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世子的买卖 想来崔郎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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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陵王是今上六弟，长年镇守在荆州，如今元会将至，这才遣世子入京朝贺。徐长安是太平长公主之子，竟陵王世子的外兄，对方此行或许是为了家事吧。
无咎兀自思索着，没看到崔戎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
徐长安也颇为惊讶，他与不学无术的竟陵王世子并不相熟，一时想不出对方因何到访。他还没来得及起身相迎，身材肥硕的竟陵王世子便摇摇晃晃地闯进了门。
“阿兄！前几天你是不是在江乘捡了一个人？”他嗓音尖细，句尾还意犹未尽地颤三颤。
徐长安的心尖也跟着颤了三颤。阿兄阿兄，东宫里那位才是正经阿兄，他担得起吗？还有这粘腻的语气，只怕在荆州欺男霸女时可不是如今姿态。
最要命的是，江乘的事，怎么连这八竿子打不着的竟陵王世子都知道了？！
他越想越触目惊心，却见世子的目光转向了崔戎。
“是他！我要找的就是他！”
世子几步冲到崔戎面前，仔细端详着，啧啧道：“哎呀呀，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这贱奴命还挺硬，那么高的院墙都没给摔死，还跑到徐府来了？”
崔戎厌恶地扭过头去。
世子见崔戎不理他，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转向徐长安：“阿兄，我可要多谢你啊，替我找到了这逃奴！”
“逃奴？”徐长安只觉头痛，请竟陵王世子入座详谈。
世子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无意间瞥到无咎，顿时眼前一亮，再开口时也稳重了许多。
“事情是这样的，我这个人呢，阿兄也是知道的，就喜欢跟小娘子小郎君一起玩。前些日子在江乘，我花了大价钱，从一个走江湖的手里买了一个小美人，一个没看住，竟让他打伤守卫逃跑了。我派人搜了这些天都没搜到，刚听何家别业的下人说，前几日何三郎是从山上带了个人回来，不知怎的又送到了徐府阿兄这儿，我这才过来看看。没想到还真是……”世子色眯眯地望着崔戎嘿嘿直笑，对方的脸色已经比锅底还黑了。
徐长安听明白了，心中虽冷笑，却还是客客气气问道：“世子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世子拍着胸脯道，“我还能骗阿兄不成？当初他不听话，挨了些教训，额角应该还有一道疤，阿兄若不信，可以查验！”
徐长安使了个眼色，一旁的小厮便上前查看，崔戎额角果然有一道突兀的疤痕，还尚未愈合。
“这样啊……”徐长安略一沉吟，道，“世子可还记得他何时逃的？”
“算起来该是腊月二十三，天还没亮的时候，”世子言之凿凿，忿忿不平道，“我把这贱奴吊了一夜，盯着他也有些乏了，就去补了个觉，没想到这会儿功夫，他就摸黑逃跑了！我才买来两天啊，到哪儿说理去！”
无咎心道，这还有理吗？瞎子才会把崔戎这样的人当做贱民罢！
徐长安数了数时辰，袁府案发时崔戎还在世子手里，不由得失落。他勉强笑了笑，道：“世子，这位郎君并非奴籍，哪来的买卖一说？恐怕是被奸人蒙蔽了。”
“我不管，反正我花了钱，他就是我的了……”世子自顾自说着，却见徐长安收敛了笑意，顿时心虚。
“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哪一个敢目无纲纪？我虽不才，毕竟是丹阳郡的父母官，看在竟陵王的面子上，还望世子好自为之。”
世子在荆州欺男霸女蛮横惯了，一时嘴上没个把门的，这才想起父亲叮嘱他谨言慎行别闯祸，见徐长安动了真格，只好赔笑道：“我都是气话，阿兄别往心里去。不过，人可以不要，钱不能白花。那个杀千刀的奸商害我好苦，阿兄一定要替我做主啊！”
徐长安揉了揉眉心，问道：“你可记得那人的模样？”
世子苦苦思索一番，摇头道：“不记得了，就是一张普通脸，扎人堆里转眼就忘。”
徐长安本就不打算跟他啰嗦，敷衍道：“事情过了这么久，那人早就拿钱跑路了。年末贼多，世子就当花钱买教训吧。”不待世子罗唣，他三言两语下了逐客令。
世子支吾了半天，见银钱追回无望，只得泄了气，于是话锋一转，问无咎道：“这位小娘子却是眼生得很，不知从哪里来的？”
徐长安见他又要拈花惹草，冷冷道：“这是我家七娘子，世子见外了。”
