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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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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
像坠入深渊时被猛然拉回,我一个激灵睁开眼,深呼吸着抚平此时恍惚与耳廓相连的剧烈跳动的心脏,周围的一切模糊不清,入眼便是白昼,大脑迟钝地同时有些搞不清现在的情况。
倒有点像是世界聚焦于我。
一个陌生的声音静静询问着我,在仪器透出的绿光下,我找到目标,他顺势侧目,干净的白大褂穿在他身上显得是个斯文家,手里的动作有条不紊,那把手术刀被擦得噌亮。
很明显,我不认识这个人。
但我大概知道他想干什么。
意识模糊前的记忆还停留在家里,吃饱睡好,有着自己的小烦恼,仿佛几个呼吸之间移形换影,到另一个陌生的地方,好在动了动身体,没什么疼痛感,只是手脚使不上什么力气。
沉默片刻,我只好飞快地先打了个招呼:“你好,叔叔。”
“真有礼貌。”
他做出个十分夸张地表情,仿佛对我赞不绝口。
这个斯文家毫不掩饰向我展示他撕开皮肉后肮脏的灵魂:“但我不喜欢‘叔叔’这个叫法,从你出生,过去整整三十多年……怎么还能恬不知耻地保持人类小孩的外形?”
我一时语塞:“难道你想让我叫你哥哥?”
这人怎么好意思啊……他看起来也不过三四十岁,长得不怎么样,想得倒挺美。
房间里足足沉默五分钟之久,我似乎能听见那人脸上的温和面具裂开条缝的声音,他像是被气笑了,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手套戴好。
“我该称赞你的勇气。”
拜托,别说出这种漫画里被主角拿来刷经验的反派boss的台词啊。
我平躺着,四肢都被禁锢住,只好保持这个姿势眯眼看向头顶的聚光灯,屋子里有着强烈的消毒水气味,并不陌生,在医院里,在我小时候血继限界失控时被关起来的那个实验室里。
血继限界。
我问:“你知道我是谁?”
“当然。”
得到这个答案我更加疑惑:“那你怎么敢的?木叶已经发现我失踪,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催动血继限界暴走,到时候别说这个小小的实验室,方圆五百米都会被残忍无比的木遁所碾碎,你不怕?”
开玩笑的,我根本不知道木叶是什么情况,也根本无法催动血继限界暴走。
对方放下手里的东西,那把不锈钢制的手术刀在瓷盘里发出‘哐当’一声,状似宣泄主人的不满,直到他走过来,看向我的目光里写满慈爱与残忍。
他说:“你还没发现吗?”
当然发现了。
放狠话是一回事,但我的体内,一点查克拉都没有,对方胜券在握,而我也清楚得不能再明了一件事。
如果没人来救我,我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
这个认知让我陷入沉默,一声不吭,对方也很平静:“你好像明白你现在的处境了。”
我‘嗯’一声,当作敷衍他。
如果能像以前那样,用血继限界的力量变成变成虚无的一小团荧光,或是一颗种子也好,我就不会多此一举还跟他聊天。
但是失败了。
身体里空空如也,到底什么样的忍术,或者是机器,才能把千手一族与生俱来的巨大查克拉储备量抽成这个模样,还是说我太过弱小,真的是一名还未成长的千手幼崽。
从一开始就注视着我的男人笑得天花乱坠:“我知道你的血继限界能化为自然,拥有变化之力,完美的变身术,和初代比起来也不为过,但你现在只是个小孩子。”
他说的眉飞色舞。
“你的人类身体说到底,充其量不过是个还没长成的容器,哪怕千手一族觉醒的最后一人,对我来说也不值一提。好了,别害怕,我知道你一直是个好孩子,你的一切我都了解,你的一切都有价值……”
说的好像很了解我一样,真令人火大啊。
我看清他那张疯狂又阴郁的脸,细细咀嚼刚才收到的信息,是了,至今为止我接触到的人类,水门,美琴,静音,伊鲁卡老师……他们温和得不可思议,让我产生出人类大多数都是这样的错觉。
这个世界是危险的。
我听到自己稚嫩的声音问:“可以告诉我,接下来我要面对什么吗?”
男人做了个叹为观止的夸张神情。
“我多想为你鼓掌,勇敢的女孩。让我想想,曾经有个漩涡一族的女人,只要咬住她身体的一部分,就能恢复查克拉,一个在战场上移动的查克拉补给品省去不少麻烦,现在,我想试试真正继承千手一族的孩子是不是也有这种能力。”
他一拍手,房间里立马多出七八个人。
这哪里是没想好,分明就是早有预谋。
我在他们不怀好意的目光里,看见自己脸色彻底灰白,被铁片捆住的四肢猛烈挣扎起来,很快被磨出绯色,鲜血四溢,迟钝地疼痛感在大脑里发出预警,胀得我再也无法平静,肌肤破开的那一刻失声尖叫。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好痛好痛好痛。
这些都不是我自己想要的啊!我也想像普通人类一样正常的长大,生活,跟随在父母朋友身边,我根本不想要什么血继限界!你们想要的话,如果真的有神明的话,可不可以把它交换给想要的人。
我好想回家。
后来我无法再发出任何声音,嗓子干哑,躺在手术台上难以睁眼。
“不叫了吗?我还以为你是块硬骨头。”
男人凉嗖嗖地在一边做实验,他似乎很热衷与我聊天:“这样也好,我喜欢安静的环境。别担心,你恢复得很快,果然和漩涡一族不一样,木遁是真正神祗的血脉,要从神这里偷东西,大概是不被允许的……”
“不过没关系,还有别的办法。”
“说起血继限界的起源,很少有人知道,木遁是初生之母,自然在它们手中随意捏造,所谓不可违背的时间在它们眼里也只是短短一瞬,可是过于强大的力量让凡人畏惧,也变得不可承受。”
“在此之前最后一名陨落世间的神祗,千手柱间,被世人叫做忍者之神的男人,连永生的门槛都懒得多看一眼,就这么死了,真自私啊……如果真的是神祗,应该拼死也要留在这里。”
“但现在一切还能重新开始,只要有你。”
“真正的千手一族,那种细胞复制来的仿制品完全比不上,这么蓬勃的生命力,不管受到怎样的外伤都会很快好起来,我们来试试你的身体可以自我修复到什么地步好不好?可能会有一点痛,但你是好孩子……”
他温柔地抚摸上我的眼眶,带着手套的指尖也能感受到热度,那么深情款款的样子。
他切开我背部的皮肤,撕下整整一片薄膜,惊喜地观察底下自身组织修复的样子,转身小心翼翼将样品泡进液体里,回来时思考半响,在我耳边低语:“既然皮肤能自我修复的话,那我取一点血肉也是没关系的,对吧?”
