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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可预测的X 我们都踩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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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江顾呢,他是天使吗?有一天黄昏下雨,我们等了很久,直到快上晚自习。他让我在树下等着,自己冒着雨跑回教室拿来一把伞。伞向我的方向倾斜。我请假的那段时间,我们很久没见面。江顾便把在学校碰到的趣事像拆五颜六色的糖果一样剥开。我低着头,只知道积水颠倒了黑白世界。走到教学楼前,我用很轻快的声音告诉他:“我走啦,再见。谢谢你。”
我转过身上楼,每走一步,我都在心里想好下一步要踩在台阶的哪个位置。经过四楼走廊,我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江顾的背影在对面教学楼。一定是因为我近视,眼前才会模糊一片。
那天晚自习我把每一本书都整整齐齐放好,每一支笔都按颜色归类,装进笔袋的不同隔层。桌面也擦得干干净净。一切完毕后,我拿出草稿纸,认真列着一行一行的算式。下课铃响,周越忽然问我:“你明天就要走了吗?”我说:“你看啊,这支笔的墨水质量真差,字迹都被晕开了,我下次要换一支笔。”
我哭了。每说一个字,眼泪要掉下来一滴。我的转学手续已经办好,明天就不来学校上课了。
“一开始听你说要转学,我就觉得突然。你这么一走,我就少了个朋友。”
“不是还有他吗?你们总是约着打球。”
“他?他是通学生,又不上早晚自习……再说了,自从分班之后,其实我们两个关系更好。”
我们又闲谈了很多。记忆回到文理分科前,高一下学期班上组织学习小组,那是我们友谊的起点。
想起来,组里另一个女生叫安然,她的父母都是我们学校的语文老师。安然人如其名,是一个安安静静的女孩子,颇有古人所说的大家闺秀风范。我和她慢慢了解彼此的生活,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其实我对她有所保留。我的秘密藏在日记本里,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这并不代表我不把安然当朋友,而是我觉得,感情的事本身很简单,一件是一件,不要掺和成一团了。
那时候,在我的心里,安然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都喜欢画画。安然美术功底很厉害,我却只是对此感兴趣而已。我们两个人有一本共同的画册,今天她画一页,明天我画一页。我们用画笔记录每天觉得美好的事情。这本画册便成为友谊的回忆录了。画册里当然也会记录我们学习小组的事情。我擅长画人物的侧脸,从前勾勒过很多次,每一次落笔都很认真,仿佛文艺复兴的米开朗基罗在雕刻一件杰作。
“说真的,你们胆子真大,敢在英语课上搞小动作……”
周越还记得那时候大家都说我们小组的氛围是最好的。我发出一声又一声轻笑。有多好呢?好到另外两位在这样的氛围之下偷偷谈恋爱被人举报——班上也有不少这样的苗头,于是学习小组后来被取消了。
我在心里轻叹,他们佳偶天成。我很羡慕他们,或者换一种说法,我竟开始嫉妒安然。当我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我只觉得,自己绝对不能任由这样的想法在心底发酵。
嫉妒是一种罪恶的种子,埋在心里开花之后,花粉黏黏腻腻扩散,世界越变越浑浊。她的一切原本不会打扰到你,你却见不得她好;而当她不好的时候,你竟然会在心里感到庆幸。你时常想,原来要像她这样的女生,才能成为他故事里的主角吗?
——请原谅我行文至此才告诉诸位,我幻想中的完美主角,他,就叫他“X”吧。他像不可预测的未知数。
X的座位在窗边,那个位置旁边的窗台上放着一盆仙人球。我第一次注意到仙人球,心中便升起疑问,它要什么时候才会开花。后来,这成为了困扰我很多年的迷题。X喜欢去操场跑步,偶尔会跟周越一起打篮球。X的名字常常出现在光荣榜上前十排。
……
关于X,我应该有很多想说的话,然而却不知道该如何写下来。这是为什么呢?我想,大概是很多个与他有关的瞬间,更牵动我心的永远是下一秒钟——我总是想很多下一秒钟会发生的事情。
我也要像那些痴情的女孩子一样写一封情书吗?我没有。学校广播站每周一中午的固定栏目是校园投稿。我希望我的名字可以常常在他耳边响起。他会听见吗?也许听见了,然后有说有笑地拉起安然的手,讨论今天中午该吃什么才好。我只能独自站在他们远去的身影后面,路上人来人往,我们都踩着彼此的影子,这是两个陌生人之间最近的距离。我和X当然不是陌生人,但有时候,我真情愿我们只是彼此生命中素不相识的过客。
我想将记忆都锁于那些遗失的空间。X和我,我们早在念初中的时候就认识了。那是一次奥数竞赛选拔,三轮考试过后,全校最终选出来十位同学代表学校参赛。我们两个都在其中。比赛前一个月的时间,每天下午放学后都有老师组织培训课。他和我恰巧由同一位指导老师负责。X很聪明。对于学习,他其实并没有花很多心思。如果跟他待在一块儿久了,你会觉得在很多方面,他都能像玩游戏一样轻轻松松便取得全场MVP。他是天生的冠军。
我仍然记得有一天培训课结束后,X笑着在我的试卷背后默写了一首梦江南:新来好,唱得虎头词。一片冷香惟有梦,十分清瘦更无诗。标格早梅知。
X说:“语文老师在我们班上夸过你的文章写得好,她还给我们读了你写的咏梅诗。恰好我最近无聊在家翻书,看到了这首词,觉得借此送给你是再合适不过了。”
——我从此喜欢上了纳兰容若。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