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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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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的情况远比想象的要糟糕,我和伏枥还好,伽罗看不下去这种场面,在我让他把脚下的断臂递过来时忍不住在一旁吐出来。
别吐啊,这里本来就很臭了。
下了整夜的雨也没能冲掉这个地方的臭味。
我转过头来继续手上的活儿,蛞蝓能帮忙治愈别的外伤,但这种断手断脚的精细工作还是让我来完成吧,被救治的男人是个青壮年,受这种伤还能撑到这个时候,精神可嘉。
虽然这么说,伤口已经感染。
他的眼睛呈现不自然的散光,按我多年在木叶医院帮忙的经验看来,换普通的医疗忍者回天乏术,我一声不吭,喂进他补血的药丸,起身去捡回他的断臂,木遁一开,谁也不爱。
忍犬们在属于它们的战场上忙前忙后,比斯克首当其冲,龇牙咧嘴的指挥着大家,脚下像踏着风,在碎乱的岩石上敏锐地寻找任何还有生存希望的人,其实更多的人只是被压在瓦砾之下,小型忍犬仅仅具备搜索能力,这时候布鲁就发挥了很大作用。
一时间,这个死寂般的小镇竟然像活过来,女人的尖叫,孩童的哭喊,求生本能让他们发出嘶吼。
只有真正听过的人才知道,原来人类歇斯底里的声音可以痛击灵魂。
在这种情况下,被我救治的男人逐渐回过心神,两两相望,他没说话,我也不想开口,毕竟救他不是我本愿,都是那个任性小少爷的心愿。
连接断臂,我没用查克拉麻痹他的经络感官,毕竟后面还有那么多人,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对于医疗忍者来说一秒也不能浪费。于是直接把断臂堵上那片切口处开始细胞再生用于缝合,男人一言未发,额头滚落下汗水,看他这样,我突发善心:“很快了,连上就再也不会痛了。”
隔了有些时间,他才哑着嗓子说道:“……多谢。”
我也懒得正眼瞧,他的伤一看就是被忍术割断的,跟这次的自然灾难半点关系都扯不上,碰见我真是祖坟冒了青烟,往上数十八代多有保佑。
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有蛞蝓分身在旁边会照顾已经处理好的病人,轻风刮过,手心沾上的血液微凉,明明已经用纱布擦过了,但总是擦不干净,一边走神,一边听到身后的男人问:
“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作回答,他也不再追问,周围三三两两有被救出来未曾受重伤的村民,知道帮助他们的忍犬和蛞蝓都是我的通灵兽后跑过来欲拉扯我,“快点!这边!我老婆还被压在下面!”
我蹙眉,一晃眼就离那人三步之外,没给碰到衣袖的可能性,来人因为昨夜的雨浑身湿透,又因为灾害狼狈不堪,指手画脚地比着动作:“你是女忍者吧?哪个忍村的,知不知道你刚刚救的是流浪忍者?就是因为他们,我们在山脚下好好的,他们一来我们就受了灾,自己倒霉还要拉上别人垫背,这些人就别管了,你帮帮我们,我们镇有钱,现在雇佣你……”
他丝毫愧色没有,声音变低嘟囔着:“反正你们忍者也是拿钱办事的一群家伙。”
手心粘稠感不减,太久没有工作那么久,难得熬夜让感官迟钝,头脑却越来越清醒,我不气反笑:“我已经接受了别的雇主给的任务,这不在我的任务范畴内,而且如你所见,我只是一个女忍者,搬不动这些体力活。”
当然这句是假话。
“你们忍者的鬼话一套一套的,我都见过哩,那些个女忍者力气可大了,跟咱们家里的女人可不一样,你怎么这么不近人情啊,大不了你先帮忙把我老婆弄出来,一会儿我再帮你把其他人弄出来呗。”
我看了一眼对方壮硕的体型:“你自己动手不来的更快?”
