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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桩惨案 天子之惧不 ...

  •   这位三郎君是长公主在关中所生,从小在关中长大,又娶了秦州刺史元行落的千金。若不是因长公主抱病回京,徐家人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他。

      与他同来的正是发妻元氏,身后还跟着数名随从捧着锦盒。

      徐长平夫妇上前,对着钟老夫人行了大礼。

      钟老夫人笑着让他们起身,招呼徐长平上前,让他坐在自己身侧,拉着他的手,问道:“你母亲今日身子可好些了?太医怎么说?”

      众人齐刷刷地望向徐长平。

      长公主缠绵病榻,是府中心照不宣的担忧。

      徐长平温声宽慰:“劳烦祖母挂心。母亲仍是老毛病,太医叮嘱务必要静养。今日原是想过来给祖母请安,是孙儿强行劝住了。母亲心中甚是愧疚,特命孙儿带来些补品年礼,还请祖母勿要怪罪。”

      钟老夫人闻言,叹道:“这孩子……自己身子要紧,何必惦记我!你回去定要告诉她,好生养着,不必拘这些虚礼。等她大安了,我再去看她。”她说着说着,眼角微微湿润了,忙用帕子拭了拭。

      徐奉朝也开口道:“母亲放心,我阿嫂洪福齐天,定能早日康复。三郎也要多劝劝她,让她宽心静养才是。”

      徐长平满口答应。钟老夫人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底下,终究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她转而关切起徐长平的饮食起居,絮絮叨叨地问个不停。

      徐长平与钟老夫人说了好一阵子话,这才抽出空来问徐长安:“阿兄过会儿可要随我回府看望母亲?”

      徐长安摇了摇头,道:“你回去让母亲早些歇息,待明日元会散了,我再去看她。”

      徐长平见他似乎心不在焉,只好颔首应下。

      若是在从前,像这种热闹场合,徐长安总要夸夸其谈,可这几天袁府摊上凶事,袁侍中频频向他询问案情进展,引得他心烦。他不担心皇帝的责罚,只是不知怎的,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明日便是大梁每年最重要的正旦元会。夜漏未尽十刻,也就是日出前一个时辰左右,群臣便要在宫城大司马门外等候,然后经历一套繁琐的程序,一直折腾到日中前后。这一日颇费心力,故而戌正时分,老夫人便让品阶足以参会的郎君们离席歇息。

      到了子夜时分,只剩下一众小辈还精神抖擞地准备守岁。无咎与徐青棠等人围坐在一起,玩了一夜蒲戏,到黎明时分听到宫城方向隐隐传来鼓吹乐声,才发觉元会已经开始。

      徐青棠打个哈欠道:“阿父他们也不打声招呼,黑咕隆咚的就出发了。”

      七郎长庆笑道:“还好宅子离宫城近,要不然可要起个大早。”

      “可真是折腾,若是住在宫里便好了……”徐青棠笑道。

      “瞎说什么呢,”八郎长丰看了她一眼,“若是宫里当真那么好,广陵王为何还要住到卧龙山去?”

      徐青棠红了脸:“平白无故的,阿兄怎么又说起广陵王!”

      “我不说他了,过几日王府的雅集,你就别去了……”

      “不,阿兄,我可没说不去……”

      无咎听得他们说话声忽远忽近,渐渐地便没了声息,眼前的灯烛也歪歪扭扭地变了形。昏昏沉沉中,也不知过了多久,耳畔传来徐青棠紧张的声音:“无咎快醒醒!出大事了!”

      无咎迷迷糊糊睁开眼,便见徐青棠一脸焦急地站在榻前。榻……她什么时候睡到榻上了?

      徐青棠用力晃了晃她的肩膀,道:“你还记得前几天袁府监奴被杀吗?”

      想来她也是听徐长安说的了。无咎清醒了几分,慢慢点点头。

      “今早,袁氏老家主也被杀了!”

      今早……无咎歪着头问道:“眼下什么时辰了?”

      “还差一刻就要到巳正……”徐青棠瞪着她,“这岂是要害!”

      原来已经睡了这么久。

      无咎正要问她要害是什么,冷不丁反应过来:“谁被杀了?”

      “袁放之!两朝显宦的老臣!汝南袁氏的家主!也是四姑丈的父亲!还是二嫂的祖父!”

      无咎瞬间被她连珠般的数算惊醒了:“他……他不是去参加元会了吗?”

      不仅如此,身为金紫,他还应该在太极殿上向皇帝上寿酒啊。

      “谁知道!一个时辰前,有人在青溪百年桥下发现了一具朝服尸首,袁府去认了,是袁放之没错。据说人早就死透了。现在街头巷尾都在议论,二嫂还在屋里哭呢!”

