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
-
我叫明镜,现在好像所有事情都想起来了。
关于我‘死亡’的真相。
刚过四岁生日的某一天,姐姐买来庆祝我生日的花束在茶几的透明花瓶里摆放得有些时日了,花骨朵渐渐往下垂着头。小时候的我总是不忍,于是悄悄伸手拢住它,在松开手的那一刹那,我看见它像回溯了时间,娇嫩的花瓣上甚至带着清晨的露珠。
啊,它活过来了。
我大喜过望,对这件事感到前所未有的快乐,总是偷偷在它们快要焉下的时候用手将它们包在其中。
直到姐姐有一天无聊时提起:“这些花还真是奇怪啊,明明已经这么久了还活的好好的,是新品种吗?”又像是不经意间提了一句:“就像祖父还在的时候一样,那时候家里买一束花能管半年,每次要焉了祖父就给它来点木遁查克拉。”
绳树在旁边嚷着:“好酷!我也要学!”
姐姐笑骂道:“小滑头,那种事情只有拥有木遁的人才可以做到。”
我在一旁心绪不宁。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去碰过家里的花束,可仿佛作对般,只要我看了它一眼,或者是出现在客厅里,它就会奇迹般变回最开始的模样,我被这样的变化吓得不轻,终于有一天趁家里无人,把它们抱出去丢进垃圾桶里。
可是更恐怖的事情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我走过的地方绿草成荫,我摸过的树木开出花朵,我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紧紧捂住嘴巴,生怕被跟在身后的暗部发现,猛地回头往家的方向跑去。
‘明镜,我们三个孩子应该一个也不会遗传到木遁的。’
‘木遁忍者是整个忍者世界里每个国家都想得到的珍宝,说实话,姐姐也不希望这种血继限界再出现在我们的家族里了。’
‘因为姐姐,希望你们都不要离开我啊……’
‘你只用幸福平安的长大就好了,明镜。’
我跑回自己的房间,扑在床褥间放声大哭,连连摇头不知道在拒绝什么,痛苦撕拽着神经,窒息般的感觉一涌而上。只知道第二天醒来后,之后度过的每一天都感到很疲倦,身体有千斤重,总是时不时被回来的哥哥姐姐在家中的某个地方叫醒。
有时是客厅,有时是走廊。
还有很多匪夷所思的地方,姐姐佯装生气地问我怎么在厕所里洗个脸都能睡着,我也只能讪讪地笑笑。
不过有一点令我放心的是,再被绳树牵着出去,或是被姐姐抱出门去的时候,没有再看到那一天的奇迹景象了。
只是我依然很困。
后来甚至难以再醒来。
被绳树撞见晕倒之后,我被送进了木叶医院,迷迷糊糊之间觉得有很多东西在自己身上动来动去,冰凉的触感很不舒服,可不管什么时候,总是有人在身旁牵着我的手,直到被放进一个温暖的容器,听到姐姐在我耳边喃喃着:“不管怎么样,我不会让你死的,明镜。”
“只要你还活着,不管是十年,二十年,我一定可以找到救你的方法,拜托了明镜……就当是为了姐姐好不好?”
