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魔头只想谈恋爱》善也

43、本相 盛泠下意识

　　但凡九头相柳经过的地方，土地陷落成沼泽，咕嘟咕嘟冒出腥黑的毒液，寸草不生。

　　盛泠跃至后方的巨石之上，折光箭破空而出，箭光轻而易举地削断它的两颗头，血液喷溅而出，却在下一刻迅速再生，恢复如初。

　　幽冥虎咆哮着向他扑了过来，盛泠扭身一翻，反手握弓，万箭齐发，半数幽冥虎被钉在地上，陷入毒沼，剩下几只张着血盆大口朝他猛冲而来。

　　盛泠单手掐诀，菱花照雪镜幻化而出，镜光闪烁，将幽冥虎传送至相柳身下沼泽，嚎叫着中毒而亡。

　　蛊雕盘旋在空中，在他和幽冥虎缠斗之际俯冲而下，尖锐的长喙如同利刃，盛泠足尖一点离开原地，蛊雕势头不减，山石也被长喙凿了个对穿。

　　盛泠扣紧弓弦，连连击发三箭，又因九头相柳的逼近而不得不躲闪，射出去的折光箭失了准头，只射落蛊雕的几片羽毛。

　　紧接着，只听一阵沉闷如雷的吼声从后方传来，山间忽地卷起了狂风暴雨，盛泠心中预感不妙，青色独脚牛朝他直直撞来。

　　与此同时，人面虎身的妖怪也从右侧闪现，尖利的獠牙映着冷冷寒光，在它头顶，是另一只状如凶虎、背生双翼的恶妖。

　　一时间，盛泠被众多恶妖团团围困，上天不得，入地不能。

　　这群恶妖显然是冲他来的，摆明了是要他的命。

　　盛泠无暇多想，只能祭出一层神力结界勉强御敌，结界却在夔牛和梼杌的攻击下隐隐碎裂。

　　蛊雕如同尖刺一下下冲击着结界，九头相柳不断滋生出毒液腐化地面，盛泠能落脚的地方不断缩减，穷奇守在空中随时准备将他咬得粉碎。

　　相比寻常妖怪，这群煞气冲天的恶妖更喜欢维持凶悍骇人的原貌，不屑于化作人形，以至于盛泠在身量数丈的妖兽包围下，显得格外弱小。

　　盛泠本就不善打斗，全靠神力硬生生压制这群千年恶妖的邪气，难免有些吃力。

　　然而寡不敌众，盛泠只撑了不足一刻钟，结界就在梼杌的撞击下应声碎裂。

　　穷奇扑扇着羽翼急掠而来，将夔牛引来的狂风暴雨都扇向盛泠，盛泠一边躲避，一边掐诀抵挡，还是免不了被它抓伤了手臂。

　　鲜血浸透衣袖，盛泠衣衫也被暴雨淋湿。

　　天神血液带有十足灵气，若是吞其血肉，更能增长数百年修为，恶妖凶相毕露，齐齐向盛泠攻来。

　　菱花照雪镜在瞬间幻化至数丈高，镜面波纹荡漾，将恶妖施加而来攻击全数返还其身。

　　夔牛和梼杌被自身妖力重创，风雨渐小，九头相柳的毒液对它自己并无效用，神镜只能挡住一面攻击，盘旋在空中的蛊雕和穷奇躲过一击，绕至盛泠身后偷袭。

　　若是单打独斗，任何一只恶妖都不是他的对手，但偏偏敌众我寡，盛泠分//身乏术，躲开了蛊雕的长喙，却被穷奇抓着肩膀飞至空中。

　　利爪陷进肩头，刺破血肉，发出“噗嗤”的声响，盛泠皱眉忍着剧痛握紧吟月弓，借助高空一览无余的视野扣住弓弦。

　　神力倾泻而出，刹那间万箭齐发，箭如雨下，地上的恶妖躲避不及，被蕴满神力的折光箭贯穿命门，皆是受了重伤。

　　穷奇发觉自己被利用，怒吼一声，当即便要将盛泠狠狠撕碎，却觉胸腹阵阵疼痛，眼珠子一转，只见盛泠目光阴冷，握紧折光箭直直插入它的心脏。

