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潢贵胄》沉舟过

33、第33章 秋猎（1）

　　随着他们的谈话间，沉寂片刻，场上忽然爆开一阵欢呼，却是傅南星踏马疾驰入内。她刚一进场，二话不说便拉满弓搭三箭，眼神向侧一望，三箭齐发正中靶心。
　　众人之中多的是世家子弟，有人认识有人不认识，却均为这手高超技艺折服，纷纷叫好鼓掌，在一片赞扬声中傅南星再连发三箭，箭箭均中，将今日秋猎的气氛推向一个高潮。
　　待十箭射完，傅南星利落将弓丢给一旁侍卫，打马上前，王蕴迎上前，说：“身手不减啊。”
　　傅南星翻身下马，握着腕松动着往前走，说：“好久没在这么多人面前露面，还有点紧张。”
　　王蕴可不信她会狗屁紧张，呵呵一笑，说：“怪不得有容整日嚷嚷着要打你，装起来了是吧，你竟也会紧张？”
　　傅南星不置可否，目光扫过落在对面红衣人身上，王蕴瞥去一眼，靠在围栏旁挑着眉峰，说：“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现在整个西京城传遍了你二人事，我记得你一开始不是说得信誓旦旦。”这半年来，王蕴从兵部一个闲差转到督军府，再经人提拔进入禁军当差，凭借自己能力成了个小头头，这半年王蕴极少往傅府跑，就是想要避免自己成了傅南星的突破口，表面有意疏远。
　　傅南星无声一笑，歪头看他，说：“那你觉得是真是假？”
　　还真不好说。
　　王蕴看着红衣少年正在马上与人攀谈，今日来的世家子弟均不少，但还是一眼能看出差距，谢羡身边的两人气度非凡，矜贵难掩，明显都是大世家子弟，不是寻常公子哥可比拟。
　　他笑了下，说：“话说你自己听没听传闻，我偶然听见时听得一愣一愣的。”
　　傅南星可没功夫关心那些闲言碎语，不过现在左右无事，她问道：“哦？怎么个离谱法？”
　　“有人说你二人已经成亲，只是不好传扬。还有人说，谢羡其实不是谢远道的亲孙子，谢时之也并不宠爱，谢羡这才自求出路赖上你。更有人传，你已经有身孕了。”王蕴越说越觉得邪门，可外面传什么的都有，“还有一个最离谱的，说谢羡早年被你抛弃因爱成恨，故而蓄意勾引准备报复你，谢时之想吞掉傅家，他才是一切主谋。”
　　傅南星：“......”
　　身孕？抛弃？报复？
　　傅南星皱起眉，说：“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王蕴哈哈一笑，二人周围人不多，二人闲聊并无顾忌，说：“南星你给我透个底，到底怎么个事，你这杯喜酒我能不能喝上？”
　　傅南星冥想着，看着正朝她方向过来的人，一时不语。
　　谢羡带着良思千到跟前后，也不下马，居高临下看着人，他眼尾带着笑意，在逆光中如琥珀一般，整个人有种晶莹剔透感，说：“傅大人教习的箭术果真厉害，一会就要进山，不如你我同行，我也好再多学些。”
　　良思千也道：“是啊傅大人，我也想学学，刚刚的三箭齐发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二人一过来便引来诸多侧目，傅南星道：“怕是不行，我一会要进深林狩猎，只怕二位不适应。”
　　良思千说：“深林我们没去过，正好见识见识，阿羡你说是不说？”
　　谢羡挑着眉，含笑看着傅南星，说：“傅姐姐说呢？”
　　傅南星眸色平静，说：“既然如此，便一起同行吧。”
　　往年皇家举办秋猎，太后不会久留，今年也不例外，不一会儿便摆驾回宫，剩下的便都是尚且矫健的臣子与世家子弟们。
　　良思千是个健谈的人，与王蕴你来我回间气氛相当融洽，二人谈论着西京城的趣事，正十八从远处小跑过来，低声朝谢羡说了句什么，谢羡便朝谢远道方向看去，他朝三人道：“我去去便回。”
　　他正要走，十八却朝一旁人道：“傅大人，阁老说有些话想与你说。”
　　傅南星微诧异，想起那日二人所谈，点头跟上，来到谢远道跟前，傅南星抬手行礼：“阁老。”
　　谢远道微点头，说：“傅小大人，近日可安好，阿羡这小子没打搅你吧。”
　　那夜赏花后，谢羡便三天两头往傅府跑，他白日来与唐渝名闲聊，都是坐一会就走，大家认为他是去寻傅南星，可傅南星一次面也没见着人。