这话一出,那人更不依不饶,挡在我面前:“嘿你这小姑娘,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的道理你不懂?要是我自己能搬得动我还叫你干什么?我们村的人都受伤了,没力气,你先过来把我老婆救出来不行吗?再说了,死的都死了,没死的也不差这一会儿。”
说的真容易啊。
这么简单一句话就把我们医疗忍者的准则贬得一文不值。
就在我和他说话的这小会儿功夫,说不定有人躺在废墟底下,胸口被木桩穿过,正在抓住任何生存的机会,每一次呼吸都咬定牙根,在黑暗里呼出薄薄一层白雾,指尖被碎石砸烂,身上也分不清是水还是汗,只得祈求着奇迹发生。
我知道的,那种感觉。
伏枥听到动静,过来看见两百斤的壮汉站我跟前咕哝不已,而我面无表情,在原地一动不动,显然没把对方的话听进耳里。
深知时间宝贵,伏枥挥挥手同那大汉讲:“小兄弟你过来,你看看啊,这周围被压在下面的人还有那么多受伤的人,但我们只有一个医生啊,医生怎么能去做其他事呢?”
他又好声好气讲了几句,谁知那大汉面红耳赤,一抹脸,又看我油盐不进的模样,眼中凶意显露:“行,医生,不救我老婆,我就把这些人都弄死,我看她还医什么!听不懂人话的玩意儿,我呸!”
说着,捡起一块路边的石头就要往刚刚接上手的那人身上砸,此时后者还很虚弱,脸色苍白,这石头砸下去怕是血肉模糊。
我瞳孔紧缩,死死盯着他的动作,一个呼吸间,又像是时钟上最长的尖针走动了一秒,扣在人脑海里的那根弦拨动了一下,然后便没了声响。
伽罗站在一旁,因为反胃而红红的眼睛一眨不眨。
有什么东西破开来,血溅得到处都是,尖锐的木枝从男人的胸膛里离开时,伽罗才明白那是心脏被刺穿的声音。
有人死了,就在他面前。
我问:“就算是这样的垃圾,你也要救吗?”
真烦啊真烦啊真烦啊,遏止不住的烦躁,被要求做任务范畴之外的事已经让我很不高兴,一想到自己在垃圾场里回收垃圾就浑身发毛,谁知道小少年心无芥蒂:“没关系,姐姐。”
隔着那么远,都能看见他漂亮睫毛的侧颜,在看向废墟之下,恍惚透过岩石和碎土能看见下面的人,他秀气的眉毛蹙成一团,“他打扰到我们了,没办法,只能拜托他安静一点。”
安静啊。
刚刚看见残肢还在吐,现在有人在面前被杀也毫无动容,温柔又残忍,可惜了,这样的性格明明很适合做忍者的。
他的眼睛里没有失去光,而是更明亮、坚定,没有一点惋惜。
我微微出神。
原来是这样。
嘴角拉出一个弧度,抬起手指曲起遮住一半脸,“是吗。”
我根本不用担心这孩子是否不谙世事,天然,柔软是我自顾自地给他贴上的标签,善良是真的,温柔是真的,可是实际上他内心有一套非常严苛的自我标准,不会因为心软就手足无措,以为是不懂的,却是站在局外瞧得明白的。
这样的孩子,以后一定前途无量。
我怎么会以为需要忍者贴身保护,常年离家的孩子是个单纯的傻白甜?
刚换好的衣衫沾上灰尘,挽在肘间的袖口也逃不过染上血迹的命运,就在我埋头苦干,任劳任怨的时候,一抬头,看见同样戴着木叶忍者护额的男人蹲在碎石上,一手耷拉在膝盖,一手撑着脸,垂下眉眼像是要睡过去的模样。
我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啊……这地方灰尘真大。”懒懒散散的语气,仿佛做什么都提不上劲,却又硬是被我听出来嫌弃的口吻,男人仍然是撑着脸,只是眼睛往上望,映出我乱糟糟绑在脑后的长马尾,和被风吹乱的额发,“是明镜啊。”
是明镜啊。
明镜个……头啊!
“你怎么在这里,乌黑明明说……”突然哽住,我说这句话不就明示我有跟忍犬们询问他的行踪吗,会被当成变态吧?
卡卡西好像没往那儿想,笑眯眯地问:“乌黑说什么?”
我唇舌跟打结似的:“说,你在往木叶回去呢。”
“嗯。”他缓慢地点了点头,视线挪向四周环视,“这就是我往木叶回去的路,没错啊。”
我:“……”
是哦,我也是要一路护着小少爷安全回到火之国,木叶就在火之国,换而言之,我和卡卡西要回去的是同一条路。
卡卡西是从哪里回来的呢?