      禁中重地,若是平明入了宫,则不可能再出来。恐怕袁放之根本就没参加元会,这样的话,宫中应该早就察觉了。

      “大郎君还在元会?”

      “可不是!”徐青棠哭丧着脸,“摊上这种事,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了。”

      今天这么特殊的日子,若说凶手不是刻意为之,想必也没人相信。这摆明了是让汝南袁氏在天下人面前声名扫地,却也甩给太极殿上的皇帝一记响亮的耳光。

      闹得满城风雨唯恐天下不乱,凶手目的何在?

      无咎心念急转,又问道:“袁老家主是怎么死的?”

      徐青棠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深吸了几口气,才抑制住颤抖的声音:“心!他的心被挖走了!”

      无咎只觉得心头一紧。

      老监奴砍手,老家主挖心,这是赤裸裸的仇杀啊。

      究竟是怎样的血海深仇,才敢对如此显赫的人物用如此狠毒的手段?

      她脑海中似有零散的念头一闪而过。

      老监奴的一双手和老家主的一颗心,又去了哪里呢?

      *

      太极东堂的金砖上,还残留着粉身碎骨的青瓷大罐。徐长安紧盯着碎片刮出的锋利划痕,低头跪着一动不动。

      早间元会上袁放之无故缺席,他只觉得眼皮突突直跳,一颗心七上八下。果不其然,刚刚散了场,宫外便传来对方被杀的消息。

      袁府监奴的命案还悬而未决,转眼又搭进去一位朝廷贵戚,他这个京兆尹恨不能一头撞死在殿上。无论皇帝怎么骂他,他都心甘情愿,可偏偏皇帝一言不发,让他仿佛头悬利剑,足履薄冰。

      与他一同跪倒在地的,还有七八位台省重臣。众人大气不敢出一口,一个个竖着耳朵听皇帝焦躁地踱来踱去。

      梁帝未及弱冠便荣登大宝,如今正是第二十六个年头。帝王生涯早使他养成不怒自威的气势,如今怒火中烧,更是让整个殿堂的空气都凝成了坚冰。

      虽然凶案细节尚不明晰,但袁氏主仆因何被杀,他心里未尝没有猜测。正是如此,才愈加愤怒。

      偏偏这愤怒的缘由只能诡秘地压在心底,他心里憋屈得很,烦躁地想了想,一甩长袖,指着众臣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众臣垂首领受皇帝的雷霆之怒,骂声停歇时,梁帝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徐长安一愣,待皇帝脚步声渐远,便上前扶起皇弟临川王。

      临川王看了他一眼,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徐长安颇有些不好意思,讪讪道:“让圣上忧心,是我之过。殿下受委屈了。”

      “没什么,只要皇帝消气就好。”临川王拍了拍他的肩头,欲言又止的目光转了转,摇着头便要走开。

      徐长安赶忙拦住他,见旁人都已离去,也不再卖关子了:“袁氏横死,凶徒大胆,固然令人愤恨,可……可皇帝何至于此?”

      临川王叹息一声,幽幽道:“天意由来高难测。”

      徐长安见他似乎知道些什么,愈加拉住他不肯放手:“还请阿舅指点一二。”

      “天子之怒,不过是脸上无光罢了,”临川王压低了声音,意味深长道,“天子之惧,才是问题的症结所在。”

      徐长安皱了皱眉:“圣上究竟在怕什么?”

      “天子之怒可猜,天子之惧不可猜。你只管去查案,能不能查出什么都不打紧。以我之见,过不了多久,凶手必然会有所动作。”

      “还来?”徐长安只觉得头疼,“只怕我这丹阳尹也做不了几个时辰了。”

      临川王摇了摇头:“走一步,看一步罢。”

      徐长安再三追问,对方都不肯多言。他只得憋了一肚子的气,紧锁着眉头出了宫。

      郡丞早已在宫门等候,小心翼翼地向他禀报今早的凶案细节。

      汝南袁府位于城东青溪一带,离台城不远。袁氏子侄早早便到大司马门外便坐候着,袁放之一把年纪经不住风寒,于是出来得晚些。牛车行进到桥头,被迎面而来的一路人马冲散,仪仗重新聚集起来之后,顺利抵达了大司马门,然而掀开门帘,袁放之已不知所踪。随行众人都大惊失色,里里外外找了大半天,也不见袁放之的踪影,直到官府的人领他们去认尸,才知道老家主已经死了。

      “查,继续给我查!”徐长安怒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岂容得凶徒猖狂!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郡丞唯唯称是,望着徐府的牛车辚辚远去,愁得连连叹气。

      凶手神出鬼没,这去哪儿查?

      徐长安没有听到,也无心在意这些。回府的路上,他翻来覆去回想这几天的事,越想越来气。在徐府门前下了车,他问随从道:“那个崔戎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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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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