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魔头只想谈恋爱》善也

41、寻微 越是看不见

　　师无霁一连消失了好几日，山中要务堆满了白呈欢的桌案，都快高过他的头了。

　　白长老气势汹汹地将师无霁逮了回去。

　　“不处理完这些不准离山！你看看你，哪有一方妖帝的样子？”白呈欢双手叉腰，一脸怒气地教训某个没自觉的帝君。

　　师无霁：“……”

　　白呈欢正在气头上，见他闷不吭声更是来气，“不说话什么意思？听见没有？”

　　“知道知道。”

　　的确是自己理亏，忘了山中还有事要办，师无霁无话可说，认命地拿起案卷，往椅背上一靠，视线懒懒地扫过案卷。

　　白呈欢见他如此老实，仍不放心，还在书房外设了一圈禁制，虽然困不住师无霁，但对方一有动作他立马就能知晓。

　　师无霁一连批阅了数十本，脑袋嗡嗡作响，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他心里还惦记着盛泠。

　　也不知道他好些没有，虽然走之前已经替盛泠将灵气梳理完毕。

　　但他此刻见不着人，总有些放心不下。

　　师无霁从袖中摸出那枚白玉盘，不知盛泠是否也将其带在了身边，妖界和神界相隔甚远，也能借此传信吗？

　　指腹抚摸着白玉盘上的纹路，师无霁略略出神，却见白玉盘忽地亮了起来。

　　“？”

　　他只是拿在手中，并未往其中注入灵力。

　　难不成坏了？

　　疑惑之际，盛泠的嗓音从白玉盘中传来，师无霁才后知后觉。

　　是盛泠主动联系了他。

　　“师无霁？”

　　师无霁唇角微扬，看案卷都顺眼了许多，将册页翻得哗哗作响。

　　“花神大人，有何贵干？”

　　盛泠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白术说藏书殿丢了两三本典册，不知帝君可曾见过？”

　　“……”

　　师无霁必然不会承认，佯装生气，倒打一耙，“你们神界丢了书，找到本君头上了？”

　　“我只是例行公事，去过藏书殿的都遭了盘问。”

　　盛泠的嗓音从白玉盘中传来，显得不太真切，会比平时更低几分，“你真没见过吗？除了苍黎、白术和苏木，藏书殿近来就你我二人去过。”

　　“没见过。”

　　师无霁一面答，一面在宣纸上写下一行字。

　　盛泠疑惑道：“可我还没说是什么书呢。”

　　“……”

　　师无霁得意忘形，险些被揭穿，写字的手一顿，墨汁滴落在纸页上，晕开一团乌黑。

　　他将纸页揉成团，蛮不讲理道：“管你什么书，本君一概没见过。”

　　盛泠煞有介事的“嗯”了声，“或许是哪位神君悄无声息借走了，也说不准是藏书殿遭了贼。”

　　说完，他似乎很轻地笑了笑，但声音太低，师无霁并不确定是不是听错了。

　　对面静了好一会儿才问，“你在忙？”

　　师无霁幽怨不已，“可真是忙死了。”

　　“忙什么？”

　　“还能是什么？”

　　师无霁嗓音慵懒，“无非就是批阅案卷，处理扶余山大大小小的事务。”

　　“怎么，花神大人要替本君出出主意吗？”

　　盛泠还当真应了声，“说来听听。”

　　师无霁随手拿起一本案卷，将长篇大论简化为寥寥几语，言简意赅地转述给盛泠听。

　　无非就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妖怪们事事都要往帝君的案前递，嚷嚷着要他主持公道、出谋划策。

　　盛泠听完后也不禁默了默，“你成日里就在处理这些事务？”

　　“何止这些？”

　　师无霁又拿起一卷，“就连狐狸和他新结的爱侣吵架，也要本君出面处理，今日劝了明日又闹起来。”

　　盛泠：“……”

　　对面忽地没声了，师无霁颇为礼貌地请教，“神君认为当如何处理？”