我拍拍手,松开脑后的发布,手一扬,卷曲的长发散开来,一小束落到肩膀上,重伤的人都救治完毕,在感知能力下,没有人会被压在废墟下而我恍然不知,剩下的轻伤患者就不用我来,蛞蝓已经处理好。
可以离开了。
天灾人祸,家园突然被毁灭,原本水乡镇的居民们看着满目疮痍陷入沉默,多年积攒下来的东西转眼成了废土,天道有轮回,等到他们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不止流浪忍者走得没有踪影,连那队曾经出现的忍者一行人也消失在视线里。
“说不定他们根本记不住你,姐姐。”
重新坐回马车上,黄昏的余晖轻轻洒在胡桃色的车檐边,伏枥在赶马,伽罗坐在马车里同我这样说。
“我也不是为了让他们记住,才这样做的。”
“对不起哦,姐姐。”伽罗眨眨眼,目光挪到马车里除了我和他之外另一个人身上,“可是旗木哥哥怎么在这里呢?”
搭个车罢了,反正也是要一起回火之国的。
卡卡西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态度:“花一份钱请到两个木叶忍者来保护你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血赚?”
“我倒是觉得只花这么点钱就能请到明镜姐姐已经很赚了。”
哼,还算这小子会说话。
伽罗乖乖地扳着手指算,“先不说她很漂亮,作为忍者的实力也很厉害,我从来没见过谁像她一样既能是感知型忍者又超能打,还可以兼顾医疗忍者,还会造房子!”
喂喂你说到造房子的语气可跟前面的不一样啊。
卡卡西好像并不意外听到这些话,靠在靠枕上眉眼弯弯,“是吗。”
……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让人火大。
小少年拿出车上的零食袋递来给我,自从我答应他任性的请求后他就一直很乖,主动偎过来靠着我,眨巴着眼睛:“吃点东西吧姐姐,你都忙了一天了,昨天晚上也没有睡觉,都怪我,都是因为姐姐要照顾我才这么辛苦的。”
这种茶言茶语的话。
零食没有递到我手里,半路被人劫去。
耷拉着眼皮看书的某忍者大大咧咧将东西放在自己身旁,视线没动过,好像一直集中在书上,“我照顾小罗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乖。”
伽罗疑惑:“因为旗木哥哥是成熟的大人了啊。”
卡卡西难得被哽住,这个天天在我面前自称是大人的家伙,做出这种像小孩子闹脾气一样的举动好像与他的人设不太相符,空气凝固几秒,然后像没发生什么一样:“嘛,不用担心,你的明镜姐姐是不用吃饭和睡觉的。”
伽罗瞪大了圆眼:“为什么?”
我冷笑一声,“因为我是狐狸精转世。”
眼神却飘到坐在对面的卡卡西那里去,大概是接收到了我的信号,他漆黑的眼珠一抬,撞上我的目光,他眼中光亮未曾闪烁,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我,我觉得是有些不公平的,因为他看见我的全部,我却只能看见他露出的一只眼睛。
旁边的零食也没动过。
于是我敛下眉眼,主动避开相交的视线,心里直打鼓呢。
卡卡西是怎么知道的?从来没人主动问过我这件事,我也没有表现出来过,一直都是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生活过得和普通人一样,甚至姐姐都有禁止我总是吃甜食的行为,按理来说不该露馅。
其实被人知道也无所谓,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疑惑的火把在心中燃烧!
我皱着眉思考,冷不丁听到有人轻轻笑出声,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湖面,耳边恍惚有‘滴答’一声。
“因为明镜实在太好懂了。”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要我说对不起啊我这么好懂吗?
伽罗看看我,又看看卡卡西,左手敲在右手上:“果然明镜是仙女姐姐!”
之前虽然有听过,但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小少年在卡卡西面前这样叫我,还是让我有些……无地自容。
好羞耻啊……
安慰着自己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与我面对面坐着的男人原本单手举着书,突然手指一夹,关上书页:“嘛,小罗还是坐到我这边来比较好,这么大了还黏着姐姐会惹人嫌的哦,不过我不一样,可以勉强让你黏一黏,毕竟我也算一个靠谱的木叶特别上忍指导老师,照顾小孩子也是分内的事。”
伽罗狐疑地歪着小脑袋,反而黏我更紧了,两只手抱住我的胳膊:“可是我现在是姐姐的任务保护目标,姐姐被我黏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卡卡西温声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哦,你这样反而会妨碍到她,万一下一秒就有危险,你黏得那么紧叫她怎么结印?”
