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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祸从天降 ...

  •   我的冲动让理查·弗因遭了殃。

      彼得嚷嚷着说,如果不是理查·弗因跟着我,他就不会和我碰面,也不会挨我的揍。

      于是,国王纵容简·伍兹将理查逐出宫廷,一年内不得返回威斯敏斯特宫。

      由于斐舍伯爵屡遭排挤,长年留在北境戍卫国界,伍兹家族趁人之危地兼并了他的封地和城堡。

      理查无家可归。他也许要做一个流亡骑士了。

      “我真对不起你。”

      他离开的时候,我用很小的声音和他道别。作为“清高王后的坏女儿”,我从来没有用这么饱含歉意的语气说过话。

      “公主不需要道歉。”

      理查什么也没带,除了不到二十枚面值一镑的金币,和弗因家族的骑士剑。

      他打算到东部去,借住在舅舅的庄园里。但他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我希望这不会过度淡化他和舅舅的感情。

      他带的钱连路费都不能涵盖,出于愧疚,我给了他一枚红色宝石戒指。

      “我用不上这个,”他说,“我是去劳动的。”

      他将红色宝石戒指套上我的手指,然后虔诚地亲吻了它。

      “上帝保佑您,殿下。”

      -

      我本以为失去一个无趣的玩伴不会让我无趣的生活更加无趣。

      事实证明我错了。我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我需要新鲜的血液注入我的生命。

      所以,当安妮询问我是否愿意和萨福克伯爵的两个女儿一起上学的时候,我想都不想就答应了,即使玛丽也要加入我们。

      玛丽平时不怎么说话,但说得每句话都很让掌权者受用。

      因此,指导我们学习韵律的老师非常喜欢她,尽管我才是写诗最出色的那一个。

      我短暂地讨厌过玛丽。

      有一天,她试图奉承我。

      “您打扮得真是恬静优雅。”她盯着我的裙子说。

      但她戳中了我的痛点。

      这条裙子最先被送去简·伍兹那里,简嫌弃它的设计没有品味。而后,这条裙子又被送给玛丽,玛丽也拒绝了。

      最后国王把它塞给了我。

      我怎么也不肯穿,直到安妮命令女侍官强行将它套在我身上。

      “这就是你不能搬去温莎城堡的后果。”她面带愠色地说。

      女侍官残暴地抽紧腰上的系带,我快要窒息了,我听到自己的肋骨在响,但她们说那只是恐惧作祟。

      “我不去温莎城堡,”我的声音已经很虚弱,但我还是要说,“我不想让你因为这件事一次次地去找父亲,遭受简·伍兹的白眼。”

      我知道安妮厌恶和国王见面。

      如果她不想见到他,那就不要见他。我舍不得让她为了我而委屈自己。

      安妮气得发抖。她哭了。这不是我第一次把她气哭。

      所以我听不得玛丽夸赞我的裙子。尤其是我最想要的那一款现在正穿在她身上。

      “那你就不应该聒噪,”我冷漠地说,“这会让我们的气质不相衬。”

      玛丽受了不小的打击,从来没有人这么不领她的情。

      我承认,有一瞬间我后悔了。

      毕竟她在夸赞我的时候是真诚的。她也没有对我冷嘲热讽,即使国王如此瞧不起我,竟然会让私生女抢在我前面挑选衣服。

      只可惜后悔并没有持续多久。

      午后,我的称号就在宫廷里传开了。女侍官和贵妇人们纷纷说,安妮的寝殿里住着一个“刻薄的铁拳公主”。

      “铁拳公主”风靡起来,很快取代了“坏女儿”。

      玛丽恪尽职守地传播这个蔑称,甚至连一个上午都等不及。

      或许她也讨厌我。或许我们本能地讨厌彼此。

      她比我小两个月,这意味着安妮才刚刚怀孕,国王就去找玛丽的母亲了。

      安妮从未怨恨玛丽的降生,也不会将此归咎于玛丽母亲的引诱。她宁愿承认,这是国王对婚姻的漠视。然而,如果一个女人责怪丈夫不懂得履行“忠诚”的美德,那么她无疑是愚蠢的。

