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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命运如覆水难收
“W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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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数竞赛结束后,生活又回归原本的轨道。我每次路过学校光荣榜,目光都要忍不住往上看。X的名字总是很靠前,而我的名字与他相隔其实也不算很远。
有时候,我低头写作业,碰到一些难懂的数学题,我会想,如果是X遇到了这个题目,他会有什么解题思路呢?我喜欢算数学题的过程中,草稿纸上随意涂画的一切由混乱变得有序。
我觉得自己是多么幸运,高中竟然跟他成为了同班同学。永远记得开学第一天,我藏住心中撞倒的小鹿,故作轻松路过他面前。他向我打招呼。只是那个瞬间,他好像变了,变得跟初中不一样。高中的X不会再默写一首小令,然后笑着跟我讲话。
这就是所谓的成长吧。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高中数学有点难,我总在课间或是放学后拿着数学练习册找他讨论题目。他好厉害,每次替我解答完困惑后,又能举一反三想出一道知识点类似的题目,帮我巩固所学知识。我们都很默契,从不谈论数学之外的话题。
直到有一天,或许是那道填空题太简单,我们只在草稿纸上推算到一半,便异同口声说出了心中所预测的答案。教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彼时是春夏之际的黄昏,很安静,可以听见窗外虫鸟相鸣,嘤嘤成韵。
“去楼下走走?”
对于这个突然的提问,我的回答是“yes.”。
其实,后来我再回想起那天的事情,无论X说什么,我都觉得自己本应该要毫不犹豫答应他。
我们走在学校明德亭附近的长桥上。这里种着一排银杏树。如果湖边种着柳树就好了,风和柳都是柔软的事物,黄昏的时候挠过天空,一定会在记忆里留下淡淡的划痕。明德湖里长满了亭亭荷叶,叶底游鱼自在无忧。朗朗晴日,我却忽然有种预感要下雨。
这时,风拂面而来,我想起容若的一句词“斜风细雨正霏霏”。他却不知道。他反问我,容若是谁。他其实已经不记得纳兰容若了。
我说:“不是谁。我随手翻到的一句诗。”
我看见天上淡淡的白痕,纤纤月明,多少梦中同梨花一瓣,醒后落满了黎明?
怪这里只有闲亭而没有种柳树,不能够让人想起“闲亭柳絮飞”。
下雨了,两只小燕穿渡斜阳。我躲在X的校服底下,我们两个人一起跑过曲折长桥,流风乱雨如织,回忆起来,天空的颜色都变得不真切。
“你喜欢我吗?”
我没有答话。他又问了一遍。我只能说:“世界太吵啦,我听不清。”我的眼睛进沙子了,全身都淋湿,脸颊也难逃一劫。雨水是咸的。
我们跑到明德亭里躲雨。他再次提起:“我听说你喜欢我……”
“我没有。”我立刻打断他的提问,雨滴落在水面,画出的涟漪是那样圆满无缺。
雨水淅淅沥沥直到停止。世界一直在耳边回响着风的声音。我在下雨,雨后寂静的天空躲避着我。
高一上学期最后的半个月,我和X不再打扰彼此的世界,就像初三奥数竞赛结束后,生活回归各自的轨道。高一下学期的学习小组,我们都没想过会被分配到一起。而我更没有想过,后来的某一天,我最好的朋友安然会故意牵着X的手,耀武扬威从我面前经过。我真蠢,她一定早就猜到了我的秘密心事。
文理分班的时候,我和周越选择读文,X和安然选择读理。这样的选择一定是再好不过了。只是他们每次闹别扭,安然便要跑到我们班上拦着我,质问我那些传闻的真假。
我和X,我们对彼此没有一点感情吗?我从来不懂得自己的感情,更不能像解一道数学题那样,去猜测他的心思。可是感情又究竟是什么呢?物理学上有一个概念叫做“熵增”,随着时间的延长,一切扩散开来,只会变得愈发混乱无序。
有一回英文课,我正看着窗外发呆,老师忽然点名让我用“too…to…”这个短语造句,我脱口而出:“We are too young to love.”。英文里没有这样说法的句子——我们太年轻了,以至于不能够去爱。听起来真像毫无逻辑的病句。而我偏要说,我们这些少男少女之间被复杂化的感情,就像混乱无序的病句。
高一下学期举报班上有同学谈恋爱的那个人是我。
这算是我种下的恶因吗?高二分班之后,有一天晚自习下课,我受到了一些不怀好意的威胁与报复。这样的事情断断续续发生,她们开始变本加厉,以至于我的身上爬满了洗不掉的污泥。我不知道,原来我曾经得罪了那么多人。又或者说,她们只是终于找到了一个理由,让心中的恶之花畅快地被浇灌,得以肆意生长。我感到很痛。这样隐隐作痛的疤痕一直藏在危机四伏的青春里,我转学后,又听说江顾被学校开除。他因为故意杀人罪被警方逮捕。
“为什么?”
“为了一个婊子。”
“噢,婊子。”
“婊子”已是落在我身上最温柔的冷箭。
那些所谓“红颜祸水”的传闻里,我叫什么名字呢?喜欢、不喜欢,故事真假掺半,我的名字其实并不重要。命运如覆水难收。后来,我们各自流浪到谁都不曾见过的角落,故事里的人都会变老、白了头发。
谨以此文献给爱丽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