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洗手做羹汤 你……在圣 ...

  •   无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强自镇定地走得更近些,心底登时掀起了滔天巨浪。

      穆维桢!

      他竟敢打扮成内侍,出入宫禁,堵在她住处门口……

      见无咎留意这内侍,随行的阿翠上前一步,问道:“你是哪个宫里的?来此何事?”

      穆维桢并未抬头,躬身道:“小人奉广陵王之命,在此等候殿下回来。”

      广陵王?

      无咎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早就猜测穆维桢以某种身份待在成厥身边,只怕成厥对这人的企图并不知情。他会派穆维桢来找她?

      “哦?”无咎面不改色道,“可有要事?”

      穆维桢恭敬地低着头,道:“广陵王有几句要紧的话,叮嘱小人当面转告殿下,只是……”他说着,扫了无咎的随从一眼,似有些为难。

      无咎会意,吩咐道:“你们进去吧。”

      宫人们不疑有他,齐齐应了声,各自退散了。

      无咎静静地站在廊下,檐外雨幕织成一片朦胧的轻纱,远处的景致都变得模糊不清。

      穆维桢依旧维持着躬身的姿态,压低了声音,道:“他可是喝了你的羹汤?”

      无咎浑身一僵,垂眸掩去眼底的惊骇。这次去往延昌殿,只是她临时起意,对方怎么会知晓?宫中的日日夜夜,他到底在何处窥探,又到底知道些什么?

      她一动不动地望向廊外,反问道:“先生……怎会在这里?”

      “回答我。”穆维桢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无咎不得不转过目光,道:“……是。”

      “好极了,”穆维桢向前挪了半步,从袖中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扁平瓷瓶,“此物名为长春丸,遇水则融,无色无臭,混于饮食之中,神鬼不觉。”

      无咎悚然一惊:“不可!皇帝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岂能脱了干系?”

      她固然想要皇帝死,但不能就这么把自己搭进去!

      “莫急,莫急,”穆维桢似乎笑了笑,道,“此毒并不能立时毙命,每旬用一丸,任谁也看不出端倪。少则数月,多则半载,毒性深入经脉,便是神仙来了,也回天乏术。”

      用毒毕竟上不得台面,无咎犹豫了一番,摇头道:“若要取他性命,自有其他手段,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夜长梦多,反而生乱。”

      “干脆利落的死法,岂不是太便宜他了?”穆维桢嗤笑一声,“你可别忘了,他一把火烧了江州禁所,让你家满门灰飞烟灭尸骨无存。火场中濒死的感觉,你还记得吗?”

      无咎的脸色瞬间苍白,下意识攥紧了袖口。灼烫的窒息随雨雾呼啸而来,几乎要让她浑身颤抖。

      “死,实在是太过容易的事。我要的,从来都不只是他的命,”穆维桢紧盯着她,沉沉道,“我要让他像当年那样,心衰力竭,病骨支离,恶狼环伺,奄奄待尽!你难道不想听他亲口承认,他杀了豫章王,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圣君明主,只是个残害手足的禽兽……”

      无咎艰难地张了张嘴,眸中潮潮的湿意,好似一人含泪的目光。

      她掌心一凉,穆维桢将瓷瓶塞给了她。

      “宝璋啊……”他似是叹息。

      半晌,无咎僵硬地点了点头,问道:“我……该怎么做?”

      “你是他失而复得的孝顺女儿,也是他寻觅多年的慰藉,”穆维桢语带讥讽,道,“趁此机会,侍奉饮食,体贴入微。下手须得谨慎,宁可慢,不可险。”

      无咎握紧了瓷瓶,低低地“嗯”了一声。

      穆维桢朝她行了一礼,稍稍提高了声音:“是,小人一定把话带到。殿下若无其他吩咐,小人这就告退。”

      说罢,他不等无咎回应,转身离去,仿佛当真只是一个传话的下人。

      无咎怔怔地望了许久,心底还空落落的。她方才为皇帝亲手献上羹汤,转眼就要亲手给他下毒。

      穆维桢说的也不错。豫章王一家绝不能枉死,她欠了他们一条命,这个仇非报不可。

      她用力摇了摇头,狠狠压下迟疑的杂念,照他安排的做便是了。

      侍奉饮食,体贴入微……却是不简单。

      无咎回到住处思量了半晌,此事还需向李淑妃打探一二。毕竟这宫中妃嫔虽多,最得圣心的莫过于她。

      第二天一早,天已大晴了。日头白晃晃地悬着,照得含章殿的琉璃瓦光华刺目。殿外浓荫里蝉鸣不停,搅得人心头阵阵烦乱。

      李淑妃在窗下缝制冬衣,想起成牧到广陵归期未定,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这时候宫人来禀,九公主求见。

      无咎前些日子常来看她,今日又拎了只精巧的竹篾提篮,装了几样合她口味的小食。

      “近来天气炎热,淑妃胃口似乎不佳,我便自作主张,做了几样茶点,还望淑妃不弃。”无咎将食盒取出,荷香和花蜜的气息飘散出来,清清淡淡,沁人心脾。

      见小辈如此贴心,李淑妃又感慨又艳羡,她那个儿子若是有无咎半分懂事,也不至于惹得皇帝龙颜大怒。

      李淑妃示意宫女将东西收下,道:“公主有心了。这般酷暑,难为你还记挂着。”

      “淑妃言重,”无咎微微垂首,谦逊道,“我人微力薄,能做的唯有这些小事,只盼淑妃适意安康。”

