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魔头只想谈恋爱》善也

42、尾随 不知在打什

　　珞灵一身绛红色衣裙，坐在美酒环绕的厅堂中，如同热烈的木棉花。

　　她拎着酒壶，向身边的侍从吩咐了一句，就有人将盛泠请了过去。

　　白术和苏木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老老实实地跟在盛泠身后，和热闹的人群格格不入。

　　珞灵让人给盛泠安排了位置，坐在她酒桌对面。

　　“今儿个什么风，把花神大人吹到朔方城来了？”

　　珞灵脸色薄红，笑吟吟地推过去一只酒盏，亲自替他斟满了美酒。

　　她设了结界，旁人听不见此处的交谈。

　　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盛泠视线却往右看，坐在堂下击鼓高唱的人群中，有三两人都带着魔族气息。

　　“听闻帝君所知甚广，不知可曾听过乔庄魔族？”

　　珞灵了然，给两名看上去格外单纯的仙童也斟了酒，“神君这是上我这儿打听消息来了。”

　　白术和苏木对视一眼，恭恭敬敬地端起酒盏喝了一口，冷不丁被辣了喉咙，小声咳嗽，逗得珞灵一笑。

　　盛泠来之前，已经准备好了拜礼，他将木匣推向对面，客气地说：“还望帝君不吝告知。”

　　珞灵一生除了爱酒，还有一大爱好是藏刀。

　　木匣打开，里面躺了一对柳月弯刀，在酒肆的烛火下映出凛凛寒光，珞灵一眼就认出这是极其珍贵的寒玉玄铁打造。

　　寻微帝君眉梢轻挑，当即粲然一笑，颊边生出一对漂亮的酒窝，“我这朔方城啊，不仅有半数妖族，还有部分魔族，神君算是问对人了。”

　　乔庄一族就在寻微山中。

　　寻微山以妖族结界为线，分为内境与外境。

　　朔方城是外境半山腰的一座主城，这山中有街市，有村落，是人族、妖族、魔族共存的地方，只不过妖族和魔族都十分默契地隐藏身份，极少惹是生非。

　　这里所有妖族和魔族都与人为善，几乎把自己当成了真正的人，也很少会使用法术。

　　若是生出事端，珞灵绝不轻饶。

　　事实上，愿意入住寻微山的妖族也好，魔族也罢，总归都是心性平和，远离争端，数百年来，城中发生的祸事少之又少。

　　结界以内的寻微山则是山野精怪的修行之地，他们一心向道，隐居内境，或以修炼为平生追求，或以平淡度日当做为生信念。

　　“寻微地界甚广，越是与世隔绝，居所便越是偏僻，神君所问的‘乔庄’，就是山谷深处的一个小村落。”

　　“神君若是想去拜访，我可以找人带路，但他们见与不见外人，我就不得而知了。”

　　盛泠暗自思索着，浅浅尝了两口美酒，味甘性烈，轻轻一抿就淌了满口醇香。

　　只听一阵铃声响起，有人掀帘而入，雪青色的单薄衣裙在人群中极为显眼。

　　“城主，这是来客人了？”

　　话音未落，雪青色衣裙转眼就落到了珞灵身侧，夺下她手中的酒壶仰头豪饮。

　　盛泠自她出现就察觉到了妖气涌动，知晓她并非常人，抬眸望去，那白皙的面容却十分眼熟。

　　“好酒！”

　　师月明喝得痛快，不由得大声赞叹，珞灵没好气地将酒壶抢了回去，“我这可是千年陈酿，你当是市井浊酒？哪有你这种喝法？”

　　盛泠打量着师月明，同他在幻境和灵域中见到的相差无几，只有细微的差别，大抵是因为这位扶余山的前妖帝卸了任，此刻比往昔更潇洒不羁了。

　　师月明同样打量着盛泠，似乎有几分醉意，“你认识我那混蛋徒弟。”

　　盛泠微微一愣，这是如何看出的？

　　“大人何出此言？”

　　师月明冲着他腰间玉佩抬了抬下巴，“你那玉佩是他的随身之物，宝贝着呢。”

　　师无霁在扶余山修行了一段时间后，实力大增，常常控制不好自己的妖力，把山石都劈了个稀碎。

　　“我看那混小子分明是故意的。”

　　师月明提起师无霁就叹气，“他劈了我后院的雪山，还好运气地捡到一块稀世玉矿，切下来雕成了玉佩，日日佩戴，爱不释手。”

　　就连师月明心血来潮，提出说要看一看，他都不肯拿出来，十分小气。

　　想起往事她便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看向盛泠，“不想他还会将玉佩送人。”

　　盛泠不知何时已经将玉佩拿在手中，抚摸着上面的道道刻纹。

　　这竟是师无霁亲手雕刻而成。

　　珞灵虽久居寻微山，却也并非对外界之事毫不知晓，近来她对师无霁也有所耳闻。

　　“如今各界都在传，你那徒弟是个灭世魔头。”

　　“灭世？”

　　师月明端起珞灵给她倒的酒一饮而尽，当即大笑，似乎听见了什么极其好笑之事，“就他？”

　　说完，她又看向盛泠，“他将玉佩赠与你，想必你二人关系匪浅吧？”

　　盛泠想说这玉佩是借来的，届时会归还，又一时没找到恰当的言辞来描述他和师无霁的关系，斟酌片刻只说了句：“还算相识。”

　　“那你可千万别告诉他我在这里，否则我就没几天好日子过了。”师月明又从隔壁桌拿了一壶酒来，倒了满杯，仰头喝下肚，一杯接一杯。

　　这人喝酒从不会细品，珞灵总觉得半数好酒都被她糟蹋了，叹了口气说：“既然你今日来了，不如给神君带带路，他要去乔庄。”

