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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章 合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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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拒绝各家上门吊唁。
谢远道的棺柩安静置堂前,唐渝明吊过唁,谢时之请其出堂说话,他脸色难掩悲哀,这两日的操劳让平日沉着稳重的人也生出诸多疲累。唐渝明心知他不易,叹口气,安慰说:“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你要看开。”
谢时之点头,道:“有劳唐老先生挂心,祖父重病缠身许久,如今一走也不用再受煎熬之苦。”
唐渝明说:“你能这么想便好。”
谢时之侧目看着堂中一言不发的谢羡,他更为担心自己这个弟弟,自祖父去后谢羡两日两夜跪着一动不动,一言不发,自己是软硬都施均无用。
“祖父病重为何一直瞒着我?”
谢时之闭上眼,半晌道:“阿羡,你还小——”他瞒着的又何止是阿羡一人,如若不如此,只怕谢家早已陷入水深火热中,盛极必衰,谁能逃过?
谢羡没再与他说过半个字。
谢时之总把他当成那个未曾长大的孩童,连祖父的病情都瞒着,谢羡知道这并非不信任,可他依旧心怀郁结。
唐渝明自然知道也听说了朝中动静,官员联名上书,举检谢家中饱私囊买卖官职,而这一切的源头,是谢时之连同朝中半数官员准备一共请奏太后退居后宫不再干政。
有人泄露消息导致太后率先对谢家发难。
是小事,却也是大难前兆。
“小友有何打算?”唐渝明问。
谢时之沉吟,正待回答,一声阿羡让所有人忍不住回头,却是谢羡晕在灵堂前。
雨下的并不大,多是朦胧色。
“二公子无大碍,只是需要进些食物,再好好睡一觉便什么都好了。”大夫看完病出门,谢绝魏若棠送行的好意,哀声说,“夫人留步,节哀。”
魏若棠点点头,让小厮送人出去,看着床上的人摇摇头,嘱咐九歌与微雨照顾好人后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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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晟一脚踩在丁子茂身上,男人被打得皮开肉绽,痛苦蜷缩着,他居高临下俯视人,声音透着不寒而栗的阴沉:“招不招?”
丁子茂疼得冷汗直冒,却恶狠狠盯着不远处的人,嘴里道:“傅南星你这是滥用私刑!”
诏狱散发阴冷的味道,傅南星穿着一身青衣绸袍,她双腿交叉,看也不看这边,说:“滥用私刑?诏狱一直都是这样,进来的人不开口打两顿,死了就死了,横竖不是什么重要的玩意。”
傅南星顿了顿,继续道:“你若是愿意招出替旁人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我可以考虑留你全尸,饶过你的家人。”
丁子茂阴冷一笑,不屑的看来,说:“当老子傻?你是什么人?你才是最心狠手辣的那一个人,饶过我的家人?哈哈哈哈哈哈——”
丁子茂狂笑一阵,讥笑道:“你放过我的家人?旁人就能放过了?傅南星,你斗不赢的!谢远道已死,谢时之到底还年轻,他早年间太过刚正,得罪了不知多少人,如今谢家是孤掌难鸣!输是迟......”
傅南星闭上眼,挥挥手,杨晟一刀干脆利索结果了人。
尸体被打得血肉模糊,鲜血淌滴着,傅南星面无表情起身出去,刚出门口,迎面李宋鸿迎上前来,行礼后道:“殿下,太后口谕,释放丁子茂。”
傅南星凉凉瞥了眼,没说话,在她身后,锦衣卫抬着一具鲜血淋漓的尸身出来,看模样明显已经断气,李宋鸿面色顿时一变。
傅南星道:“丁子茂以下犯上,将尸体悬挂出去,以示警戒。”
“是!”
李宋鸿脸色十分难看,几乎有些不可置信看向傅南星,说:“你竟已私自处置了人?”
傅南星神情促狭,平静的说:“我依律处置一个藐视皇威的官员,有何问题?还有——”
傅南星神情转冷,目含警告之意:“你一个区区千户竟也敢质问我?李府是这样教你规矩的?”
她太狂妄了!有手下看不下去就想上前,被李宋鸿眼疾手快拦下,他面色明显不甘,却还是弯腰赔罪道:“是属下失态,请恕罪。”
傅南星轻哼一声,语气嘲讽道:“你这样的钉子在西北该打五十军棍以儆效尤,这也就是在西京城,没规没矩的太多,不知所谓都把自己当成个人物。”
李宋鸿在她错身离开时还是没忍住,提醒道:“这件事,殿下需得给太后一个交待。”
傅南星连一丝停留也懒得给与,她出了镇抚司后上马车,杨晟跟上来,道:“我的人暗中打探,萧盛出现在骆县州道,不日就会到达西京城。”
傅南星手指抵着眉心,问:“陇东可有什么动静?”
