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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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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醒来。
入眼的是柔和的阳光,我嗅了嗅,仿佛很久没有闻到过太阳公公的味道了,大脑在这一刻才开始缓缓运作,大量模糊的记忆翻涌而至,朦胧间望见床榻上有一个人影,未经思考便已喊出他的名字。
他从书页里微微抬起头,目光平视落在远处。
像没有听见我的声音一样,直到我再次呼喊他,他的表情才慢慢变得惊愕,那本我没见过的书从他手里跌落,不知道滚到床褥间哪儿去了。我好奇地盯着他的动作,“卡卡西,你干嘛呢?”
他的嘴唇上下触碰了几下,却是没有声音。
“卡卡西?难道我一觉睡醒把听觉睡没了吗……哎呀今天还要和比斯克讨论它以后出道的主题曲的,啊不对,”我突然想起来重要的事情,“卡卡西卡卡西!我也会医疗忍术了!”
我得意洋洋,语气里满满都是‘夸我!’,可等了半天对面的人毫无反应,我睁开眼悄悄望去,他翻身从床间走下,被套的花色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也许是太阳太强烈,他朝着我走来的时候,有一个更小的身影与他重叠。
那是小时候的卡卡西。
我眨眨眼,他又变回了现在的模样,“卡卡西,你是不是又长高一点了?”
他走到我面前才缓缓蹲下。
漂亮的眼睛仅露出一只,正一眨不眨地望过来,我几乎被他眼里的旋涡吸入其中,半响才听到他变得更为低沉性感的声音问我:“醒了吗?明镜。”
我委屈:“卡卡西,你老是不理我。”
“嗯,以后不会了。”
嗯?!
我刹那间僵直了身子,卡卡西会说这种话吗?怎么莫名就感觉有亿点点……心里很奇怪?
我小声问他:“怎么了?我只是昨天太累了,所以睡了一觉啊。”
当我说出这句话以后,看到对面的男人狠狠皱了皱眉头,竭力按耐住某种情绪,我很少看见他这样子,因为小时候的卡卡西更喜欢隐藏自己的情绪,还没来得及思考,听见他说:“明镜,你睡了整整六年。”
我茫然地喃喃出声:“啊?”
视线扫过屋子,房间里的摆设换了,书桌上物品的位置不一样,还有在我印象里还是全新的书柜如今已经刻上了时间的痕迹——狗爪印,而且,里面几乎要堆满了。
我头晕目眩地问他:“我错过了六年漫画的连载吗?”
“……”他伸出指尖弹了弹我的枝干:“笨蛋。”
好奇怪哦,卡卡西。
我看着他仅露出的那只眼睛弯成月牙的弧度,整个人的气质好像被时间拽起来搓洗打磨过一样,我想到小刺猬被拔掉浑身尖刺,露出粉色的小肚子,说的就是现在的卡卡西。
而且,他给我的感觉……
有一点点像姐姐。
啊,小刺猬。我看了看他从小就这样的发型,珍惜品种卡卡西,噗嗤。
不过,真的过去了六年吗?
对我而已只是睡了一觉,但是在现实世界里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我有些不高兴。卡卡西都二十多岁了,我要是再多睡个几次六年,可能哪天醒来就没有卡卡西了,他会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悄悄死在某个任务里,还是我睡过百年,直接被他孙子收养呢?
我很担心。
于是拉着卡卡西喋喋不休地问这几年他发生的事,听着他说退出暗部,担任指导上忍,这一年又接了第七班,耳熟的听到了佐助这两个字,我动了动叶尖,想到那个记忆里白白肉呼呼的小包子脸。
“佐助现在是漂亮的美少年了吗?”
“毕竟是宇智波啊。”
一说到这个,我整棵草都想蹦起来,眼巴巴地想要卡卡西带我去看看,可是卡卡西苦笑了一下,“那倒是可以,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
他接下来说的事简直匪夷所思,止水跳崖,鼬举刀屠族,那晚夜里寂静无风,月明星稀,布满青苔的石阶面目可憎往下渗着血,滴答滴答打响节奏,愈流渐远,整个宇智波族地洒满同胞的热血,成为宇智波鼬的刀下亡魂。
“为什么会觉得是鼬动的手?一般不是会认为某人为了某个目的带走了他才更合理吗?”我问卡卡西。
“因为有人看见了。”
“?”
“这场灭门惨案唯一的幸存者,宇智波佐助看见了。”
“..哈?”
