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浅忆》小陈1

7、逃离·思念 宁

　　　　宁川的雨季越拖越长，无端让人生出一股烦闷之感。

　　“不要让我一个人待在这湿漉漉的城市，往事有时十分沉重，跟我说，说说你的日常吧…”此刻的少年似乎并没有专心听课，思绪飘忽地，他想起了加缪曾经写过的这样一段话。

　　“林嘉熠，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讲台上，数学老师指了指黑板，将他拉回现实世界。

　　他有些不悦地站起身来：“不会。”

　　“不是哥…你疯了啊？这呢。”身旁的同桌小心翼翼地将答案推到他眼前，低声道。

　　“……”良久，他才念出纸上的答案。

　　“坐，我们继续。”平常温柔的老师第一次对他生了气。

　　教室里又恢复了往日沉闷紧张的气氛。

　　黑板上勾勒的线条，流畅的公式，密集的知识点……一切的一切，落在他眼里却怎么也无法融入脑海。

　　“你们班……林嘉熠在吗？我找林嘉熠。”课后，一个女生敲响了一班的门，手上拿着一摞练习册，声音细若蚊蝇。

　　“嘉熠，有人找。”跟他平时关系较好的人大喊一声。

　　“知道了。”少年迈着颀长的腿走去，眼神里带着不耐。

　　“那个…那个老师说叫你发下去，然后今天的作业是这……”女生在她自己那本上指着，语气中带着些羞涩。

　　“知道了，谢谢。”少年接过那沓练习册，礼貌地道谢。

　　“没事，我先走啦，拜拜。”似乎是因为得到了他的肯定，女生蹦蹦跳跳的回教室了。

　　“哎呦，我说哥，隔壁班的班花哎，这都看不上啊？”一男生打趣道。

　　“都追了你那么久了，真看不出来啊？”另一男生应和道。

　　“没完了？”林嘉熠皱了皱眉，一沓练习册重重的落在讲台上。

　　“……”一阵沉默，大家都识趣地转移话题了。

　　“我来发吧。”只有学委不冷不热地道，一本一本耐心地分发着。

　　他撒开手，任由她发着，他也懒得管，索性就想出去透个气。

　　“你们听说了吗？那个年级第一的学长啊，好像有喜欢的女生啊。”楼下的一群女生在八卦着。

　　“是嘛？隔壁班的那个？”另一个女生说着。

　　林嘉熠本身并不想管这件事，因为与他而言并无直接的利害关系。

　　“哪里啊？告诉你吧，他喜欢就一普通的女生，听说长得也不是很好看，不知道怎么想的。”那女生咂咂嘴，表示嫌弃。

　　“说谁呢？”他停下了脚步，脸色沉了下来，清冷的声音带着丝不悦。

　　“学……学长……”那群女生个个面色一变，说话都带着颤音。

　　按理来说，她们是不认识他的。可是林嘉熠已经到了一种风光霁月的程度。

　　“我听错了？”他挑了挑眉。

　　“没……我们错了，不敢了不敢了，学长对不起。”其中有一个有眼力见的连忙说。

　　“滚。”平日温润谦和的学长少见说了脏话。

　　待到她们散去，他的心情糟糕到了顶点。刚迈出一步，却迷茫了，目光开始游离。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砸在他的心上。

　　“木卿卿，你还好吗？我想你了。”林嘉熠伸出手去接，却什么都没有。

　　“逃离吧，逃离那些不开心的吧。”站了许久，林嘉熠突然想起她曾经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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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的路灯下，少年的影子被越拉越长，眼神中透着一股凄凉。他觉得自己宛若夜行的灵魂，带着满腔的思念。