也不知道多久,我见到了大蛇丸。
不算见,因为只听到声音,那人音调昂扬地喊着大蛇丸的名字,后者的声音里却听不出喜怒:“我应该,没有同意你做这种事吧?”
“但您也没有拒绝吧?这孩子很努力呢,不哭也不闹,我都想复制一个这样乖的小女孩跟在自己身边,这么多血有点浪费……”
过了很久,大蛇丸才缓慢地开口:“你记得你不喜欢残次品。”
我听到那人痴痴地笑起来:“残次品之所以叫残次品,那是因为它们没能超越原主,如果复制品身上的都是原主的东西,那到底谁是原主,谁是残次品,原主又会如何呢?”
“……是个好问题。”
我想回答这个问题,如果到时候成为残次品,能不能把我送回木叶大门口的那棵老树下?
在意识渐弱的某个瞬间,我听到有人低低在我耳边喊。
“绳树。”
之后的每一天没办法再计算时间,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可能只有几个小时,或许是几个世纪,捆在手腕上的仪器一直不停向我的身体抽取查克拉,我浑身冰凉地躺在手术台上,在暗无天日的小房间里扭曲变形。
“伤口,愈合的速度有些慢……是失血太多了吗。”
“那今天就换一个吧,不如,把眼角膜也取下来吧。”
他再一次自言自语,而我彻底堕入黑暗。
到最后,都不知道是谁来了。
只觉得滋滋作响的声音有点耳熟,不知道穿过谁的胸膛,在这间满是血腥味的屋子里浑然分不清。
我本来不信神明,只怕有人伤心。
被撕下皮肤的时候我没哭。
被拔掉指甲的时候我没哭。
被划开眼睛的时候我没哭。
被那些人张开大嘴狠狠咬住时,全身血液几乎被抽干时我没哭。
但来人抱住冰冷潮湿的我,像那时把我带回现实世界一样,从噩梦地狱里惊醒着唤回,我几乎魂飞魄散,嗅到他衣衫上仿佛晒过太阳后稻草人的味道,贪婪地死死抓住对方,咬住舌尖,强迫自己灌下一口热血。
好痛啊……卡卡西……好痛啊……
刹那间从身体深处爆发出浓烈的恨意,我说出这几天里唯一的一句话:“我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他沉默着。
“好,等我一下。”
血继限界告诉我,周围的人正在一个个失去人类的温度。
等到卡卡西回来,我迷茫地坐在手术台上,不敢妄动半分,听到脚步声,我在寂静里询问:“就你一个人吗?卡卡西。”
“嗯。”
“很危险的哦。”
“大人一直都是做着这么危险的工作,只有小孩子才会每次都发脾气,缠着要人陪她玩。”
“诶,我哪有脾气那么差,是因为想看到卡卡西苦恼的表情。”
“卡卡西,我有一点想你。”
“嗯,我知道。”
我不清楚自己现在什么样子,会不会满是污垢很难看,但还是抿唇,柔柔地给他一个微笑,寂静黑暗里,他似乎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明镜,你的眼睛,看不见了吗?”
“嗯。”
几乎我应声的一瞬间,旁边猛地传出巨大的响声,我被惊吓到,手足无措,叫着卡卡西的名字。
我好像从来不知道卡卡西也有暴力基因的,据他所说,这几年自己温和地带着后辈,让我差点忘记这个男人十二岁就加入暗部,是真正不惜手染鲜血,从地狱归来的执行者,此时把我抱进怀里,却不敢用力。
我安慰道:“没关系,卡卡西,只要是外伤都会好的,过几天就能看见啦。”
“你怎么知道?”
我猜他的表情肯定不太好,因为说话声音都变了,于是伸手试探着往前摸去,很快碰到他的面罩,触碰到的地方湿润,大概是血,我还没说话,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掌,直到碰上刚生长出来的小月牙才后知后觉到疼痛。
我很苦恼:“这个也过几天就会好起来的。”
“他们不止一次对你做这些事。”
是陈述句。
可我不能回答他。
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条湿毛巾,一点点拭去我脸上的污渍,我迷茫地眨眨空洞无助的双眼,他在黑暗里牵住我的手,一分一毫也不曾挪动,就像迷路的小孩被家长寻到,惊慌中带着后怕。
后怕。
我忽然揽上他的脖颈,脸颊亲昵地靠近:“卡卡西,谢谢你来救我。”
在这个时候,我是不希望他说什么‘对不起,我来晚了’这种话的,有好几次濒临死亡的那一刹那,我迷迷糊糊迟钝地思考,要是能再成为小草,希望种在姐姐的盆里,卡卡西……要是能时不时来给我读读漫画就好了。
我好想,告诉小时候半夜惊醒的他。
“不要哭啊,卡卡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