世子还想再说些什么，被徐长安不由分说送出了门。
崔戎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听得脚步声渐远，依旧面带愠色。正是血气方刚的男儿，却被人那样龌龊的心思揣摩，换了谁都不会有好脸色。
那位竟陵王世子若不是刚巧有解围之功，只怕早已是个死人了。
无咎在一旁打量他神色，温声道：“世子愚钝，鬼迷心窍，还望郎君莫要为此事计较。”
崔戎侧首望着她，目光微动：“小娘子救命之恩，崔某无以为报，自然不会给你们惹麻烦。”
无咎轻轻摇了摇头，还想再说些什么，徐长安便进门了。
“世子这一节，想来崔郎君也有苦衷，我等必定守口如瓶，”他长舒了一口气，笑道，“世子虽胡搅蛮缠，却是为郎君洗去了嫌疑。郎君且安心在府中养伤，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崔戎虽想要拒绝，徐长安却不肯答应，吩咐手下给崔戎安排了崭新的客房，又安排两个小厮照顾起居。
无咎见徐长安如此热络，倒是不以为她这位阿兄有这么好心，怕不是仍旧对崔戎不放心，派人盯着他。
崔戎眸光沉沉，只得向徐长安道了谢，被小厮搀扶着慢慢走出偏堂。
无咎望着他背影离开，冷不丁听到徐长安咳嗽一声。
“阿兄……”她收回了目光。
徐长安打量着面前的少女，道：“阿妹心性善良，见不得人受苦，我明白。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莫要被表象所惑。”
“阿兄说的是，”无咎颔首低眸，道，“袁府之事委实骇人听闻，我也想阿兄早些抓获真凶，也免得担惊受怕。”
徐长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是感慨道：“过几日便是除夕，千万不要再出什么岔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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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之夜是东海徐府一年到头最隆重的集会。
已故的徐氏家主膝下共有四子，长子和四子是老夫人钟氏嫡出。长子早年辅佐大梁高祖平定天下，亦是高祖长女太平长公主的驸马，徐长安正是长公主之子。庶出的次子在前朝末年战死关中，追封为县公，多年以后过继了三房一子袭爵。
老家主三子徐奉朝娶庐江何氏女为妻，四子徐贺朝娶琅邪王氏女为妻，如今都已近天命之年，儿女成行，仕途通达。徐贺朝长子四郎长永还娶了今上福康公主，更为东海徐氏增光添彩。
徐府的宅院，原是前朝公主的旧邸，自有雍容气派。因徐长安尤喜豪奢，屡次增修，故而越发富丽堂皇，巧夺天工，室宇园池，贵游莫及。
正堂名为止戈堂，众人齐聚堂中，暖香馥郁，烛火通明。
男女老少皆身着新衣，个个脸上喜气洋洋，众星捧月般围着端坐堂首的钟老夫人。
钟老夫人已是八十高龄，依旧气色红润，满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无咎初到徐府时人生地不熟，因着外室之女的身份，起初也有些闲言碎语。好在老夫人一直待她和蔼，慈爱和赏赐，与其他小娘子并无二致。
与钟老夫人相比，嫡母何夫人对无咎则更加客气些。她出身勋贵世家，言谈举止皆有规矩，虽偏爱亲生儿女，对无咎等一干庶出子女倒是一视同仁。
满屋子珠环翠绕，笑语喧阗，似乎连空气都变得暖融甜腻起来。
丫鬟仆妇川流不息地奉上热茶点心，小辈轮流上前给祖母磕头拜年，说些吉祥话，逗得钟老夫人眉开眼笑，赏封一个个发下去，更添了几分喜庆。
无咎上前奉上亲手熬制的甜羹，钟老夫人轻轻抿了一口，颔首道：“七娘的手艺越发长进了。”
她目光慈爱地扫过众人，却又不经意地望了望门口的方向，语气有几分挂念：“若是太平也在，就更好了。”
无咎到府中三年，见到那位太平长公主的次数屈指可数。长公主和驸马长年镇守关中，永安二十三年驸马离世，长公主抱病回到金陵，一直住在前朝御赐的宅邸。许是早年沉疴的缘故，她近来身子一直不见好，卧病在床已有多时了。
往年除夕，长公主总会到徐府坐坐，与钟老夫人说说话。然而如今只怕是有心无力。
无咎收拾了汤盏，忽见通传的小厮匆匆入内，禀报道：“老夫人，三郎君到了，说是代长公主殿下前来给老夫人问安。”
满堂笑语微微一静。
钟老夫人眼睛一亮：“快让他进来！”
无咎朝门口望去，一道挺拔的身影步入堂中。
正是长公主次子徐长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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