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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的任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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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被猫抓伤了,”我贴在玛丽耳边说,“简·伍兹是个疯女人,如果你不想被她报复,就帮我做一件事。”
玛丽惊恐地盯着我,她显然还很迟疑。
“否则我现在就撩起你的袖子。”我又补了一句。
玛丽咬着嘴唇,不甘心地点了点头。
安妮命令女侍官抓住简的胳膊,她在等待我的表态。玛丽当然希望有人来替她顶罪,但考虑到必须留给她一个可置信的威胁,我并没有选择给这件事盖棺定论。
“我敢去教堂,抚摸圣训的箴言发誓,”我对简·伍兹说,“但站在这里的其他人却未必敢。”
“你是什么意思?”简·伍兹大叫起来。
我看得出安妮已经感到头痛。然而,只要确定我没有做过伤及无辜的事情,她就有十足的底气对付一个情妇和她肚子里的小野种。
玛丽在颤抖,我猜她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正交叉着,以抵御来自我的质疑和简·伍兹的诅咒。
“把她赶出去,”安妮对女侍官说,她们很快将简·伍兹拖到门边,“我希望你能将目光放长远一些,简小姐,保护好你的孩子,别再惹是生非。因为他在乎的只是你的孩子,而不是你。”
她们都知道“他”是指我的父亲。
“你遭受厌弃,所以才嫉妒国王对我的爱!”简·伍兹仍然在挣扎,但女侍官们毫不留情地将她丢到走廊的转角。
“你呢,玛丽小姐,”安妮转过身说,“你是否要和她一起出去?”
玛丽躲在我身后,颇识时务地摇头。
安妮回到扶手椅里,捡起没做完的针线活,我带着玛丽走进祷告室。她不情愿地被我拽住手腕,像遭到挟持似的。
“你和彼得·伍兹很亲近吧,”我说,“他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你得帮我拿到。”
“什么东西?”玛丽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询问。或许她正在仔细梳理他们的关系,评估进入彼得的房间算不算一件难事。
“从默西塞特城堡寄往诺福克郡柴斯特庄园的代价凭证,”我拿出理查随信附送的一张五百镑代价凭证,“大致长这样。”
“这是被乔治兑换过的,”理查在信里写道,“所以我将它窃取了出来。”
玛丽不信任我,她不知道什么是代价凭证,料想此举会给她带来麻烦。但在她拒绝之前,我指了指她的袖子:“简·伍兹还没走远呢。”
玛丽迫于无奈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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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静谧的午后,我坐在床角,对着纹窗框起来的阳光展信。
“伊莎贝尔,”安妮来了,她现在不喜欢看到我不务正业的样子,“一定又是小弗因的信。”
安妮现在也不大喜欢理查·弗因,“他不和你说话就活不下去。”
她理所当然地将信抢走,忽略了我的不悦。
“我在加来港口安顿下来,”理查说,“我是被驱赶出宫的逐臣,必须隐姓埋名,以求保全自己。但这些都不值一提。我愿意放弃一切,只要能每天蒙获殿下的福音。”
安妮的表情很耐人寻味,我感到一阵脸红,甚至紧张得出汗。理查和我见面时总是沉默寡言,却能在纸上写出巧言令色的句子,真令人费解。
“他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安妮将信纸放回床角,“可惜你不能嫁给他。”
“为什么?”我下意识地反问,但马上改了口,“我本来就不想嫁给他。”
“不论你想不想,这都不重要,”安妮笑着说,她已经看穿了我,“你也许不会嫁给任何人。如果你戴上王冠,那么这个国家的人民就是你唯一的归宿。”
“可是国王还没有允许我进入温莎城堡。”
安妮不再回答我。我的见识只能支撑我考虑眼前的事,但安妮似乎想得更远一些。
我离开房间,走进花园里,仍然被安妮的话困扰着。
玛丽迎面向我走来,她畏畏缩缩的,递给我一卷小纸筒,外面用蓝色丝带扎起来。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你想要的,但我尽力了。”
她没有多余的话。身边一串捧着银盘的侍女经过,我们只得遵照礼节,装模作样地互相点了点头。
我坐在松树下,解开丝带,将纸卷铺在裙子上。
来自默西塞特的五百镑,但不仅仅是寄给柴斯特庄园的。接收方一栏写着的姓氏五花八门,我只认得勃兰家族,他们是萨福克伯爵的远亲,离开王城后逐渐走向没落。
也许彼得·伍兹没有我想得那么肤浅。他收买乔治·柴斯特不只是为了指使他虐待理查,更重要的是,他想夺走诺福克郡的每一座庄园,把这片远离王权的土地变成伍兹的附庸。
我现在还不懂政治,但我学习过历史。我早已听说贵族之间是怎样互相倾轧,一个国家又是怎样割裂的。我必须把这件事告诉安妮。
我一路小跑回到王后寝殿,但女侍官们全都围在门外。她们拦住我说,国王来了。
房间里很吵,传出铜器碰撞的叮当声,还有杯盏打碎的声音。
“我要进去,”我对女侍官说,“他一定是来找母亲麻烦的。”
国王此前让所有人都退下,然后紧闭木门,首席女侍不敢违抗他的命令,但耐不住我苦苦央求,悄悄将门打开一条缝,让我钻进去。
“我不会让伊莎贝尔见法国王储的,”安妮坚决地说,“她不能出席这场宴会。”
“你简直是在无理取闹,”国王怒不可遏,“王储和大使此行的目的是什么,你再清楚不过。”
“你休想把伊莎贝尔许配给法国王储!”
国王随手拿起一只酒杯,砸向安妮床头的柜子。她吓了一跳,后退几步坐在床上。我攥紧了会客厅里的帷帐,强迫自己不要哭喊。
“这是她的任务!”他大吼起来,“不然她还有什么用!”
安妮掩面哭泣,这让我的父亲更加烦躁,他钳住她的小臂,将她推倒在床上:“或者你给我生下一个男孩。你能吗?”
“走开!”安妮尖叫。
我看不清楚那两团扭打的人影,安妮还在挣扎,正当我打算从帷帐后冲出来时,国王捂着脖子退开。他似乎被抓伤了。
“你不能!”他凶狠地说,“没用的东西,你们两个都是。”
国王转过身,他发现了我。
他做了两次深呼吸,走到我面前,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尖:“宝贝,你想好在宴会上跳哪支舞了吗?”
我完全愣在原地,从发顶到脚趾头都是冰凉的。
国王走出房间之后,女侍官们才纷纷低着头进来。
安妮还躺在皱巴巴的床上,我跑上前,跪在她身边,抚摸她的手指。她的身体和我一个温度。
“莉齐,”安妮呼唤首席女侍,“把公主带走。”
我睁大眼睛摇了摇头,固执地拉住她的手。
女侍官两只手抱住我的腰,将我往外拖。
“母亲,母亲。”我叫了她两次。
“出去!”安妮突然大声喊道,“带她出去!”
我委屈地靠在女侍官身上,她的胸部在剧烈起伏,她也在哭,和我,和安妮一样。
我第一次觉得受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