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威尔士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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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国王的女儿，却不是一个像样的公主。
今天，安妮王后又生气了。她坐在扶手椅里，紧紧抿着嘴唇，怒火“登峰造极”时摔碎了一只酒杯。
女侍官打断我的叙述。她说，如果王后听到这样的形容，一定会更加生气。因为我重蹈覆辙地用错了成语，而且屡教不改。
“您应该说‘登临绝顶’。”
“也不怎么样。”我轻蔑地评价道。
安妮王后是我的母亲，整个国家最尊贵的女人。但她一点也不快乐。
国王总是让王后蒙受羞辱。这是女侍官时常挂在嘴边的话。
早些时候，安妮求见国王，希望他能允许我搬去温莎城堡居住，正式接受良好的教育，学习怎样做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她的提议不无道理，因为我是国王唯一合法的孩子。
但国王拒绝了她。是用情妇甜蜜的喘息声拒绝的。那个女人叫作简·伍兹，出身乡绅家庭，来自僻远的北部。
简·伍兹像珍珠一样闪耀，她本应在阴暗处谋生，现在却能够倚仗国王的宠爱代替安妮王后布施。
她的名字让安妮的寝殿战栗。
女侍官们一提起她，就纷纷露出如临大敌的表情。但她们仍然乐此不疲地把她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安妮总是采取不予理会的态度，直到今天早晨，她推开国王私室的大门，看到简躺在那张束着冰丝帷幔的床上，正在接受来自安妮丈夫的亲吻。
简·伍兹微微转过头，她的眼睛比洛蒙德湖更加恬静清澈，泛着水光的嘴唇流淌出竖琴般动听的声音：“我怀孕了。”
安妮“砰”地一声关上门。
女侍官的分享到此结束，她显然还意犹未尽。
她们散播这些宫廷秘闻的时候从不避讳我，我被贴上“安妮的女儿”的标签，这意味着我将与她共享所有特质。高傲，倔强，野心勃勃。
我会成为威尔士公主。这是安妮的愿望，她曾对我说，我一定会成为威尔士公主。
事实却截然相反。
国王厌恶我。在他眼中，我孱弱，迟钝，信仰不够虔诚，不懂得奉承君主。当然，最后一条才是最重要的。
我也向安妮表达了我的观点。“母亲，”我说，“父亲不喜欢我，因为我从不讨好他。”
“与此无关。”安妮摇头。她太过心不在焉，浑然不觉自己缝歪了衬衣的缀边。
“就是因为这个，”我坚持，“玛丽是父亲的私生女，却总能拥有最时兴的礼服和珠宝。那是她阿谀谄媚换来的。”
安妮继续摇头。
“如果我也懂得阿谀谄媚该多好，”我抱怨道，“这样我就不会在宫廷舞会上黯淡无光，从而被她比下去。”
我发誓我已经抱怨得非常收敛了，但安妮还是怒不可遏地把我赶出了房门。
临走之前，她忽然叫住我。
“国王讨厌你，因为你不是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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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以为然。
我从来不觉得做男孩好。
我有一个算不上朋友的玩伴，他是斐舍伯爵的孩子，从小就被送进宫廷，跟随那些血统更加高贵的男孩读书，陪他们练习剑术。起初，他是我堂弟的侍从，等到简·伍兹的家族显贵起来，他就不得不再分出一份精力到伍兹家的男孩们身上。
我讨厌遇见他。他一和我碰面，就变成了我的尾巴。
“殿下，”他对我行那种最古老繁琐的礼节，似乎还乐在其中，“我是一个骑士，我的职责是守卫公主。”
