,这样一想,好像什么都能够理解。
      我决定回去一定要继续再和比斯克探讨一下卡卡西的过去,而整天被我俩在背后讨论的对象正拐进一家花店,我抬头一看,有点眼熟。
      这不是之前来过的山中一族开的店吗?
      我狐疑地瞅了眼卡卡西,忽然头脑一哆嗦。
      难道他终于厌倦每次咬手导致大拇指上一直存有未愈的伤口,或者整日花费查克拉来维持通灵兽而疲惫不堪的身体,所以要给我买个伙伴回家陪我?不会真的有人相信我可以和花花草草聊天吧?不会吧不会吧?
      我心里憋足一口气,“卡卡西我只要帕克一只狗!!!”
      #古鲁克布鲁西巴乌黑比斯克西巴乌鲁西阿基诺听了想打人#
      被我往内心喊一嗓子的卡卡西在原地震了震,往下督我一眼,碍于我的心灵沟通是单向的,他也没办法在花店老板面前这么光明正大的对我说话,略微扬起下巴:“抱歉,刚走了下神,还是原样吧。”
      老板娘笑眯眯地应声,目光落在我身上,而我琢磨卡卡西还会道歉呢?也不是那么没礼貌嘛。
      又听到她说:“这是小绿吧?已经没问题了吗?上次带来的时候枯萎得厉害,果然因为根里长了虫?油女一族挺有办法的嘛。”
      我一听,就要龇牙。
      卡卡西戳戳翠绿的枝干,安抚住我,“嗯……也不是长了虫。它就是跟我闹脾气玩呢,不喜欢小绿这个名字,啊对了,它现在叫明镜。”
      草闹脾气?
      老板娘疑惑的脑袋上升起三个大大的问号,正打算跟上卡卡西的思路像是突然被打断,她清明的眼睛失神片刻,“明镜?”
      “有什么问题吗?”
      “不不不,只是我想起很久以前的事……真的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老板娘犹豫着,抬头看一眼卡卡西,后者一副‘愿闻其详’地模样。
      “我儿时……旗木上忍知道传说中的三忍之一,纲手大人吧,初代火影大人的孙女,立于整个忍者世界医疗忍术最顶端的人物,那时候就算处于最混乱的时代,不管哪个国家的人,见到纲手大人都要恭恭敬敬地尊称一句‘纲手姬’,虽然她已经不在村子里,但好多小姑娘到现在都吵着闹着要成为纲手大人那样的女忍者呢。”
      我听得入神。
      我还是人类时姐姐才二十来岁,对我而言,只知道姐姐是忍者而已,跟别的忍者没有什么不同,但老板娘谈论起姐姐时眼里全然充满崇拜之情,我第一次这么直观的感受到自己身为一个很厉害的女忍者的妹妹,应该是会受众人羡慕的。
      说到这里,老板娘单手抚上脸,作出忧愁状。
      “那位大人曾经有个妹妹,但是很小的时候突然失踪,纲手大人把整个村子都翻来覆去找了一遍,最后没差把火影岩也撬起来瞧个明白,可还是没找到那个只有四岁的孩子。听说纲手大人的妹妹就叫明镜,后来村子里的人为了不让她想起亡妹,给孩子们取名字的时候就都避开‘明镜’……”
      老板娘摆摆手,“不过已经过去那么久,渐渐的大家就不再提起这件事,总归来说,还是很好听的一个名字。”
      她摸摸我的叶片,“你很幸福哦,明镜。”
      我愣愣的,胸口堵得厉害。
      卡卡西慢吞吞地询问:“既然是失踪,为什么说是‘亡妹’?最后也没找到那孩子的尸体吧。”
      “嗯……是诶,为什么觉得是‘亡妹’呢,好像在我记忆里大家都是这么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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