“对不起,对不起明镜……”
她最后一次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脸,然后,水不停注入容器,我被包裹在里面,隔绝整个世界。
绳树来看望我的时候,发了好大的脾气。
年纪稍小的他根本不能理解为什么大人要把他心爱的妹妹关在这个阴暗的地下室,还像对待实验体一样对待她,他只知道他不能再牵起我的手,不能再在我蹒跚学步时将我抱个满怀,也听不到我奶声奶气地喊他‘哥哥’了。
年少时像是一场梦。
一找到机会就想把我放出来,可附近一直有严密的监视,他经常还未靠近我,就被旁边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制止,接着又是一阵争吵,绳树情绪冲动地对着玻璃就是一顿砸,后来我再也没近距离看到过他。
他被拦在门口。我听见他的怒吼,眼泪不停地往外溢,终于有一天,我消失了。
营养液里空空如也,把天天在旁边围着我打转的白大褂们吓得魂都差点飞了,手忙脚乱地打开容器,我趁机偷偷黏在那人的袖口背面,被带出了暗无天日的地下室。
我变成了一粒种子。
辗转落在了木叶村外的老树旁。
……
距离晓组织来访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
对卡卡西来说着实算是煎熬,小姑娘出现在他怀里的时候什么都没穿,后来红和阿斯玛看他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微妙。
#这就是你让我们闭上眼睛的理由吗?#
#你这是犯罪,犯罪!#
生活不易,卡卡西叹气,他脱下马甲外套勉强把小孩裹好,只露出像白莲藕一样圆润的四肢,“总之,先把这孩子送去医院吧,她好像替我中了鼬的幻术,村子里上一个中了鼬的幻术而精神崩溃的孩子是佐助啊……鼬他,想让我看的是什么呢。”
“这个孩子,不是村子里的人吧?”红走上来仔细分辨了下女孩子的脸,“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卡卡西:“说来话长,但你们不觉得她看起来有点眼熟吗。”
眼熟?
红和阿斯玛凑近了来看,气氛在一刹那变得很严肃,一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阿斯玛一拍脑门:“卡卡西,你该不会是看到可爱的女孩子都说眼熟吧?”
“……”
卡卡西差点被自己呛到,不知道鸣人有没有记住他让帮忙带给纲手大人的口信,现在事情变得棘手了。
明镜的身份也在第二天得到了证实。
一个身份不明突然出现的孩子,竟然惊动了木叶高层,转寝小春和水户门炎亲自到医院,马上安排了最好的医疗资源和病房,他们站在病房前喃喃自语:“我们找了那么多年……没想到,她竟然一直都在木叶。”
卡卡西当然听懂了。
他在病床旁坐了很久,才敢去轻轻摸上小姑娘的脸颊。
是温热的。
小孩子的脸总是柔软又细腻,和他平时摸到的枝叶不一样。他曾无数次想象过伸手对她摸摸头的情景,可真正实现了,他又觉得好像在这一刻也理解纲手大人的心情了。
人类幼崽总是惹人怜爱。
他喃喃着:“还是早点醒过来吧,明镜。”
纲手回村的那一天,整个木叶都在等待她归来,可她没有第一时间到火影室报道,卡卡西只觉得眼前一阵幻影,自己整个人都被猛得提了起来,眼前浅黄色头发,年轻又魅力十足的女人正恶狠狠地瞪着他,咬牙切齿:“卡卡西!那句话……你让鸣人带来的那句话……”
“吃一个开三勾玉,吃五个开万花筒……”纲手的表情忽然变得落寞下来,“这句话,我只在小时候忽悠明镜和绳树的时候说过,你从哪里听来的?”
比起怒气冲冲的纲手,卡卡西倒是平静很多:“嘛,回来的太晚了啊,纲手大人。”
“那是鸣人那个死小鬼走到村子前面才想起来你让他给我带话啊!!”
“……”他就知道鸣人不靠谱。
总之,卡卡西将纲手带到医院病房,拉开门之前,侧过头说了一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啊,纲手大人。”
跟在他后面的女人已经恢复从容的姿态,目光犀利,“啊,我知道。”
我渐渐转醒之时,身体剧痛无比。
睁开眼睛,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事实上,什么也看不清楚,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雾隐隐勾勒出周围的线条,大脑里好像有一把刀在反复搅动,周围声音嘈杂,有人在我耳边不停喊着话。
在那一刻我的情绪崩离瓦解,哭着大喊:“出去!出去!”
抓住一个柔软的东西,朝着声音的源头猛地丢去。
不管是身体,大脑,都胀痛得快要裂开,我将脸埋进手心里,摸到湿漉漉的液体,才知道自己已经泣不成声。
到现在我才想起来,当初我听到绳树的声音时根本不是在那个地下室,而是长大后的他出任务时倚在树旁,喃喃自语不知说给谁听:
“我决定了,明镜。”
“我要成为火影!”