　　“去乔庄？”师月明在喝酒的间隙应了声，“行啊，不过我不爱和那些魔族来往，顶多给你指指方向。”

　　“多谢大人，这便够了。”

　　师月明瞧着盛泠的样貌，总觉得有些眼熟，一时半会儿却想不起来究竟像谁了。

　　随后，珞灵留盛泠喝了两杯酒，才让师月明带他出了门。

　　草木精灵对于酒水的抗性不足，白术和苏木也被灌了好几杯，晕乎乎地跟在盛泠身后，走路也有些摇晃，盛泠觉得好笑，命他们在逐日追风辇中休息，两仙童沾了榻就睡了过去。

　　行至无人处，只听师月明吹了一声哨，踏云兽破空而来，高大的座驾内部应有尽有，掀开帘子就闻酒香扑鼻，这里最多东西自然当属酒坛。

　　盛泠刚一坐下，师月明就挑了坛酒，“哐当”一下放在他桌前。

　　“……”

　　“尝尝看，五百年的雪山陈酿，香极了。”

　　盛泠环顾四周，“没有酒盏吗？”

　　“要酒盏作甚？就这样喝，痛快！”

　　“……”

　　虽说甘露和美酒他都挺喜欢喝，但这样抱着坛子豪饮着实不是他的风格。

　　师月明好奇地问道：“乔庄位于山谷深处，那群魔族平日里极少出谷，你找他们作甚？”

　　“向他们打听一点消息罢了。”

　　盛泠从须弥戒里找出一只酒盏，将酒坛打开倒了一杯，酒香当即就溢了出来，果真醇香不已。

　　他尝了一小口，竟然意想不到的甘甜。

　　师月明见状，就知这酒应当颇合他胃口，不由露出几分得意，“好喝吧？”

　　“这可是我在人界费心搜罗，而后亲自埋在雪山下的，放了五百年才搬出来。”

　　说着，她又不知想到了什么事，忍不住一笑。

　　“师无霁那小子平日里看着不可一世，”师月明语气神秘，“实际上——酒量极差，神君可知晓？”

　　盛泠摇了摇头，想起师无霁曾说过海露酒难喝。

　　这位扶余山前任妖帝当即露出几分兴奋，谈论自家徒弟的窘事令她高兴不已。

　　“那小子虽然是我徒弟，但一点都没学到我的酒量，这雪山陈酿半坛都没喝完就醉了，在雪里睡了三天三夜，醒来的时候头发都冻成冰了。”

　　“后来他不服，悄悄让白呈欢给他买了几坛人族最烈的酒回去，他喝完又在雪地里睡了一宿。”师月明说着就放声大笑起来，半点不给自家徒弟面子。

　　盛泠几乎能想象出师无霁同自己较劲的模样，忍俊不禁。

　　师月明和盛泠不过萍水相逢，两人之间只有一个师无霁彼此相熟。

　　谈话间，话题自然而然地落在师无霁身上。

　　一路上，盛泠被迫听了师无霁不少往事，倒不失为一种趣味。

　　踏云兽的速度不及云雷兽，座驾却十分稳当，桌上的酒液也不曾晃出半分，约莫行了四五百里，师月明忽然瞧了瞧天色。

　　“神君，我就送到此处，往前三百里，穿过一处窄窄的山峡便是乔庄所在之处了。”

　　盛泠道了谢，“慢走。”

　　师月明早早就察觉到了一缕熟悉的气息，自他们离开朔方城就缀在身后了，一开始还只是遥遥跟着，这会儿才近了些许。

　　她将盛泠放到山道上便溜之大吉。

　　山风骤紧，盛泠低头一看，腕间禁制隐隐闪烁着浅金色光泽，这意味着师无霁就在附近。

　　他悄无声息尾随至此，却不露面，不知在打什么坏主意。

　　依照师无霁大张旗鼓的性子，暗中跟随不像是他的行事风格。

　　盛泠从容地幻化出一匹骏马，佯装没发现他，往师月明指点的方向驾去，没多久就感觉师无霁的气息越来越远了。

　　骏马疾驰向前，渡过一条浅浅的溪流之后，来到了一方堆砌着怪石的山谷。

　　风忽地停了，周遭安静得近乎诡异，方才山道上的鸟鸣也瞬间寂静，只剩马蹄声在谷中回响。

　　在这古怪的静谧中，盛泠拉着缰绳，放缓了马蹄，不料待他走到山谷中央时，一道妖气毫无预兆地逼近，气息黏腻得令人直犯恶心。

　　千钧一发之际，盛泠弓着腰俯身一躲，避开了一团腥臭的粘液。

　　转身一看，只见一团庞大肉躯之上并排生长着九个蛇头，巨蛇全身覆盖坚硬如铁的青鳞，口中淌着黑液，液体滴落之处土地溃烂荒芜。

　　盛泠不由得皱紧了眉。

　　这妖怪什么时候靠近的？

　　他居然毫无知觉。

　　随后，只听一声酷似婴儿哭嚎的尖啸声响起，怪石上亮起幽幽绿光，一群体型高大的猛虎围了上来，堪比一座座小山。

　　为首那只妖怪形似雕鹰，头顶生尖角，一身粗硬暗褐皮毛，方才的哭嚎便是他发出的。

　　盛泠独身站在山谷中，显得渺小而单薄。

　　除了眼前的九头相柳和蛊雕，以及那群幽冥虎，暗处至少还藏着不下三个千年恶妖。

　　盛泠握紧了吟月弓。

　　他们本该被关押在碧落琉璃塔中受刑，怎么会出现在寻微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