“你只是需要一个公主来守卫。”
我不过换了一种表达方式，他自欺欺人的幻想就被戳穿了。
“您可以这么说。”
我猜理查·弗因此刻已经感到尊严有失。
“但我是一个骑士。”他重申道。
我不想再理会他。尽管他比我早两年来到这个世界，我却丝毫看不出来这一点。除了有时候他表现得像个小古董。
我们一前一后地在花园里散步。
他真迂阔，始终不愿与我并肩，导致我不得不回过头去跟他说话。交谈没有进行几句，我就放弃了。谁让我有一个被所有人诟病的缺点，懒惰。
伍兹家的两个男孩迎面朝我们走来。
他们是简·伍兹的弟弟，一个和理查一样大，另一个比我小一岁。
“真是一条分不清主人的狗。”彼得·伍兹对我视若无睹，他越过我，揪住理查的衣领，把他拖到砾石小路和草地的交界处。
“我是一个骑士，”理查倔强地说，“这是国王赐给我的称号！”
彼得·伍兹打了理查一拳。国王日前授予简·伍兹的父亲侯爵头衔，按照继承法，彼得将是第二代伍兹家的伯爵。
早已失去封地的弗因家族相形见绌。
“站到一边去。”我走上前，对彼得说。另一个伍兹家的男孩没有拦住我。
一道鲜红的血从理查的右鼻孔里流出来，他慌慌张张地举高左手，我为他滑稽的举动感到沮丧。
“没有用，”我把他愚蠢的左胳膊拽下来，“你还是乖乖捂着鼻子吧。”
彼得·伍兹终于将目光转向我。
“你就是清高王后生的坏女儿？”
按理说，我的声誉不至于糟糕到这种地步，但考虑到伍兹家的男孩总是和私生女玛丽厮混，我的疑惑减轻了。
“你就是浪□□人带来的豢马奴。”
我甚至没有使用上扬的音调。彼得·伍兹涨红了脸，但他没法反驳。他初入宫廷时，简·伍兹还没有站稳脚跟，国王不肯施舍他体面的职位，丢给他一份驾马车的工作。某种意义上的重操旧业。
如果我是他，我会求之不得这份工作。毕竟我做起这个来得心应手，好过在贵族的议事厅贻笑大方。
理查担忧地看着我，因为彼得恼羞成怒，试图对我动手。他冲上来，想要抓我的头发。
另一个伍兹家的男孩再一次阻拦失败。不得不承认，他实在是没什么用。
理查比他有用一点儿。虽然理查不讨人喜欢，但他有一个优点。言出必行。
只要他说自己是个骑士，他就一定会做一个骑士。
理查挡在我前面，他被彼得抓住头发，鼻孔里的血又流出来。
我没法再忍耐了。
我按住彼得的手臂，结结实实照着他的眼角打了一拳。他没想到我会卷入这场战斗，一个淑女不应该卷入这场战斗。但我不是淑女。
彼得·伍兹早该知道这一点的，在他叫我“坏女儿”的时候。可见他是个冒进，没头脑，逻辑混乱的蠢货。
和这种人当对手未免太无趣了。
彼得躺在地上哀嚎，理查拉着我跑出花园，另一个伍兹家的男孩不敢追上来。
后来，我听说彼得·伍兹伤得很重，简在国王面前流了眼泪，我的母亲安妮也不认可我这种野蛮的做法。
这是我现在被关在王后寝殿里不许外出的原因。
禁闭期的一个午后，简·伍兹冲进王后寝殿，要求我向彼得道歉。如果不是女侍官拦着，我差点儿又抓伤了她。
国王没有理会女人之间的挑衅和报复，连他都觉得，我不应该也不可能向彼得道歉。
尽管我没有明确的头衔，我仍然是这个国家独一无二的公主。
这个想法令我愉快，代价是我失去了最后一次去温莎城堡接受继承人教育的机会。
安妮大发雷霆，她把我关进衣橱后面的私室，那里温暖干燥，却太过黑暗。结果可想而知，连一个上午都没过完，安妮就心疼地放我出来了。
在黑暗中，我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国王嫌弃我孱弱，安妮嫌弃我孱弱，寝殿的女侍官们全都嫌弃我孱弱。所以我也嫌弃自己孱弱。
直到我把彼得·伍兹打倒在地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我并不孱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威尔士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