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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愤怒丹阳尹 我相信郎君 ...

  •   徐府还残留着今早爆竹的烟气和余温,回廊外春雪未消,寒气袭人。

      无咎和一众姊妹待在嫡兄长乐屋里,温言安慰丧亲的二嫂袁氏,袁氏仍止不住抽泣。无咎估摸着时辰不早,参加元会的徐长安他们也快回来了。她频频望向门口,终于见贴身丫鬟阿翠悄悄走过来,低声回禀道:“娘子,都准备好了。”

      无咎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绕开众人,沿着回廊回到了住处。屋中几案上摆得满满当当,诸如椒柏酒、桃汤、屠苏酒、胶牙饧、五辛盘之类,都是依照元日的旧俗,亲朋邻里之间互赠的驱邪避祸之物。她仔细挑了几样装到锦盒里,又在提手上系了段红绸。

      另一个丫鬟阿罗问道:“娘子准备这些,要送给谁啊?”

      无咎微微一笑:“客舍那位崔郎君。”

      虽知他未必在意这些俗礼,但既是徐府客居,该有的礼数总需周全,或许也能为他驱散些许病榻沉疴。

      阿翠和阿罗对视一眼,迟疑道:“奴婢去别院,不太方便吧……”

      “无妨,”无咎笑了笑,“我亲自送去。”

      阿翠阿罗始料未及,还不知如何阻拦,无咎已提着锦盒出门了。

      徐府虽是私宅,因着徐长安轻财好士,养了不计其数的门生,还另辟别院供给衣食。这些人大都是三吴富人之子,年节前后纷纷返乡探亲,院子里稍显得冷落。

      崔戎毕竟疑罪未明,徐长安专门给他安排了小院,派几个小厮守着,不过他几人昨夜饮酒宿醉,这时候尚未醒来。

      无咎到了门前,轻轻叩了叩,道:“崔郎君可在?”

      门内静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屋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崔戎披着外袍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扉,似是诧异:“徐娘子?”

      今日他气色似乎略好了些,虽依旧苍白,但眉眼间的死寂淡去不少。无咎见他穿得单薄,不由提醒道:“外间风大,当心着了凉。”

      崔戎勾了勾唇,朝她身后瞥了一眼,见只是跟了两个丫鬟,于是侧身道:“娘子若不弃,进来说话吧。”

      无咎低了头,犹豫了一番,小心翼翼地迈进了门槛。外间小窗下有一张软榻,榻侧小几上放着药盏,苦涩的汤药还冒着热气,整个屋子里都弥漫着浓重的药香。

      无咎将锦盒轻轻放在小几旁,也不便四处乱看,垂眸轻声道:“崔郎君,今日正旦,些微节礼不成敬意,愿郎君早日康复。”

      崔戎目光落在锦盒上,墨玉般的眸子微微一顿:“有劳娘子费心。”

      无咎正要再嘱咐他几句好生休养的话,忽听得院外传来一阵吵嚷声:“他人呢?还在屋里躺着?”

      她心下一沉,不由得看向崔戎,显然他也听到了。

      想必袁府又一桩命案已上达天听,引得龙颜震怒,让丹阳尹不快。

      “郎君安心,我出去看看。”无咎匆匆对崔戎说了一句,便快步出外,反手带上了屋门。她走了没几步,徐长安的身影赫然出现在小院门口。他一身喜庆的绛纱袍,面色却很是难看,周遭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阿兄,”无咎迎上前,向他一礼,“听闻阿兄步履匆匆,可是发生了何事?”

      徐长安见她在这里,怒气更甚:“何事?昨夜袁氏老家主遇害,皇帝震怒,满朝皆惊。我身为丹阳尹,却让凶徒在眼皮底下再次作案,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越说越怒,指着屋门道:“我倒要再问问那位崔郎君,这接连发生的命案,究竟与他有何关联!”

      说罢他又要上前,无咎再次拦住他,恳切道:“还请阿兄息怒。崔郎君病体未愈,元日佳节,何必以此血腥之事惊扰病患?”

      徐长安不耐:“你让开。”

      无咎瑟缩了一下,仰头看着他:“案子尚未查明,阿兄莫要迁怒于他……”

      “迁怒?”徐长安冷笑一声,“无咎,你怎能如此与我说话?”

      “阿兄……”无咎的声音低下去,“我知道你怀疑崔郎君,可是他身子虚弱,连站立都需倚仗,如何能做出那等……那等骇人之事?”

      “焉知他不是伪装?”徐长安打断她,眼神颇有些复杂。

      “可是……”

      徐长安猛地一挥袖:“你莫要多管,我当面问他!”