　　凄厉的嚎叫声划破长空，穷奇吃痛不已，利爪骤然松开，盛泠肩头冒出汩汩鲜血，身形如同落叶般从空中直坠而下。

　　风声在耳边呼啸，眼看着就要跌落毒沼，盛泠强撑着一口气掐出法诀，试图维持身形，却又因为伤口太过疼痛而失了力气。

　　另一边，穷奇狂躁地扑闪着羽翼，硬生生逼出了折光箭，这对它而言并不致命，它瞪着一双充斥着怒火的眼珠，张开血盆大口朝着盛泠扑来——

　　神力亏损，身体又受了伤，盛泠想躲，却有些抬不起手。

　　……躲不开了。

　　妖气不断逼近，盛泠闭上了眼。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一阵风过，他却嗅到了一阵松雪气息。

　　盛泠怔怔地睁开眼，只见一头银白色苍旻雪狼从天而降，金瞳冷竖，一爪拍向地面，层层冰霜瞬间蔓延，竟然硬生生将九头相柳冻在了原地。

　　沼泽化作冰川，苍旻雪狼再度跃至空中，用背脊接住了坠落的盛泠。

　　银白毛发柔软蓬松，带着温暖干燥的气味，令人安心不已，盛泠下意识抱紧了他的脖子，在冷冽的熟悉气息里松了口气。

　　“师无霁……”

　　他低声呢喃。

　　苍旻雪狼回首看了他一眼，像是应答。

　　盛泠的衣袖断了一截，露出鲜血淋漓的小臂，肩头的血洞仍在不断淌着血，将苍旻雪狼丝滑如缎的颈毛也弄脏了。

　　心底绷紧的弦蓦地松懈下来，盛泠受伤的身体再也撑不住，意识渐渐陷入昏沉。

　　察觉到背上的人呼吸声越来越轻，苍旻雪狼暴躁地踱着步子，在穷奇冲下来之时就猛跃而上，狠狠咬上了他的脖子。

　　穷奇已然身高数丈，苍旻雪狼却远比他还要高大，他怒不可遏，金瞳里迸出狠厉的眸光，死死咬着对方的命门左右甩动撕扯，蛮横妖力通过伤口注入穷奇体内，将其经脉尽数碾碎。

　　对抗之下，两股妖力悍然相接，穷奇本就受了伤，又遭此重创，竭力挣扎却加速了自己的死亡。

　　蛊雕盘旋天际试图偷袭，苍旻雪狼吐掉奄奄一息的穷奇，踏着山石跃入空中，一爪拍向它的翅膀。

　　苍旻雪狼的妖力远超它的预料，再加上他此时暴戾无比，蛊雕被他一击折断了羽翼，重重嵌入冰层之中，冻成了冰雕。

　　如此还不够，他将所有恶妖都封进森寒冰块之中，而后蛮横无比的妖力裹挟着滔天怒意劈斩而下，将其一个一个碾成了齑粉。

　　寻微山中陡然出现恶妖气息，珞灵察觉山中有异，匆匆赶来便看见了如此场面。

　　恶妖尽数扫清，苍旻雪狼落地化作本相。

　　银发缓缓垂落，师无霁小心翼翼地将浑身是血的盛泠抱在怀中，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罕见的易碎珍宝。

　　他来迟了。

　　师无霁在发现师月明想要溜走时便追了上去，奈何便宜师父一贯狡诈，没追到不说，折返回来就看见盛泠被穷奇抓至空中，鲜血滴落如雨。

　　那一刻他的心脏被猛地揪紧，如似刀绞。

　　尽管妖怪已被除灭，师无霁周身气息依旧恐怖非常，珞灵看着遍地尸体……已经算不得尸体了。

　　她看着遍地残渣，还散发着浓烈恶臭，便知其乃是千年恶妖。

　　为恶越多的妖族，妖气就越是臭不可闻。

　　身为一方妖帝，在她的地界无端冒出如此多恶妖，也是她一时失察。

　　珞灵走上前，想替盛泠看看伤势，师无霁目光一凝，金瞳防备地盯紧了她。

　　“别紧张。”

