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浅忆》小陈1

8、背影·瞬间

　　当木卿卿再次见到他时，少年穿梭在人群中，忙碌地寻找着什么。天然的背景，红色的地毯延伸至露天舞台中央，表姐的婚礼还没有开始，并排的长椅上捆绑着气球，迎风飘扬。

　　“我要吃蛋糕，在哪？感觉挺好吃。”“你要不去问问她在哪，快开始了，别乱走，你晚上还有课.....”远处不大不小的声音刚好传入她的耳中，她无奈地笑了笑，她的少年还是那么爱吃甜食，这和她完全相悖。

　　“林嘉熠。”她喊了他一句，如许许多多和他在一起的往常一样，温和中透着思念。

　　“......”少年停下脚步，努了努嘴，半天没有说话，眼神很冷，不知在思考什么。

　　“怎么了？心情不好吗？看到我不开心吗？”她依旧耐心的问他，没有丝毫怀疑。

　　“没有，借过一下，我还有事，等会再说。”少年回避了她的话题，急忙地与她擦肩而过。

　　“这不是卿卿吗？回来啦，那边有蛋糕，去拿。”表姐夫一身黑色西装，招呼着。

　　“祝表姐和表姐夫新婚快乐！”她收起情绪，说了几句吉利的话，转身向甜品台走去。

　　甜品台上放着各式各样的小蛋糕，她随手拿了几个，退出人群时下意识寻找他的身影，然而并没有。她感觉好像心底好像缺失了些什么，连着手上的甜点都失了味道。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她依旧没有看见他的身影，有些失落。于是乎等待着婚礼的开始，站到一旁。

　　“有请新娘新郎入场......”台上的司仪开始致辞，台下掌声雷动。

　　“快过来，怎么这么久，去哪了这是？”“没找到，上了个洗手间。”不远处打下的灯光折射出少年的轮廓，模糊的背影显得十分落寞。

　　“我们新郎今天一样觉得......”“新娘今天特意选了这首歌.....”婚礼在司仪的致辞下进入了一个煽情的环节，木卿卿有些动容，思绪飘忽。

　　婚礼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她时不时抬头看见少年和身旁的朋友嬉笑着，好似在说些什么。

　　“大家可以放飞长椅上的气球，祝福我们的新人长长久久。”婚礼进入尾声，司仪大声喊着。

　　木卿卿轻而易举解开系住的丝带，攥在手里等待着司仪一声令下。习惯性又望向少年，看着他有些笨拙地解开，但嘴角挂着笑。

　　“三，二，一......”五彩斑斓的气球挣脱出宾客的手，升向空中，飞向未知的远方。那一刻，她看到了，少年眼里艳羡的目光，她突然好想好想和他有以后，有一个安稳的未来。

　　以至于吃饭的时候她都还是忧思忡忡，并未意识到即将到来的“灾祸”。当大腿处传来阵阵凉意，亲戚的呼喊让她意识渐渐回笼。只见不知何时桌上的果汁被打翻，汁液顺着桌布流淌到她喜爱的白暂的衣裤上，她几乎是从凳子上弹跳起步。

　　“我.....谁啊？”隐忍着一腔怒火的木卿卿正要破口大骂为自己发泄一番。又想起是表姐的婚礼，不宜动怒，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哎呀，没事，去洗一下，回家换一下就好了，小孩子嘛，不小心的，叫了你又不应。”亲戚在一旁打着圆场。

　　“谁啊？道歉不会吗?”听到这的木卿卿更是怒火中烧，扫视了一周坐着的小孩，但并没有人敢承认这个错误，只是静默着。

　　“我真的是.....服了。”宴席即将开始，木卿卿还是收拾干净坐下，但是却只是胡乱的往嘴里送饭，心情十分低落。

　　“木卿卿，过来这边坐。”少年站在隔桌，起身朝她招手，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下听不出喜怒。