“不是还有旗木哥哥在吗?上忍一定比中忍更有用吧,而且旗木哥哥,你好烦哦,管我和明镜姐姐干什么?不是更应该担心家里的妹妹吗?这次出任务你又给她带好玩的东西回去了吗?”
冷不丁我呼吸一窒,密密麻麻异样的感觉让全身僵住,偏偏话题未被终结,卡卡西慢吞吞地解释。
“不是妹妹。”
“诶?!不是妹妹?那果然是私生女吧……想不到旗木上忍真的没有结婚就有小孩了,这样不对哦,我爸爸跟我说男人就要扛起自己应有的责任!一味的逃避是没有用的!这样对你的女人和孩子都太不公平了吧?不被公开的存在,真的会甘心吗?”
伽罗真的超能说会道,小嘴一张喋喋不休,卡卡西也没有喜欢打断别人说话的癖好,说到最后才无奈地解释:“是送给一个后辈的,我没有私生女。”
“后辈?关系好到可以送和服的后辈吗?”伽罗显然不信。
“嗯,算是吧。”卡卡西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明明和平常一样,我却硬是从里面听出些笑意,“是从小看到大的后辈。”
硬核从小看到大,明明都没来看过我几次,姐姐说的对,男人真的都是撒谎精。
懒得开口在线怼人,撑着下巴把视线挪到窗外去,前几天下过那样的大雨,今天倒是天气很好,路面上的水渍也被晒了去,一开始坐在车里还有些打滑,现在已经没问题了。
我反手抵住小少年靠近的脑袋,掌心往外推了推,一副嫌弃的口吻:“去你旗木哥哥那里。”
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真正踏上医疗战场的缘故,消耗的查克拉过多,在马车规律的滚轮声里我昏昏欲睡,视线逐渐变得黑暗。
身体轻飘飘的。
像有美人鱼在脑海里摆着鱼尾,绕了个来回,吐出圆润的泡泡,破裂之后是往昔的记忆重现,只是不像以前总梦见与姐姐绳树相处的场景,记忆里好像有熟悉的味道,有人牵着我的手,一步步往外走。
‘我’在抱怨。
来人脾气好好地笑笑。
有点像鹿丸,但鹿丸一定会一边说着‘好麻烦’,宁次也不像会这样做的人,当然不是他们,因为迷迷糊糊转醒之际我又闻到。
稻草人的味道。
隔着薄薄一层黑衫,脸颊贴着胸口的温度,他把我的长发拨向一旁,几步蹒跚间,整张脸撞进男人的胸膛里,很有礼貌地只是额头贴着,既不过分亲昵也不显生疏,我轻飘飘地在想,卡卡西在外边有好好吃饭吗?
有受伤吗?有淋到雨吗?有生病吗?
啊……好想知道,这个人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到底在干些什么,好不甘心,心里很不舒服,像吃了一串团子,刚开始舔外面时是甜的,但你放松警惕咬开它的内陷,却被酸得牙疼,又忍不住想知道它为什么那么酸。
为什么呢?
他抱着我下马车的手是稳的,一步步踩上木板的阶梯是稳的,肩膀倚在他手臂上,那样强健有力的肌肉感且不容忽视,这样的人,敛去浑身锋芒变得沉稳温和,我再一次真实的感受到,卡卡西现在也是可靠的大人了。
真是倦怠呢,明明自己还有任务在身,现在却在睡大觉。
但是又……不想醒来。
可以的吧?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地信赖这个人,就算我不出手,他也能帮忙处理好一切,说到底他才是做s级任务的个中翘楚,我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菜鸟罢了,交给卡卡西的话,一定没问题……
不不不,这可是我自己的任务啊,清醒一点!
可是。
不自觉地指尖用力,他像毫无察觉般推开房间的小阳台,坐在地上打量低处的层层楼阁,让我假寐在他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后背,晚风刮过我的鬓角,在带着哄劝意味地规律里昏昏欲睡,忍不住就要沉沦。
可是没办法啊,他抱着我,我几乎就要魄散魂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