杨晟摇头,想了想说:“没有动静才是最可怕的。”
“盯牢了。”傅南星沉声道。
杨晟点头,中途下了马车,不久后马车停在一扇侧门旁。
天阴沉沉,雨还下着,傅南星撑着伞,小厮领着她往前走,穿过一片竹林后冷意渐深,不多时来到园子前。
小厮入内后很快出来,带来了一人,微雨恭敬垂目,道:“姑娘。”
“他人呢?”傅南星往前走着。
微雨落后半步,答道:“在屋中。”
“吃过了吗?”
微雨如实道:“没有。”
傅南星没说什么,微雨目送人进去时吩咐小厮重新端些吃食过来,他没有跟随,站在门口离远些守着。
谢羡坐在书桌旁,他手里摇着一支拨浪鼓,发出咚咚咚的声响,时快时慢,时有时无,他沉默盯了一会,将东西放回去,闻见隐约的血腥味,扭过头。
傅南星瞧着他消瘦的脸庞,慢慢拧起眉走到身边,谢羡平静地说:“你来了。”
傅南星沉默低头看着人,谢羡眼前都是些小玩意,却被保留得极好,他安静片刻,低声说:“小的时候,祖父再忙都会带我出去玩,买些新鲜玩意,后来我渐渐长大,自个儿出去玩,没再带上他了。”
谢羡早就知会有这一天,可当它到来的时候依旧难以应对,理智告诉他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态,可感情却让他陷入悲哀中。
他看着太难过,傅南星终于还是忍不住,伸出一只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放下,须臾片刻,谢羡慢慢靠来,双手环在她腰间,闭上眼,露出脆弱的神色,傅南星将那只手移到另一边,将奄息的人以一种似抱非抱的姿态抱住了。
雨敲打在窗面上,夜风席卷发出怪异的叫声,他这么靠着,没注意到门口轻步进来的微雨,傅南星朝他做了个手势,微雨飞快看了一眼,随即放下食物退出去,傅南星这才道:“不要让我担心,吃点东西。”
谢羡埋头:“不饿。”
傅南星拿他无法,只好说:“我饿了,陪我吃点?”
微雨知道谢羡吃不下东西,端来简单的粥菜,绿叶丝被搅和在肉沫中,与白粥融合在一起,散发诱人的香味,傅南星舀了一碗吹着,见他意兴阑珊,眼睛也是肿的,不知道夜里有没有伤心难过,心中更是疼惜,一勺便递到嘴边,谢羡张嘴咬下,她也不急,慢慢喂了几口,谢羡果然摇起了头,傅南星便道:“再吃一点。”
她的声音温柔,勺依旧递到人嘴边,说:“听话。”
谢羡木讷又咬了一口,他早上不过睡了个把时辰,这几日不吃不喝把自己搞得甚是乏累,傅南星等人睡着了才走。
傅南星随着微雨的脚步,刚过竹林,前方有道身影在风雨中伫立,傅南星脚步一顿,谢时之转过身,与黑夜中与傅南星对视。
二人站在谢府廊下,夜风将灯笼吹得摇摇晃晃,似乎下一刻便要熄灭。
谢时之道:“就在今天下午,原本打算与我一同提诉的部分官员临阵倒戈了。”
傅南星道:“秋猎后皇上宣布罢朝,想来是已受太后一党掌控,今早宫门跪晕了不少官员,西京城中亦是谣言四起人心惶惶,都说皇帝重病要殡天了。他们这是打算一条道走到底,谢家——”
谢时之目色深深,雨滴溅在他的袍角上,打出深色的痕迹,说:“谢家会是第一条遭殃的鱼,祖父早就想到了。”
“你有何打算?”傅南星道。
打算?
谢家身上压着重臣君恩,压着无数声威,压着数不清的帝王之恩,但凡一朝倾倒,定然是墙倒众人推,他不能牵连别人:“我——”
“萧盛要进京了。”傅南星打断他的话,“你应该也听到一些风声,谢时之,你活在谢家的荣辱中,我可以理解你的处境,你不想让谢家百年清誉背上骂名,可是眼下的朝廷还是你一直守护的模样吗?”
谢时之心中沉落巨石般。
“萧盛这个时候进京,你不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一个被先帝捡回来的外子,走到如今地步,又与太后同流合污,你莫不是以为他会是明君?”
谢时之沉沉看向她,说:“你想如何?”
“废太后,架萧盛兵权,扶持明君上位。”
空气安静片刻。
谢时之摇头,说:“五皇子天资一般,他不是做皇帝的料,哪怕上位将来也定会被架空。”
傅南星道:“那是以后的事,眼下我们别无人选。”
皇上已经被彻底架空,他们想要推翻太后独政掣肘萧盛,将大梁江山这一批蛀虫改头换面,太子就必须要有人选,除了五皇子,他们确实别无选择。
傅南星望着雨,说:“你我合作,才有一线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