　　她循声望去，还是摇了摇头。

　　“怎么弄成这样？受了委屈不会说吗？”“小孩子？小孩子没人教吗？不会教的话什么时候我帮忙教教。”少年径直朝她走来，嘴上毫不客气的回击。

　　“林嘉熠...”她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再说。

　　“闭嘴，和我坐。”他低声警告道。

　　在众目睽睽之下，却无人对少年有任何的指摘，即使他再心高气傲，即使不用任何的人情世故，他也永远耀眼。

　　“冷不冷？”他坐到了她身旁，看着她满身狼狈，眼底是止不住的心疼。

　　“我去清洗下吧，没事。”她的气消了大半了，起身打算离开。

　　“先吃饭。”少年抽了几张纸，擦去可除的污渍，拽着她坐下，把身上的外套往她腿上盖。

　　她拗不过他，只好由着他。一顿饭吃的心不在焉，想起先前他冰冷的话语，她就气不打一处来，汤勺敲击过碗发出碰撞声。

　　少年向她投来疑惑的目光，她只好悻悻的低下了头。

　　“不是要去吗？我和你一起，我出去散散步。”吃的差不多了，少年起身道。

　　“你放三天假？”她扯开话题，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

　　“嗯，但你还不知道吗，我要补课。”他无奈的摇了摇头，笑了笑。一边走着，下意识往母亲那边看了一眼，母亲正与人谈论着什么。

　　“好辛苦。”她跟上他的步伐道，离开喧闹的宴席，走向酒店后面那片被夜色浸染的庭院。

　　“没事，习惯了。倒是你，刚才想什么？饭都不吃了。”他散漫地道。

　　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污的裤脚，又看看他走在前方一步之遥却不肯回头的肩膀，那份在气球放飞时萌生的、关于“以后”的悸动幻想，被冰冷的现实撕开了一道口子。

　　“没...没什么。”她支支吾吾的不肯说。

　　“刚才……”他清了清喉咙，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有些干涩。“不是故意不理你。”他顿了顿，像在艰难地组织语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外套的袖口，“比赛…那道题卡了很久，脑子里全是它。你喊我的时候，一下子没转过来。”他解释道。

　　“可是你真的很冷漠。”她望着他，心底漫起一股不易觉察的委屈。

　　他转过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眼睛却清晰地映着一点狼狈和挣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被现实碾磨过的疲惫：“我妈……她看见了。”

　　木卿卿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攥紧：“看见什么？”

　　“看见我们……可能走得太近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显得苦涩而僵硬。“她找我谈过，很严肃。说现在这个阶段，心思必在高考上。别的……都是干扰。”他移开视线，盯着地上晃动的光斑。

　　“所以……你打算？”她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原本柔顺的额发被他揉得有些凌乱：“卿卿，对不起，我要是跟你走得太近，你知道的，她看在眼里……下次就不是谈话那么简单了......”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充满了对现实桎梏的愤懑和无奈。

　　“那你决定了，为什么又……”她声音低哑，她好像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因为我看不下去！”他骤然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焦灼。

　　激烈的言辞像投入静水的巨石，在木卿卿心中激起巨大的波澜。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素来冷静自持、甚至显得有些冷淡的少年，此刻为了她，竟显露出如此激烈而陌生的情绪。愤怒像火焰，点亮了他眼中深藏的关切，那是一种不加掩饰、也容不得他再掩饰的在意。

　　“所以你就过来了？”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不管不顾的？”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

　　“木卿卿，”他见她不说话，叫她的全名，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投入心湖的石子，“你听好了。”

　　她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

　　“那些题，那些竞赛，那些我妈的规矩……”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凝聚某种冲破一切的力量，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认真，“都很重要。但刚才看到你一个人坐在那儿，那么委屈，那么难受……我才发现，”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带着灼人的热度，“它们加起来，也没有你重要。”

　　夜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车声，全都模糊褪去。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他眼中那束为她而燃的、不顾一切的光亮。

　　“林嘉熠……”她喃喃地叫着他的名字，巨大的暖流和酸涩同时冲击着她，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他向前一步，伸手把人揽入怀中，“木卿卿，以后……别再胡思乱想了，我喜欢你，我一直在。”

　　他微微低下头，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近乎耳语：“你比任何公式都重要，记住了？”

　　月光如水银般流淌在庭院里，温柔地勾勒着少年棱角分明的脸庞和少女微微仰起的轮廓：“你说，我们会有以后吗？”

　　“会的，我会娶你的。”他的脸上已漾开一片清澈而坚定的笑意。那笑意里，有释然，有心疼，更有一种被珍视的、沉甸甸的回应。

　　夜露无声地润湿了脚下的石板小径。少年最终会奔向他的未来，在以后至关重要的决择中。

　　但此刻，在树叶摇曳的碎影里，在月光与路灯交织的光晕下，他滚烫的誓言已深深烙进了另一个人的心底。

　　无论前路如何风雨兼程，总有一个笨拙的身影，会固执地挡在她与世界之间。那无声的守护，远比千言万语更清晰地宣告着——他从未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