我迟疑地发出疑惑,呼吸一窒,心脏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掌握住,眼神忽然就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异样的背离感在大脑里愈发迸溅,好像从卡卡里嘴里说出来的不过是几个字眼拼凑在一起的话,晕乎乎的没有真实感。
“止水死了吗?”
止水的脸恍惚和儿时暗部的脸重在一起。
“佐助的爸爸呢?”
“妈妈呢?”
宇智波家的族地很有趣,虽然和木叶划分开来,我也只去过一次,但佐助的妈妈是很了不起的人,在对待鼬和佐助的事情上认真且温柔,我也曾经想过,要是我的妈妈也和佐助的妈妈一样就好了。
想起美琴说话时温柔的尾音,富岳严肃却哽咽的话语,尽管有时方式不同,但都疼爱家里两个孩子,鼬会做那种事吗?举起刀刃时,他又在想什么呢?
我吸了吸鼻子。
“以后我不能去宇智波家玩了吗?”
我央着卡卡西将我带出门去,在佐助做任务时悄悄在旁边打量他。听到他与同伴起了争执,刺耳又明显的嘲讽,和小时候虽然别扭,但会把我放在枕边认真告诉我‘只想爸爸妈妈和哥哥一直在我身边’的小少年,终究还是不一样了。
那时他依偎在哥哥怀里撒娇,被鼬温柔地抚摸脸颊,笑得小脸绯红,害羞又贪恋,最后还是弯了眉眼蹭在鼬的掌心。
在佐助面前的鼬,和在我面前的姐姐,是没有区别的。
现在被鼬的幻术伤得精神崩离情绪大变,生生长出浑身刺来,扎得任何想要接近他的人满目疮伤。
我没办法把这些话告诉卡卡西。
他和佐助半斤八两。
只在夜晚吹着晚风时,喃喃着也不知道告诉谁:“宇智波才不是邪恶的一族……”
我一边心疼佐助,一边又心疼卡卡西班里的另一个孩子,明明是四代目大人的孩子,却几乎没人知道他的身份,总是大大咧咧毫无芥蒂地露出笑容,我想到水门挖出我的那个下午,也是这样笑得傻乎乎的。
我揪揪卡卡西,“鸣人平时是不是也总是缺根筋?”
他露出‘你怎么知道’的神情。
嗨,果然是亲生父子。
最近卡卡西也忙起来了,像回到了他还在暗部的时候,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好在他还留下了比斯克和帕克给我,说到他们俩,比斯克听到我叫它的那一霎那眼泪就飚出来了,抱着花盆嚎得惊天动地,帕克实在忍受不了给了它一下它才抽泣着用狗爪子抹抹眼泪。
“明镜宝贝呜呜呜……”
“你等等,哭归哭,宝贝叫谁呢?”
比斯克狠狠一吸鼻子,“那不是卡卡西说你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我想让你开心一点嘛,怎么样?够不够宠溺?我看最近漫画书上都爱搞这一套,回头我去地里给你偷点玫瑰花摆在房间里就更有画面感了。”
帕克在一旁面无表情:“是啊,你再说一句‘宝贝,嫁给我’,就更有画面感了。”
比斯克:“……”
“对了,再买颗钻戒,记卡卡西账上。”
比斯克连连后退,眼神警觉:“干嘛,就算是明镜也不可以惦记我干净的身子!我是不会跟除了犬以外的生物相爱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从帕克毫无动容的脸上看出了一丝嘲讽,仿佛在说:“sb。”
吵归吵闹归闹,比斯克跳到桌子上,从下方抽屉里叼出一个小袋子放到我身边,我闻到一股很熟悉的味道,比斯克说:“这个季节已经没有新鲜桂花了,不过卡卡西每年都有买干桂花放在家里,喏,你喜欢的啦。”
我恍然若失,突然想到卡卡西小时候出任务回家,明明受了伤,脚还拖在后面,推开家门后却第一时间来看我,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话在喉间哽咽半响。
“嗯,回头要好好谢谢卡卡西啊。”
不过卡卡西最近在帮佐助做特训,就连回家也跟我说不上两句话就打起了瞌睡,有一次等我回过神来,对方还没从浴室里出来,我在窗台上扯着嗓子叫了好久,他才一手撑着额头,浴巾搭在肩膀上走出来。
“抱歉明镜。”
我打量着他还沾染着湿气的脸,半敛下眉眼的样子,很难让人忽视的倦意,突然想问,佐助不过就是个十三岁的下忍,你可是十二岁就成为上忍的天才忍者啊,做特训有那么累吗?
