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浅忆》小陈1

11、谣言 ·痛苦 自从那

　　自从那节体育课之后，她和曲婷的关系就如同她预想的那般，循序渐进。
　　班上的人都习惯性的把她们联系在一起，那些讨厌她的人渐渐也不再执着于挑拨她们间的关系。就当木卿卿觉得一切都如此美好之时，她们的关系却迎来了巨大的转折点。
　　木卿卿精心营造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关系。曲婷喜欢的东西，看到了就会给她买，快递太远懒的拿就给她拿......为了拥有一个真心的朋友，可以说是尽心竭力。“谢谢”“你真好”“等会一块吃饭，等你”...“我有事，你自己去吧”不知道从何时，对话从热情变成了疏离，让她感觉到很陌生。
　　“快点写，我等你出去吃饭。”木卿卿看着不远处曲婷站着奋笔疾书地赶地理小测，耐心地道。
　　“啊啊啊，等会，给我抄抄。”曲婷抽出她交的卷子，忙不迭的写着。
　　“又这样，上课又睡觉。”木卿卿无奈地摇了摇头，也只是由着她。
　　“累死了，快了快了，等会我去交，别那么快收啊。”她冲课代表讨好的笑着。
　　“行了行了，我吃完饭交上去就是了，快写吧。”课代表享受习以为常，拿起饭卡就往外走。
　　放学响过很久了。可她等到最后只等来了曲婷充满歉意的眼神和话语：“不好意思啊，我有点事，下次再一起吃饭吧。”
　　“曲婷，不是说好了……”没等她说完，曲婷就急匆匆的离去，只留下她愤愤不平。
　　愤怒之余的她做了一个决定-不吃了，出去透透气。
　　校门外那条商业街永远喧嚣。各种小吃的油烟味、奶茶店的甜腻奶香、店铺门口循环播放的促销喇叭，还有学生们兴奋的嬉笑打闹声浪，一股脑地涌过来。
　　木卿卿低着头，像一尾逆着潮水的鱼，漫无目的地被人流推搡着往前走。
　　然而在这时，那抹熟悉的、干脆利落的短发猛地闯进了视野。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街对面，一辆黑重型机车嚣张地停在人行道边缘，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咆哮。
　　跨坐在机车上的女孩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皮衣，勾勒出利落的轮廓，头盔夹在臂弯里。
　　是那个艺术班的女生，木卿卿见过几次，张扬得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而曲婷，就站在车旁。她背对着木卿卿的方向，正微微踮起脚，伸手去够那个皮衣女孩的头盔带子。
　　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闪烁着细碎的光。
　　“哎呀，笨死了，这个扣子有点紧。”曲婷笑的开心，那声音穿过嘈杂的街道，清晰地扎进她的耳膜。
　　“还不是你挑的，死贵还难用。”皮衣女孩回嘴，声音爽朗，带着点戏谑。
　　曲婷没回话，只是专注地摆弄着那两根带子。她的指尖灵巧地穿过金属扣环，小心地调整着长度，动作专注。
　　木卿卿的手指无意识地攥握成拳头。
　　原来，这就是她的“有点事”。
　　她也从未见过那样的她，热烈张扬。
　　那个皮衣女孩接过头盔，利落地扣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拍了拍后座。
　　曲婷动作轻盈地跨坐上去，双手极其自然地环住了前面女孩的腰，身体亲密地贴靠在那件黑色皮衣的后背上。
　　“抓紧了！”皮衣女孩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闷闷的，却带着笑意。
　　“知道啦！”曲婷的声音扬起来，清脆又愉悦的声音像一串跳跃的小铃铛。
　　黑色的机车像一头被唤醒的猛兽，猛地窜了出去，汇入车流，只留下一道嚣张的尾气和空气被撕裂的呼啸声。
　　世界的声音像是被猛地抽走了几秒，只剩下那轰鸣的余音在木卿卿脑子里嗡嗡作响。直到一个莽撞的路人重重地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哎，看路啊！杵这儿挡道！”
　　木卿卿被撞得一个趔趄，但她也只是茫然地抬起头，道了歉，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往回走。
　　夕阳的余晖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滚烫的水泥地上。
　　回到教室时，晚饭时间已过大半。教室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在写试卷或者低声聊天。
　　她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动作僵硬得像一尊木偶。
　　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曲婷的座位—桌面上是她的英语笔记和早上给曲婷带的热牛奶，纸盒已经空了，被随意地捏扁了扔在桌角。
　　木卿卿的视线定住，仿佛所有的东西都在嘲笑着她。
　　胃里的酸涩和冰冷再次翻涌上来，带着一种尖锐的痛楚。
　　她拿起笔，想写点什么转移注意力。笔尖悬在纸页上方，颤抖着，却一个字也写不下。
　　不知过了多久，教室门被‘哐当’一声打开，伴随着熟悉的笑语声，带进一阵喧闹的风。
　　“哎呀，那家新开的甜品店泡芙绝了！下次还去！”
　　“行啊，不过下次得你请客了！”
　　“玩爽了吧？”
　　“哈哈哈哈”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她的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她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射向曲婷。
　　曲婷似乎察觉到了背后锐利的目光，脸上那点轻快的笑容僵了一下，看向旁边站着的皮衣女孩，搪塞了几句决定结束对话。
　　曲婷似乎心情很好，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和女生挥手告别，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曲婷，回来了？”木卿卿试探性地问，强压着怒火，像是等待着什么。
　　“嗯。”曲婷应了一声，似乎也没太在意。
　　“没什么要解释的？”像一尊被骤然解除了封印的石像，木卿卿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割裂了教室角落零星的交谈声。几道目光好奇地投射过来。
　　曲婷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浮起一丝被打扰的不耐：“干嘛啊卿卿？吓我一跳。”
　　这语气里的敷衍，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进木卿卿紧绷的神经。