　　珞灵指了指他怀中的盛泠，“你也不想神君有事吧？我先替他看看伤。”

　　寻微帝君擅医，原身乃是一株千年火灵芝，整个妖界也找不出比她更擅长医治的医师。

　　师无霁周身浮动的暴戾气息逐渐平静。

　　珞灵得了示意，小心地查看了盛泠的伤势，又替他号了脉。

　　“皮外伤有些严重，好在没伤及内府。”

　　“先带回朔方城，我必倾力医治。”

　　——

　　盛泠醒来时已经是次日清晨。

　　酒醒后的白术和苏木见到浑身是血的盛泠被师无霁抱回来的时候，眼泪当即就止不住了，守了神君一整夜，说什么也不肯离开。

　　见殿下终于睁开眼，又有些止不住鼻酸。

　　“殿下……”

　　见他想要起身，白术当即按住了盛泠的手，谨慎避开了受伤的小臂，说道：“殿下如今不宜起身。”

　　伤口疼痛非常，手臂也没力气，盛泠拧了下眉，依言躺了回去。

　　屋内燃着暖香，盛泠环顾四周，想必他又回到了朔方城。

　　“师无霁呢？”

　　他记得是师无霁及时接住了他，他才没有掉入阴毒的沼泽，而后他意识不清，昏迷过去，便没了记忆。

　　“那魔头……”

　　苏木称呼惯了魔头，这会儿竟然改了口，“扶余妖帝去给殿下找灵药了。”

　　“什么灵药？”

　　苏木刚要解释，珞灵就掀帘而入，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幽幽道：“你可算是醒了。”

　　“你若再不醒，师无霁能把我这朔方城给拆了。”

　　提起师无霁，珞灵就有些愠怒，“那小子见你迟迟未醒，竟敢说本君医术不精！”

　　她的医术要在妖界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对于天神来说，这点皮外伤算不得什么，养上三五日就能痊愈。

　　“也不知道他急什么？看他这么急，本君就打发他去北域深处的雪山找灵药去了，一时半会儿应该……”

　　回不来。

　　珞灵话音未落，一阵疾风裹挟着霜雪气息掠过，转眼间师无霁就坐到了盛泠床前。

　　他先是检查了盛泠手臂上的血痂，然后皱着眉扭头质问珞灵，“伤口怎么还没好？”

　　珞灵：“……”

　　她料想师无霁应当傍晚才能回来，想不到这小子动作如此快。

　　师无霁将连根拔起的灵药塞到她手中，“你要的灵药本君带回来了，何时能治好？”

　　“……”

　　珞灵见到灵药，神色缓和了些，但被催促仍是不悦，她将汤碗放到了师无霁手中，没好气道：“急什么？先给神君喝下，止痛有奇效，我去处理灵药。”

　　苏木当即就要接过汤碗，“我来……”

　　师无霁扫了他一眼，苏木又悻悻收回了手。

　　盛泠见状，让白术和苏木先退下。

　　室内安静下来，师无霁捏着瓷勺轻轻搅动汤碗，发出磕碰的响声，汤汁的苦涩气味登时弥漫开来，熏得盛泠头疼。

　　他如今身为天神，这点皮外伤可以自行愈合，实在不必喝药。

　　盛泠眨了眨眼，看向师无霁，“你怎么跟来了？山中事务处理完了？”

　　师无霁不眠不休将堆叠的案卷阅完，好不容易追上盛泠，还发现了师月明的踪迹，不想他稍一疏忽，师月明跑了，盛泠还受了伤。

　　他将汤勺送至盛泠唇边，“先喝药。”

　　黑漆漆的汤药闻着就苦，喝下去多半苦不堪言，盛泠抿了抿唇，又问：“那些妖怪……”

　　“死了。”

　　“你把他们都……”

　　“杀了。”

　　师无霁言简意赅，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蹦。

　　“……”

　　汤勺已经碰到了盛泠的嘴唇，他眼神闪躲，没有半点要喝的意思，甚至偏开了头故意扯开话题。

　　盛泠顿了顿，又问：“他们的来历你可知晓？”

　　师无霁对此充耳不闻，伸手捏住他的下巴。

　　“喝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