他笑了一下,“那孩子成长得很快啊,宇智波的孩子都很出色。”
我才发现刚刚已经把话问出口,宇智波啊……是因为卡卡西的一只眼睛也是宇智波挚友的赠与,所以对佐助才这么认真吗?
这句话没再问了,我直勾勾地盯着他,伸出自己的一片叶子,控制查克拉让它去蹭了蹭卡卡西脸颊下面那颗美人痣,才缓缓收回。
他站在原地愣住。
我却笑得乐不可支,自从那一觉睡醒,很多以前想做的事只要动动查克拉就能办到了,绿盈盈的能量体流满每一处经络,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我从很早以前就暗戳戳想摸摸他的那颗美人痣了。
卡卡西真是从小就是个漂亮美少年呀。
现在也一样,褪去儿时圆润的婴儿肥,变得更像一个成熟男人了,我睡去六年,到现在也不得不承认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让我很不高兴,私心以为他一直都会是那时对我笑得眉眼弯弯的小少年。
不能这样啊,明镜。
你不用成长,不管睡去多少年还能和原来一样,但卡卡西生活在现实世界里,他会老会死,会生病会受伤,和你总归是不同的。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帕克说,这个月有个大人物回到村子里了,我正耳尖地竖起枝叶呢,就听到它问我好不好奇传说中的三忍之一,自来也大人长什么模样。
我低下头看漫画:“什么嘛,纲手大人回来了再叫我。”
自来也哥哥我太熟了,每次姐姐把我抱出家门去他都要悄悄跟过来,趁着我抱着姐姐的肩膀时捏捏我的脸,他手劲不大,我也不讨厌他,因为姐姐说有一次绳树将我放到树上,是自来也哥哥碰见把我放下来的。
我记不太清了。
但姐姐说不能忘,那时候我被一只跳到树上的大花猫吓得哇哇大哭,连连后退眼见就要掉下来了。
怎么又是大花猫,不管我是人还是草都跟这种生物不对盘,还是忘了吧。
帕克看我兴致缺缺的样子也不再作声,趴在地上假寐,本该和过去的每天一样,有着和煦暖风轻轻吹过屋檐边,宁静的午后催人入眠,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响起一声巨响。
还不等人惊愕,接二连三的爆炸声不断充斥于耳,帕克立刻撑起身子跳到窗台上去察看外面的情景,我不知道它看到了什么,回过头把我往房间一角推了推,形成一个三角状。
“抱歉明镜,我现在马上要赶回卡卡西身边,你待在这里不会有危险,”它顿了顿,“如果有危险,你可以自救吗?”
我点点枝叶。
它很快消失在我的视线里,而我伸长了一片枝叶,向窗外的世界探去。忍者与忍者之间的战斗其实是很残酷的,这一点我早就知道了,但亲眼所见还是心惊肉跳。
女人的尖叫,孩童的啼哭,混着血肉模糊的尸体一同构成了现状,此时我是吃惊的,因为我知道,卡卡西口中的‘和平’再一次被现实重拳出击,这个满目疮痍的忍者世界又将面临一次洗牌。
但没想到是,这一次把三代目火影和四代目风影给洗了。
那天卡卡西回来蓬头垢面的,他垂下眼,说是今天人有点多,我知道他口中人有点多的意思,还没来得及问其他,只见他蹲下身来与我平视,平静地问:“明镜,你后天要去参加三代目大人的葬礼吗?”
那一刻我怀疑我耳朵背得厉害。
“谁?”
“三代目火影,猿飞日斩,在这次风之国的袭击里,牺牲了。”
这个笑话不好笑,猿飞叔叔是历代火影里的强者,屹立在火影之位这么多年的男人,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小小的袭村事件而死了呢?
卡卡西没有追问我情急之下的称呼。
“明镜,我有事想问你。”
我抬头对上卡卡西的视线,听到他说:“你以前,见过大蛇丸吗?”