　　盛泠理所当然地回答：“既然争吵不休，为何不分开？何必怨怨相对。”

　　师无霁忍不住笑了声。

　　“花神大人的处理方法还当真是直截了当。”

　　“不对吗？”盛泠略显不解。

　　白玉盘对面传来苏木的声音，声音有些远，想必是隔着门窗通传。

　　“殿下，东西都准备好了，现在就走吗？”

　　盛泠尚未回答，师无霁便问：“不好好养伤，你打算去哪儿？”

　　“乔庄。”

　　乔庄魔族就是因为生活在一个名叫“乔庄”的地方才得此一名，但乔庄的具体位置无从得知，古籍上只记载了一模棱两可的诗，盛泠大概猜出了两分含义，于是打算去找找看。

　　师无霁本想说“他也去”，但看着堆积如山的案卷又皱起眉，职责所在，实在不好抛下这些事务，于是他换了句问候之言，“伤势好了？”

　　“已无大碍，多谢帝君出手相救。”

　　盛泠说着，对面传来细微的声响，像是衣料摩擦的声音。

　　师无霁猜想他多半在挑选衣服，眼前不由得浮现他清俊的身姿。

　　越是看不见，才越是让人浮想联翩。

　　也不知他今日穿什么颜色？

　　无论什么颜色在他身上都很好看。

　　师无霁安静批阅着案卷，不免有些心猿意马。

　　没多久，盛泠大抵是换好了衣服，师无霁听见白术问他，“殿下怎么日日挂这枚玉佩？不换一块吗？”

　　花神殿下在着装上惯来挑剔，原本他最常用、最喜欢的发带被魔头抢了去，那玉佩反而从不离身。

　　师无霁听见这话，一颗心飘然上升，听见盛泠说“不换”，更是流露出几分自得。

　　玉佩原本是他的随身之物，如今成了盛泠的。

　　像是一种隐晦的亲昵，师无霁只是想一想便觉得心痒难耐。

　　“我要出门了。”盛泠说。

　　花神大人做事本无需向他汇报，盛泠却主动开口，师无霁对此很受用。

　　但想着自己不能立马跟着去，师无霁捏着案卷，又变得意兴阑珊，“不多休养两日？”

　　这案卷他不眠不休也得花两日才能处理完。

　　“不必。”盛泠已然好全了，要紧事还是那名赝品的来历和下落。

　　白玉盘黯淡下去，师无霁摩挲着上面的刻纹，心不在焉。

　　——

　　和东洲不同，北域乃是极寒之地。

　　古籍记载如何寻找乔庄所在之地，只有一句诗：“朔寒不隐山与渊，乔藏城郭北云天”。

　　盛泠思来想去，只有北域最为符合，尽管这是人族的地界。

　　寻微山也在北域境内，因此盛泠先去拜访了珞灵。

　　四方帝君中，盛泠和她相识最早。

　　寻微妖族与其余妖族皆不同，他们不住在山内，不栖于水中，反而隐匿身形，藏于人族的城池之中。

　　大隐隐于市，他们几乎将自己变成了人族。

　　只有通过核查的妖怪才能在珞灵的准许下入住朔方城，不可动用法术，不可暴露身份，他们所追寻的便是人族的生活。

　　北域虽天寒地冻，但人界的寒冷比不得妖界，盛泠下了逐日追风辇，风一吹，带来些许凉意，远远算不得冷。

　　他又想起了终年飘雪的扶余山，冰天雪地，只有师无霁的体温格外清晰。

　　怎么又想起他了。

　　盛泠回过神，将容貌化作世家商户的模样，领着变成侍从的白术和苏木入了城。

　　青石磊筑高墙，箭楼错落排布，整座城池远远望去如同冰封在雪原里的磐石堡垒。

　　城内的景象与城外的线索截然不同。

　　人声与风雪声交织，街边小摊飘着热腾腾的白雾，城中人大多着厚实兽裘，头戴毡帽，脚踏皮靴。

　　他们三个“外乡人”穿梭其中格外惹眼，有热心的摊主询问他们冷不冷，大方又强硬地递给他们一人一碗热乎乎的乳酪，最后还往他们手中塞了几个烙饼。

　　“哎哟，你们三个小郎君穿得这么少？前边儿有个成衣铺子，赶紧去买两身厚实棉衣，入了夜咱们朔方城可冷，别冻坏了身子。”