      因着成牧的丑事,李淑妃伤心不已,听闻此言,露出一丝苦笑。

      无咎抬眸望着她,清澈的目光满是孺慕:“其实……我一直很羡慕二兄,能有慈爱的母妃自幼提点。不像我……”她没有再说下去,眸中流露出一丝落寞。

      李淑妃轻叹一声:“为人父母,总有操不完的心。二郎哪里能比得公主?他肆意惯了,不知让我多生了多少白发。”

      无咎连忙道:“二兄天资聪颖,只是年少气盛。此番出任南兖州刺史,在广陵历练一番,既能为圣上分忧,说不定还改了性子。淑妃不必过于忧心。”

      李淑妃得到了些许安慰,道:“但愿他能长进些。”

      见对方眉眼稍稍舒展,无咎话锋一转,有几分羞涩:“淑妃,其实我……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李淑妃淡淡一笑,“公主但说无妨。”

      “如今暑热犹盛,圣上操劳国事,似乎精神不济,”无咎斟酌着词句,柔声道,“我想为圣上分忧,哪怕只是微末小事,诸如饮食喜好,闲情品位之类。我素来愚钝,不敢打扰圣上,因此向淑妃请教。淑妃伴驾日久,最懂得圣上心意,若能指点一二,让我稍尽孝心,自是感激不尽。”

      李淑妃斜倚凭几,看着无咎怯生生的眼神,心中不由得一动。偌大的后宫之中,没人比她更了解皇帝的旧习和偏好,即使是中宫皇后也不例外。倘若死去的兰修华也像她这个女儿一般体察上意,或许也不至于落得香消玉殒。

      “公主一片孝心,圣上知晓,定然欣慰,”李淑妃微微一笑,道,“他年轻之时,爱醇酒,爱游猎,如今年纪渐长,却是偏爱些清淡之物……”

      她如数家珍般娓娓道来,无咎听得极认真,不时颔首,倒有几分真诚的钦佩。

      傅姆刘媪跟她提起过,早在皇帝尚在潜邸之时,李淑妃便已陪伴身旁,至于后来萧皇后入主中宫,也不曾减损皇帝对她的宠爱。而李淑妃如此详尽地记得皇帝的每一处偏好,足以见用心之深。有这么一位得力的母妃,只怕成牧也不会在广陵待得太久。

      李淑妃有感而发,话便说得多了些。无咎不动声色地追问:“圣上可有什么喜爱的花草,我去寻了来,移到延昌殿也好。”

      李淑妃眸光微动,缓缓道:“圣上平生最喜欢桃花。”

      “桃花?”无咎未免意外,这也太过寻常。

      李淑妃似是追忆:“他说每当看到桃花盛开,便会想起一位故人。”

      “怎样的故人?”无咎问。

      “是他的兄长,高祖第二子京兆王。”

      无咎听说过这位京兆王,前朝末年他曾随太平长公主征讨关中,战死在长安。

      李淑妃思及往事,不由得叹息:“当年太皇太后的心愿,便是让圣上给京兆王过继一子。大皇子身居嫡长,自然没有出继的道理,说起来惭愧,起初要选我那不成器的二郎,圣上念在我只有这一个儿子,才选了三郎出继。”

      无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些陈年往事,她只当故事听了便是。

      李淑妃说到成牧,一时黯然,摇头不语。

      无咎听得差不多,于是起身向她郑重道谢,又道:“若非淑妃指点,我只怕摸不着门路。”

      李淑妃轻轻勾了勾唇,道:“圣上固然有偏好,可同样的事,不同的人去做,又岂会一样?公主自不必担心,你……在圣上的心里。”

      无咎怔忪地抬头,面露不解。

      李淑妃只是望着她,眸光多了几分温和:“日后若还有不解之处,尽管来问我。”

      无咎一口应下,又闲话了几句,才恭敬告退。离了含章殿,她收起脸上的谦卑和感激,禁不住轻叹一声。

      数月来与李淑妃相处,她已知其人宽和坦荡,在萧皇后威压之下,显得尤为可贵。可她却是在利用李淑妃,筹谋自己不可告人的勾当。倘若她大事做成,没有了皇帝,李淑妃又会是何等处境?

      烈日依旧当空,蝉鸣依旧刺耳,闷热得如同蒸笼。

      无咎加快了脚步,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这些了。

      到了午后,日头隐在厚厚的云层后,丹颖阁院中的草木都蔫蔫地耷拉着,厨屋里更是闷热难当。

      无咎借口支开了宫人,站在灶台前,盯着翻滚的汤水。前次梁帝说让她今日再去延昌殿,她于是变着法又做了一道解暑汤,用了地芝和荷叶细细地熬煮。

      汗滴沿着额角滑下,落在灶台边缘,瞬间便被蒸干。她摩挲着袖中装着长春丸的瓷瓶,仿佛摸到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神不宁。

      正要将药丸取出,窗外隐约有人在说话。

      “哎,显阳殿前日不是解了禁足么,怎么没动静?”

      “解了又如何?听说皇后病倒了,如今还闭门不出呢。”

      “也是,遭了那样的丑事,又挨了圣上的责罚,搁谁身上受得了?皇后只怕伤了心……”

      “你们小点声,光天化日胡说什么!有这功夫替贵人操心,不如把院子打扫干净!”

      外头窸窸窣窣没了声。

      无咎的手颤抖了一下。她闭了闭眼睛,飞快地从瓶中倒出一颗药丸投入汤釜。

      黄豆大小的药丸溶于水中,汤色依旧清澈,看不出丝毫异样。

      屋门被轻轻叩响。

      无咎平静道:“进来吧。”

      阿翠阿罗端着食盒进了门,道:“殿下,都收拾好了。”

      无咎点了点头,让人将清汤盛到盏中,严严实实地盖好,便带着随从往延昌殿去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推推预收《女帝的品格》《凤凰台》 完结可宰《长公主升职手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