“到时候一定……一定……”
“一定要找到你。”
我仿佛浑身血液逆流,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发出像野兽一样的呜咽。
是的,其实我一直知道的,我知道的啊,大蛇丸将绳树的尸体带回来的那一天,说着他的内脏都被敌人掏空了的那一天。
……
纲手关上病房的门,在渐渐合拢的缝隙间不甘心地咬住下唇,卡卡西站在她背后,欲言又止,慢吞吞地说:“嘛,她中了鼬的月读,精神状态不好也是正常的,当初佐助也是这种情况,嗯……您别怪她。”
然后,卡卡西看到面前的年轻女人肩膀战栗不已。
她无力地蹲下身体,按在门板上的指尖隐隐泛白,连她背后引以为傲刻在衣服上大大的‘赌’字都变得有些悲凉。
“纲手大人……”
“明镜出生的那一年。”纲手猛得打断他的话,声音没有他想象中的哭腔,而是平静得过头了,“原本与祖父和叔祖父交好的家族奔走相告,我们一族本来就人口稀少,她是我们这一族最后的孩子,整个木叶村都在欣喜她的到来,她一出生就能睁眼,三代目给她取名‘明镜’,意为她的眼睛干净清澈,恍如明镜。也是为了纪念村子里的英雄宇智波镜,三代目希望她能明白‘镜’为村子所做的一切,继承那人的意志。”
宇智波镜。
千手明镜。
想来三代目那时候也是对这孩子给予厚望吧。
“也是这一年,整个家族只剩下我们三个人。我们摘去了姓氏,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我不希望绳树和明镜任何一个人遗传到木遁,总是,总是不停的跟他们说那些话……”
“是我的错。”她的声音在这一刻才变得哽咽起来,“我怎么会怪她,我那么努力研究医疗忍术,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救我的妹妹啊……”
绳树和断已经死在了她面前,但纲手是从来不肯信明镜也确定死亡的,这些年来她踏过山河,路经小溪,一边用赌博打发时间,一边寻找那个孩子的下落。她总是对那些她欠下赌债的人说:“去找到一个叫‘明镜’的女孩子,把她带到我面前来,双倍赌债奉上。”
可不管她欠下多少巨资,始终没有人来。
她想,只要有人将明镜带来……不管是多少钱她都愿意付的。
有时候她也会在梦中与那孩子重逢,再一次拥抱孩子娇小柔软的身体,但一半的时间里她还是会听见妹妹微弱地呼喊在耳边回响个不停:“姐姐……很疼,很疼啊……”
她每次梦见此情此景,都心如刀割。
她的妹妹不知生死,或许是被人带走了,她是千手最后的孩子,还那么小,说不定……
纲手一口气哽在心头,“卡卡西,或许我们该好好谈谈,宇智波鼬的月读是怎么一回事,明镜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木叶,还有,为什么几十年过去了,她的身体还跟我当年失去她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长大。”
我再次醒来时,身体已经不痛了。
眼前白茫茫的那一片像是被拨开云雾,医院苍白的天花板映进瞳孔深处,我神色微动,放在身侧的食指尝试着摩擦过床单,属于人类指尖的触感再一次充斥着大脑,和是绿植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大概是恢复成人类的样子了。
这么多年的异想天开突然实现的时候,没有想象中的欣喜,反倒是一片茫然,大脑迟迟得不到思考,旁边黑发黑眸的短发女人收回她放在我额头上散发着绿光的手掌,身体里那股温暖的力量也随之而去。
“明镜大人?您醒了,有哪里痛或者不舒服吗?”
我说不出话来,她扶起我躺在加叠的枕头上,水杯凑到唇边,我就着她的手喝下,干涩的嗓子才不至于咳嗽,她放下水杯,又用手摸了摸我的额头,脸颊,看着我的视线一直随着她的动作而移动,乖乖的样子安静又听话。
她突然抿唇笑了笑,“明镜大人和纲手大人小时候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明镜大人?”我对她的称呼感到好奇。
她解释道:“我是这些年来一直跟随纲手大人的弟子,叫静音。纲手大人本来也在这里,但是被木叶顾问们叫走了,她马上就要接任第五代火影,村子里还有很多事等着去处理。明镜大人,如何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马上告诉我,这些天我都会在这里的。”
我歪头看她:“静音?”