　　“有事？”木卿卿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她竭力控制着不让它发抖，“你不是说你有事？”
　　曲婷皱了皱眉，眼神飞快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带着点刻意的随意：“哦，临时碰见个朋友，就一起吃了点东西。”她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临时？”木卿卿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撒谎不打草稿吗？我都看见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裹着冰渣。
　　曲婷的动作彻底顿住了。她眉头紧紧锁起，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木卿卿，你什么意思？跟踪我？”
　　“跟踪？我还没那么闲。”她几乎要笑出声，那笑声却带着浓重的悲愤。
　　曲婷的脸颊瞬间涨红，不知是愤怒还是难堪。她语气变得更加生硬，带着急于撇清和某种高高在上的指责道:“我和谁吃饭，和谁出去，那是我的自由！木卿卿，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管得宽？”木卿卿重复着这三个字，像在咀嚼着碎玻璃，心脏被刺得血肉模糊。
　　原来她所有的关心和付出，在对方眼里，竟是“管得宽”？是束缚？是负担？
　　积压的愤怒、委屈、被欺骗的痛楚，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冲垮了堤坝。
　　“自由？”木卿卿的声音陡然冷了下去，像淬了寒冰。
　　她猛地向前一步，双手抓住曲婷课桌的边缘，在对方错愕的目光和周围同学倒吸冷气的声音中，狠狠向上一掀。
　　“哗啦——哐当！”
　　天翻地覆。
　　书本、试卷、文具、零食、水杯……所有属于曲婷的东西，连同那些木卿卿被“借”走的“战利品”，在巨大的、令人心悸的噪音中，被一股脑地掀翻、抛洒、摔落。
　　教室里死寂一片，落针可闻。所有目光都凝固在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上，但她没理会周围惊骇抽气和低低的议论。
　　曲婷完全懵了，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木卿卿，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那片狼藉的边缘，俯身拾起自己借给她的英语笔记，眼神里是曲婷从未见过的、彻底剥离了所有温度的空洞和决绝。
　　“从今往后，我的好——”
　　她微微一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砸在寂静的空气里，也砸在曲婷骤然失血的脸上。
　　“你，不配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摇了摇头，自嘲般地笑笑。
　　那那一抹嘲笑声在曲婷耳边炸开，彻底斩断了什么。
　　木卿卿看也没看曲婷瞬间惨白如纸的脸，她挺直了背脊，像一株被狂风骤雨洗礼过后反而更加孤绝的树，决然地、头也不回地转身，一步一步，踏过满地的狼藉，走出了教室门。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以及曲婷终于反应过来、带着哭腔和扭曲愤怒的尖利声音：“木卿卿！你疯了吗？！你是不是有病？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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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卿卿等了很久并没有等来想象中的报复，倒是曲婷依旧和那个女生出去兜风，吃饭...
　　木卿卿已经从开始的愤愤不平到习以为常了。只是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多久，随之而来的却是铺天盖地的谣言。
　　“哎，你听说没?3楼实验班有人喜欢女生哎”“你说哪个啊，我认识吗？你说算不算小说照进现实啊？哈哈哈”
　　“是这个吗？”“听说那个女生和她朋友玩她还发了好大脾气呢”“好可怕啊。”“别说了。”
　　......
　　诸如此类的话不绝于耳。起先木卿卿并没发觉故事的主角是自己，但是每次吃完晚饭上下楼梯时，总有人向她投来异样的目光，伴随着阵阵议论和不屑。
　　木卿卿很快意识到那些窃窃私语的主角是自己。上下楼梯时异样的目光，相邻班级门口的哄笑，洗手间里毫不避讳的议论，让她无处可躲。
　　但她太疲惫了，所以她选择了沉默，把自己更深地埋进书本，用冷漠武装自己。而曲婷也依旧和那个艺术班的女生出双入对，笑声刺耳。
　　一周过去了，谣言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木卿卿。她只能低着头，加快脚步，希望快点熬过去。
　　某天下晚自习，教室一片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不算小的喧哗，打破了宁静。两个女生站在门外，她正笑着和身边的同伴说着什么。
　　木卿卿的心猛地一跳。她认得其中一个女生，是以前的初中同学叫陈佳。陈佳正探头探脑地往教室里张望，似乎在找人。
　　“木卿卿，有人找。”坐在门边的人说似乎很不愿意为她传话。
　　木卿卿心里瞬间涌起一丝期待。陈佳是来找她的吗？是来关心她的吗？
　　她下意识地起身朝她走去，目光迎向门口的陈佳，嘴唇微动，准备打个招呼。
　　“卿卿，你在干嘛啊？”陈佳率先开口道。
　　“在写作业呢，今天有空来找我玩啊，你都不知道...”木卿卿心情很好，打开了话匣子一般，滔滔不绝。
　　“那个...卿卿，听说你..喜欢你们班的一个女生，是不是真的啊？”陈佳打断她的话，支支吾吾的道。
　　“嗯哼...谁告诉你的?”木卿卿沉默半晌后，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3楼都传遍了啊，那个和她玩的女生还说你就是嫉妒她呢。”陈佳低声说。
　　“没有的事。她心底有一种说不上的复杂情绪，但依旧解释道。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的事，好啦，我还有事，先回去了。”陈佳见没有获得想要的答案，打着圆场，走了。
　　她回到座位上，趴在桌子上，压抑了许久的、无声的剧烈喘息终于冲破喉咙，变成破碎的呜咽。眼泪汹涌而出。
　　她亲手将最后一丝残存的念想埋葬，完成了最后的祭奠。
　　世界很吵，但她的角落，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