　　白术和苏木第一次见识人族的热情，捏着烙饼不太熟练地道了谢，又跟着盛泠去了摊主所说的成衣铺子。

　　苏木料想盛泠必要来瞧上一瞧，却没想到花神大人如此熟门熟路，铺中掌柜也与他十分相熟。

　　“大人，稀客呀！”

　　掌柜对盛泠印象颇深，亲自迎了上来，不仅因为他通身的灵气一看就并非凡夫俗子，次次出手阔绰，更是因为他极其出众的样貌，惊世绝艳。

　　盛泠微微一笑，“宜掌柜。”

　　这铺子看上去并无特别，全店上上下下却无一人是人族，掌柜本体是一只紫貂，尤其擅长制衣。

　　先前盛泠就是在此认识了晦月，后来又在铺中定了几身衣裳。

　　“大人这次打算买衣袍还是裙裳？”

　　为了融入人族，掌柜还给自己取了一个人族名字，大家都唤她“宜钰”。

　　宜钰见着他身后的小郎君也是样貌清秀，随口夸了白术和苏木两句。

　　两人便都露出几分局促来，想来应当很少听到如此直白、毫不掩饰的夸赞，显得有些不太好意思，宜钰就更喜欢逗弄二人了。

　　盛泠说明来意，给白术和苏木也置办了两身朔方城本地的服饰。

　　待换完衣服，盛泠的目光又落到一旁的柜中，里面摆放着一对银色护腕。

　　宜钰一见他的模样就知这是看中了，当即将护腕取出，递到他跟前细细展示。

　　“大人眼光甚好，这对护腕乃是素银打造，内里织入冰蛛灵丝，重量轻盈却坚韧异常，全城仅此一对，送人也是极好的。”

　　宜钰心思通透，依照盛泠先前购置衣饰的习惯也能知晓他的风格与喜好，这护腕与他不太相符，多半是琢磨着买下送人。

　　盛泠点点头，宜钰就命人将其用木盒装了起来。

　　结完账后，盛泠向她打听道：“不知城中可有名叫‘乔庄’的地方？”

　　“乔庄？”

　　宜钰念了一遍，摇摇头，“不曾听过。”

　　“不过大人可以去问问咱们城主，凡事城中事，城主大人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宜钰今日做了大买卖，心情甚好，笑意盈盈地给盛泠指了路，“出了门往右走一百步，十有八/九能在巷口的酒肆找到她。”

　　“多谢。”

　　出门后，盛泠循着方向沿街走去。

　　他换了一身雪色绒里长袍，将缀着毛边的兜帽盖在头上遮挡风雪，只露出小半张脸，也不难看出五官精致如画。

　　白术和苏木跟在后面，他们第一次穿这样的服饰，颇感新奇，一会儿摸摸绵软厚实的毡帽，一会儿又扯了扯衣服内里的绵羊毛。

　　盛泠数着步子，走到生意最为红火的酒肆门口。

　　他掀开厚重的垂帘，酒香裹挟着暖意扑面而来，盛泠一眼便认出了坐在厅堂上的珞灵。

　　珞灵是朔方城的城主，也是寻微山的妖帝。

　　盛泠一进门，珞灵便抬眸看来，与他对视，认出他身份不凡。

　　厅堂中，有人击鼓唱着北域的长调，舞姬随之翩翩起舞。

　　酒肆嘈杂不已，鱼龙混杂。

　　盛泠在其中探到了魔族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