我一怔。
“没有。”
“是吗。”他也没有继续追问,听到我这么回答后,他的眉眼松懈下来,恢复到平常那样摸摸我的叶子,“那就没事了,但是后天,你还是陪我去参加葬礼吧,明镜。”
我应了下来。
那天是个阴天,明明还是上午,乌云已经迫不及待地遮去微光,我被卡卡西捧在怀里,见到了很多人。
有许久未见的红眼睛姐姐,三代目的儿子猿飞阿斯玛,戴着面具隐在人群中的天藏,还有很多很多我不认识的人,我的视线一一扫过他们或陌生或熟悉的面孔,在他们藏满哀伤的神情里才终于意识到。
三代目的时代落下帷幕了。
和昙花一现的四代目不同,他的一生都在为村子而战,这位老人以自己为范本,为所有木叶忍者村的孩子们传递了一点微弱的火苗,这份力量总有一天会在飞舞的树叶里助势而燃,成为新的火之意志,生生不息。
我却想到小时候他将我举得高高的那幅画面,回过神后眼前只剩他的相框照片。
他会一直长眠,在木叶的土地上。
和我不一样,他再也醒不过来了。
葬礼结束后,卡卡西去了慰灵碑前悼念带土,他什么也没说,而我再一次感受到他的悲欢好像不在这个世界,刚刚下过雨的天空已经转晴,四下无人,我拽拽卡卡西:“我们回去吧?”
他侧眉过来,“好。”
就像是四代目陨落的那次九尾袭村一样,这场战役里死去的忍者们的葬礼过后,整个木叶村紧张的重建工作如火如荼,连忍者学校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就连孩子们都在竭尽所能帮忙。
我也想去,可卡卡西不允。
他再一次出门前准备召唤通灵之术时被我阻止,“我有点困了,卡卡西。”
他静静看我一会儿,拇指从唇边挪开。
没有人看见,在他背过身去关上门的那一刹那,有一个绿莹莹的小光点钻进了他的衣领之中,卡卡西自然是注意不到的,我内心窃喜,跟着他一块儿出门了。
啊!外面的世界就是爽啊!
我乖乖窝在他肩颈里,看着他和路过的熟人打着招呼,这个画面好像有点历史重演,不过我很高兴的是,卡卡西没有以前那么没礼貌了。
哎,就是要这样嘛,成为漂亮的三好美少年。
我高兴地在他衣领里打了个滚,忽然身子一抖,猛地爬起来往外面看去,刚刚卡卡西旁边擦身而过的,两个穿着黑底红云袍子的男人,其中有一个的感觉给我很像……
鼬。
想到这里,我又有一点难过。
我陪卡卡西在丸子店等人,碰上红眼睛姐姐和阿斯玛,卡卡西站直身子,把手里的书合上,不知道跟他们聊些什么呢,我没注意听,一心扑在丸子店里那个给我感觉很像鼬的人。
直到佐助的出现,我岔了个神,再回头望去,那两个人已经消失了。
啊,我扁扁嘴,不太高兴。
好想看看六年之后,漂亮的宇智波鼬啊。
我的愿望很快实现了,卡卡西找了个理由打发了佐助,带着我在木叶上方飞檐走壁的,我赶紧往他衣服里缩得更进去些,免得被哪阵不知名的风给带走。
再次停下来时,红眼睛姐姐和阿斯玛跟那两个穿着黑底红云的男人打得正欢呢,我眼前一晃,似乎有两个卡卡西出现在面前。
而我在的其中一个,正好抬眼,就能看见一双深红色的眼睛。
那是不同于卡卡西的血轮眼,我在以前也曾经见过,属于宇智波一族的天才,宇智波鼬的血继限界。
他眼中勾玉缓缓流动,卡卡西大喊:“不要看他的眼睛!”
那一刻,我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只知道鼬的眼睛变化成了我从没见过的模样,脑子里一闪而过“万花筒血轮眼”,下意识就从卡卡西的衣领里猛得钻了出来。
当时在干柿鬼鲛的眼中战局是这样的:鼬使出万花筒血轮眼,月读在其中隐隐而动,他术式发动的对象却突然从脖子哪儿长出一片树,怎么说,挺诡异的?就纳闷儿了旗木卡卡西这复制的是哪国的忍术,怎么这么奇奇怪怪的?
但是现在肯定没人给他解决疑问了。
贸然挡下宇智波一族天才的月读的下场就是,我睡觉时那片白茫茫的世界第一次受到了外来者的侵入。
或许应该说是我被拉入了他的世界。
一个鼬,两个鼬,无数个我心心念念想要见到的漂亮美少年把我包围在其中,看到我是个小萝莉时眼底露出了一点点疑惑,如果他们手里不拿着刀,我应该会像第一次见到鼬少年那样,拥有心动的感觉。
可他们不仅拿刀,还疯狂捅我。
你不能因为我人类时期的样子比你家小佐助长得可爱就这样对我啊!我的咆哮来不及出声,只能一次又一次接住他的刀子,发出闷哼。
天边的云,真好看啊。
我不知道的是,在现实世界里,卡卡西抱着突然出现在他怀里的我,整个人诧异不已,转瞬间难忍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