      她的丈夫能得到任何女人。他永远也不会履行“忠诚”的美德。

      -

      过了不久,我收到理查·弗因的来信。

      他说自己的舅舅已经去世,庄园作为遗产,交由表兄乔治·柴斯特经营。乔治是个唯利是图的人,对他很差劲,像役使奴隶一样将他呼来唤去。

      理查的沮丧从笔尖流露出来。他想做穿着盔甲的骑士,现在却只能留在庄园里种植作物。他要挥舞长剑,而不是拖着铁锹去泥泞地里翻新草皮。

      信的末尾,理查写道,“乔治每个月都会得到一笔钱,来自默西塞特的城堡。”

      默西塞特是伍兹家族的金库。我立刻想到彼得。

      一定是彼得收买了乔治·柴斯特,让他想尽办法苛待理查。

      我抓来一支笔给他回信,树瘿墨水愤怒地溅出来。

      “我会弄清楚这件事。”

      我只写了一句话,甚至忘记加上“亲爱的理查”。

      -

      如果我亲自去找彼得·伍兹对峙,他一定不会告诉我真相。我开始寻找旁敲侧击的办法,同时央求安妮把理查从东部的诺福克郡解救出来。

      安妮经不住我的软磨硬泡,答应把理查安排到加来港口去。

      “法国舰队驻扎在那里,”安妮说,“小弗因会有容身之处的。”

      我知道安妮一定说到做到。她是和英王联姻的法国公主。法国国王曾经那么宠爱他的小女儿。她甚至能指挥加来的舰队。

      加来比诺福克离我更近。

      我感到如释重负,还隐隐有些欣喜。

      几天之后,难得的平静又被简·伍兹打破了。

      她泪流满面地闯进王后寝殿,对我指名——她不敢道姓,否则她一定会指名道姓地诅咒我。

      安妮警惕地站起来。

      她不止一次命令简不许随意闯进王后寝殿,但简从不将她放在眼里。

      简的猫死了。玛丽最先在厨房的柴堆里发现它。

      “我听到凄厉的猫叫,”玛丽跟在简身后小声说,“然后我发现伊莎贝尔慌慌张张地离开。”

      安妮看向我,“你今天去后厨了吗?”

      她不该这么问的,因为上帝不允许我说谎。

      我今天的确去了后厨,那里连着秘园,我可以悄悄取点吃的,再去秘园的草坪上晒太阳。

      我总是这么干。在理查·弗因离开宫廷之前,我几乎每天都这么干。他会在草坪上等我。

      “我经常去,”我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是你杀死了她!”

      简冲着我大声喊叫,她的愤怒和悲伤看起来都是真实的。她将那只猫称为“她”。我隐约记得它叫莉齐。

      “我甚至不知道它是怎么死的。”

      我必须找到一个辩解的切入。玛丽缩在简·伍兹身后,我打算把她揪出来盘问一番,看看能否找到漏洞。

      “你说,它是怎么死的。”我拽住玛丽的手腕。

      事实上,我没有使多大的力气,但她本能地战栗,好像我把她抓痛了。

      我忽然有了一个设想,于是用指尖牢牢扣住她丝绸下的皮肉。她战栗得更加剧烈。

      我心中有了答案。

      我相信只要卷起她的白色花褶袖边,就能看到猫爪的抓痕。

      女侍官走上前劝阻我,让我不要对玛丽过于暴力。我看了她一眼,想起上个月她做针线活时讲起的闲话。

      玛丽钟爱的小马驹被简·伍兹看中,她向国王讨要过去,结果被不熟悉新主人的马驹甩在草地上。听说还流了血,不过没有伤及孩子。

      后来小马驹的腿就断了。

      对坐骑这样残忍的女人却把一只猫当作宝贝抱在怀里。

      我觉得讽刺,玛丽大概也觉得讽刺。

      可是对坐骑这样珍爱的姑娘却能狠下心来报复一只无辜的猫。

      这次只有我会觉得讽刺了。

      但比起当众揭穿玛丽,我只能做出另一个选择。

      这个选择是为了理查·弗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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