　　“会好的，没关系的。”在这里，那个女孩曾用温暖的拥抱宽慰他，理解他背后的艰辛。

　　只是，现在没有她。是的，他也是一个普通人，也会失控。所以，他做了最勇敢又荒诞的一件事—他逃课了。

　　他觉得他大抵是疯了，可是思念就像疯长的野草，一茬又一茬割不尽。

　　跌跌撞撞地走了很久，抬头看到了他和她曾经去过的便利店，少年的眼泪倾泄而出。

　　“这关东煮真好吃，你的多，林嘉熠，分我一点嘛。”他记起节假日她曾和他一起时，她的爱好总是很纯粹，好像和他在一起怎样都很好。

　　“难吃死了。”林嘉熠总是会嫌弃地吐槽她没品味，把自己的那份一并给她。

　　“你不懂。”她只是笑着接纳，夸赞他的大方。

　　直到某一日在餐厅内，看到她对眼前的东西无动于衷时，他才后知后觉发现她只是为了想多待在他身边会而已。

　　“欢迎光临。”门口的电子提示音响起，不觉间他已经走进去了。

　　望着一排排满满当当的货架，他也不知道买些什么，只是呆呆的望着。

　　黯然的眼神，发梢还沾着滴滴雨水。他像是被拉下神坛的再造残次品，十分落魄。

　　“我跟你说……”空气中充斥着烟酒混合的味道，伴随着嬉笑。

　　“嘿，哥们！站那干嘛呢？过来喝一杯。”其中的一个男的似乎喝醉了，冲他招呼道。

　　林嘉熠只觉得烦闷，充耳不闻。

　　“这小子，哎。”那人转过头，又继续喝了，并不在意。

　　“真的是……哥大度，咱们不理他。”小弟附和着他，十分谄媚地道。

　　“那是……”那人被哄得很高兴。

　　林嘉熠摇了摇头，只觉他们粗俗。可是转念一想，自己好像还没有他们快乐。

　　上密码锁的Paid，堆积的作业，补不完的课，压抑着他一定要熠熠生辉，如同他的名字一样。

　　“我很累了，哥，这学我不想上了。”耳畔又传来刚才那小弟的声音。

　　“胡扯……你别看哥光鲜亮丽的，其实哥啥也不是，好好学，将来比哥有出息……”那人驳斥他。

　　林嘉熠勾起一抹苦涩的笑。也许吧，人心中的成见就像一座大山，阻挡了他，阻挡了纯粹的自己。

　　“嘶……”短暂的停滞后，他的手停留在货架上的一罐罐啤酒上，摸了摸口袋，却只摸到一个硌手的东西。

　　“这是？”他疑惑着，缓缓将东西拿出来。那是一枚指戒，和她的是一对的，虽然不贵，但那是他去手作店花了好久才做成的。

　　他摩挲着，仔细抚摸着上面的图案，平常他总是把这份思念藏在心底，可是思念决堤的时候还是会招架不住。

　　他小心翼翼的把它收好，口袋中除了几张皱巴巴的纸再无别的。

　　无奈的他望了一眼时间，刚好是下晚自习的时间，他只得收起汹涌的情绪朝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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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妈，我回来了。”站在玄关处时少年还在想着说辞，即使他已经很疲惫了。

　　家里并没有人回应他，周遭空气沉寂，他的声音在偌大的屋内回荡。

　　少年叹了口气，摸黑着打开了灯，水晶灯闪烁出刺眼的光。

　　“今天加班，可能晚点回来，自己写好作业，点点外卖吃吧。”沙发前的桌子上有一张纸条，那是他母亲留的。

　　“又这样。”他喃喃道。而后随手将书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也瘫软地陷了进去。

　　闭上眼，思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飘远，飘向记忆中的她。

　　“林嘉熠，这个好吃，买这个。”记忆中，她总是欢在这样的雨天拉着他去便利店，买一堆零食，然后跟在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闭嘴，快走。”林嘉熠拿她没办法，只好依着她，任由她把一大包包零食塞满他家的客厅。

　　“林嘉熠，你好高冷，你能不能不要这样，你请你喝可乐……”少女手里拿着一罐可乐递给他。

　　起初的他只觉得她幼稚，并不以为然。可不觉间也接受的她表达开心的方式，只需一罐可乐即可。

　　良久，林嘉熠才从沙发上坐起来，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

　　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满满当当，有可乐，旺仔，橙汁……当然，数量屈居第一的还是她喜欢的可乐。

　　他随手拿了一罐可乐，掀开拉环，仰头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可乐的碳酸在口腔里炸开，刺激着味蕾，可是仍无法消解心中烦躁。

　　他回到房间，打开电脑，屏幕上弹出一堆未读信息和推送。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望着置顶的聊天框若有所思。聊天记录停留在几个月前，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来的：“林嘉熠，我一直在。”

　　他盯着那句话，眼神有些恍惚。窗外的雨声依旧淅淅沥沥，仿佛在诉说着某种无法言喻的情绪。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又删掉，反复几次，最终只发了一句：“今天下雨了。”

　　闭了眼，他焦急地等待着。

　　过了许久，电脑突然传来一声消息提示音。林嘉熠猛地睁开眼睛，几乎是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屏幕上，她的头像亮了起来，回复简短而平静：“嗯，我知道。”

　　“最近还好吗？天凉记得添衣。”他盯着屏幕，思绪有些混乱，明明有千言万语想对她说，可真正打出来的字却寥寥无几。

　　“还好，你也是。”她语气平静得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林嘉熠皱了皱眉，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他明明知道她就在屏幕那头，可他们之间的距离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他想要说些什么，想要打破这种疏离感，可话到嘴边却不知从何说起。

　　林嘉熠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木卿卿，我…想你了。”

　　“我也很想很想你，以后想我了就直说，笨蛋。”屏幕那头的人唇角上扬，明眸中闪耀着柔和的光芒。

　　“林嘉熠看着屏幕上的回复，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继续敲击着键盘：“好，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木卿卿的回复很快传来：“快了，放假就可以见到啦。”

　　“好，我等你。”他回复道，仿佛这句话不仅仅是对屏幕那头的她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他关掉电脑，走到窗前，伸手接住几滴雨水，凉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底。

　　雨声依旧，但少年的心中，已经不再是一片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