      无咎拦他不住,只得跟上。

      屋门“砰”地一声洞开。

      崔戎平静地坐在榻上,看到徐长安满面怒容,眸中掠过一丝了然。

      徐长安几步走到榻前,居高临下道:“崔戎,袁府又发生命案,你可知情?”

      崔戎抬眸,道:“府君,在下终日卧病,耳目闭塞,不知外界之事。”

      徐长安俯身,猛地揪住崔戎的衣襟:“那你告诉我,为何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命案接连发生时,你,出现在金陵?”

      崔戎被他扯得一阵摇晃,呼吸稍显得急促:“在下前日……已说过,旅夜遭贼,落魄至此。信与不信,全凭府君……”

      “遭贼?”徐长安紧紧盯着他,厉声道,“我看你才是那个贼!”

      崔戎直视着他的眼睛,扯了扯唇角,似是苦笑道:“府君若是这样想,又为何收留一个贼?为何不将我缉拿归案?”

      “你——”徐长安自知理亏,高高扬起了手掌,就要给他个耳光。

      崔戎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无咎再也看不下去,上前拉住徐长安的手臂,恳求道:“阿兄别这样……快松手吧!”

      徐长安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终于猛地将崔戎推开。

      崔戎跌倒在榻上,似乎又触痛了伤处,勉力撑着身子,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看了徐长安一眼,道:“虽不知府君因何而来,可在下这几日从未踏出院门半步,倘若仍旧开罪于府君,在下也无可奈何。”

      徐长安冷哼一声:“你最好一直如此安分。”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屋门大开,冷风灌入室内,吹得无咎打了个寒颤。

      她回过神来,掩上了屋门,回头见小几上药盏没了热气,近前一摸,好在还热着。她将药盏递到崔戎面前,道:“郎君趁热喝了吧。”

      因着方才的折腾,崔戎的脸色有些差。他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无咎,道:“徐娘子,何必屡次为在下开解。”

      无咎将药盏往前递了递,轻声道:“我相信郎君并非恶人。”

      她朱唇轻启,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对上崔戎的目光,又不知如何开口。欲说还休的模样,在旁人看来,大抵是有些羞怯了。

      崔戎沉默了片刻,伸手接过了药盏。他指尖冰凉,相触的瞬间,无咎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却瞥见崔戎动作一顿。

      “多谢。”他垂下眼眸,慢慢啜饮着汤药。

      室内陷入一片寂静,只听得窗外风声呼啸。

      “郎君的身子,很快会好的。”无咎低着头没有看他,慢慢道。

      崔戎放下药盏,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或许吧。”他低声说罢,不再言语。

      无咎深知此地不宜久留,正要告辞,却听得门外传来有人喊:“无咎?你可在里面?”

      是徐青棠的声音。

      无咎忙应了一声,又回头对崔戎道:“郎君好生歇着,切莫着凉了。我明日再让人送些衣物来。”

      崔戎缓缓地点了点头。

      无咎轻手轻脚地退出屋子,带上屋门,果然见徐青棠披着一件杏子红的斗篷,正站在院中的梨树下等她。日光映得她面容明艳,眼神里却带着探究。

      “阿姊,”无咎上前挽住她的手臂,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徐青棠任由她拉着往外走,道:“我在二嫂那儿不见你,问你屋里的丫鬟,说是到别院来了。我放心不下,便过来看看。”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你方才……在那个崔郎君屋里?”

      无咎脸颊微热,含糊应道:“只是凑巧罢了。”

      “我不信,”徐青棠停下脚步,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你为何如此在意他?救了他一命,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还想怎样?”

      “我没有……”无咎被问得一怔,避开了她的目光,“只是大郎君对他颇多疑虑,我觉得事情尚未查明,不该妄加罪责。况且他确实病弱……”

      “无咎,”徐青棠打断了她,摇头道,“你如今可是徐氏的女郎,言行举止岂能失了规矩?不管你心里怎么想,让旁人看了,徒惹非议。”

      “阿姊,我……”无咎低下头,声音有些闷闷的,“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

      “好了好了,”徐青棠放缓了语气,道,“我不是责怪你,只是提醒你留意,要不然三伯那里不好解释。”

      无咎点了点头。

      徐青棠挽着她回到后宅,岔开了话题:“好好的日子,不说这些了。过几日广陵王府设宴赏梅,你可别忘了。虽说京城不太平,但这等机会难得,到时候我带你开开眼界。”

      “知道了,阿姊,”无咎轻声道,“我会好好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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