“我在。”
“姐姐要做第五代火影吗?”
“是,纲手大人回村就是为了这件事。”
可是,做‘影’的人,终究都没有什么好下场的,我低头缴了缴自己放在被子上的小手,还是记忆里的大小,可现在已经是木叶六十年了。
“静音,我几岁了?”
她有些抱歉:“您看起来,应该是四五岁大小。关于这件事,旗木上忍已经跟纲手大人仔细聊过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定论,但可以确定的是,您变成绿植的这些年,人类的身体是没有成长的。请不要对外人提起这件事,纲手大人对外声称您一直被封印起来了,最近才找回来。”
封印?他们会相信吗?
静音像是看出我的疑惑,“事实不是看人会不会相信,而是看是谁说出来的。”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随后吃了点东西,静音给我换了一身新的病号服,又拧着帕子过来,我仰着头,她摩挲了下我稚嫩的小脸,声音里带着笑意:“嗨嗨,好乖好乖。虽然长得很像,但是您和纲手大人性格上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啊。”
我眨眨眼:“静音姐姐?”
她可疑地红了红脸,身子颤抖了两下,还是忍不住一把把我抱进怀里:“可爱可爱可爱!!”
我乖乖给她蹭蹭,尔后被她抱起来放在膝盖上梳头发,变成草的时间里,我的头发果然也停止了生长,还是之前在耳后的长度,贴合着头皮,静音将我一边的刘海夹在旁边,一部分留在额前。
她正从腋下把我举起来好好打量,我耳尖一动,门开了。
“明镜!”
来人匆匆赶来,我抬眼望去,挣扎着要从静音怀里下来,她也怕弄疼我,一下就松手了,我迈着还不稳健的小步子朝那人走去,一路小跑着抱住他的大腿,委屈地喊道:“卡卡西。”
不知道为什么,在我喊出这句话的时候,房间里的气氛就像旁边姐姐的手一样,僵住了。
我侧过头,避开姐姐的视线,将小脸贴在卡卡西的裤腿上。
上面突然传来一声叹气,卡卡西弯腰将我抱起来,好像不太熟悉用哪个姿势,不过没关系,我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地方,抱着他的脖子将脸埋进去,好像这样就没人能看见我。
他的语气哭笑不得:“明镜,纲手大人还在这里。”
我扁扁嘴,“她会生气的。”
“她生什么气?”
“她会生气!”我重复道:“姐姐生气很恐怖的!”
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记忆里的声音:“是啊,我生气很恐怖的,所以你要是现在再抱着卡卡西不撒手,等我正式接任了第五代火影天天给他小鞋穿,任务只给一半报酬,忍者宿舍也全部取消。”
卡卡西:“……?”
我赶紧从卡卡西身上爬起来,“使不得使不得!卡卡西哪儿还有我的好多宝贝哩……”
哦,说不定卡卡西会因此记恨上我,不肯把比斯克和帕克借给我抱抱了,我作忧伤状,目光堪堪移到旁边的女人身上,她比我梦里的样子要稍微再成熟一点了,不过看起来也只是二十多岁上下,仍然是浅黄色的头发,浅胡桃色的眼眸,在看向我的时候总是……
她伸出大拇指顺着我的眼眶抚去水渍,“怎么哭了呢?”
我却止不住嘤嘤而泣,贪恋般蹭上她的手掌,对方苦笑了下,眸光中也有潋滟一闪而过,她像那时候一样,温柔又带着诱哄:“来,到姐姐这里来,明镜。”
‘到哥哥这里来,明镜。’
她喊出我的名字,我那被卡卡西拉入半个现实世界的身子终于被猛推一把,直到她用熟悉的姿势抱过我,我趴在姐姐软绵绵的胸上,听到她激烈不已的心跳声,才后知后觉地明白,我真的已经回来了。
回到这个真实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