　　她隐约察觉谢羡似乎生气了，却又没气到底，存了心让她不得不想。
　　傅南星顺着话道：“不算打扰。”
　　谢远环视四周，目光重新落回傅南星身上，说：“今日热闹，各家都来了人，我一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这场面本不来，但为了见你一面，还是拖着老骨头来了。”
　　见我一面？
　　傅南星目露疑惑，沉吟须臾，说：“阁老是有话要对我说？”
　　“上次你问我的问题，我回府后想了许久，想到了。”
　　“想到了？”傅南星不由自主问，“答案是？”
　　“你看那。”谢远道伸手让她看远处，傅南星与谢羡顺着看去，皇帝立在马上，一扫病态之色，正在场上抒发。
　　傅南星面色微变，有些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谢远道。
　　谢远道微笑起来，意味深长的说：“傅小大人果真是聪明绝顶，一点就懂。”
　　“我老了，实在维护不了谢家的声望，阿羡的选择我这辈子都不敢触及，然时事逆转，大势之趋俨然如此，只是丫头——”谢远道第一次以慈爱的目光看着她，“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你背上不止是十四万西北军，还有西北数以万计的百姓性命，你也许还不懂，可很快你会明白，你的老师也该告诉你了。”
　　傅南星道：“老师只说让我走一步看一步。”
　　谢远道沉默片刻，笑着说：“他果然是疼惜你的。”
　　傅南星张嘴欲言，可又不知道说些什么，谢远道好似什么都知道了，她的想法她的举动均一清二楚，谢远道朝谢羡招手，谢羡嘴里喊着祖父上前。
　　谢远道疼爱的看着这个小孙子，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说：“阿羡，想要与人并肩，单靠谢家的背景可不够，一切皆如云烟，以后的路还得你自己走。”
　　谢羡点头，谢远道摆手，只是道：“去吧。”
　　秋猎正式开始了。
　　傅南星果真与谢羡良思千同行，三人在主路上跑了一段路后，周围人逐渐分散，傅南星说：“我要往东去，二位呢？”
　　良思千抢先答道：“自然是跟傅大人一起。”
　　傅南星冷淡点了下头，率先打马向前，不多时便到达深林边缘，这里已经远离人群，还有些冷意，傅南星走在最前，转过一个灌木丛，忽然哎呀一声。
　　本在四下观望的二人顿时齐齐对视一眼，立刻奔去，良思千跑得快，边跑边喊：“傅大人你怎——”
　　话音未落，良思千脑后猛地一痛，人也整个趴倒地，瞬间不省人事。
　　谢羡扭过头，一直跟随的九歌将木棍丢下，朝谢羡行礼，傅南星从灌木丛中转出来，踢了踢人，见他毫无反应，这才将人抬到一个安全的地上藏起来。
　　傅南星目光沉沉地看来，只是说：“你确定？”
　　谢羡回以同样的神色，说：“啰嗦。不过想要在偌大围场找到你想要找的人不容易。”
　　傅南星短暂一笑，在原地等候片刻后，林外传来一道脚步声，三人回头，那人身影穿梭在树干中很快来到跟前，谢羡眯起双眼，杨晟抬手说：“大人，卫远山人在东侧方向，他猎了些新奇物，正高兴着。”
　　其实在今日之前，杨晟在大家面前与傅南星闹过矛盾，二人因着一件不痛不痒的公事在镇抚司内大吵一架，最后杨晟撂下一句你算什么东西便扬长而去，一时引来诸多猜测，后来二人更有面和心不和之状。
　　谢羡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侧目看傅南星，傅南星脱去白袍，接过杨晟递来的刀，唇角勾出玩味，漫不经心说：“该算账了。”
　　地上已经堆放着不少鲜物，卫远山把弄着空弓，他的马铁蹄损坏，需要换匹新马，手感正好生生停下，卫远山坐不住了，不耐烦地催促：“还没好吗？”
　　跟着他的是旁氏子弟，看着毫无动静的前方，安抚说：“这一来一回需要时间。”
　　正说着话，前方有了动静，他指着说：“你看不就来了。”
　　卫远山抬头看了眼，没在意，朝一旁道：“水。”
　　护卫将水囊打开递过来，卫远山喝了两口，再看去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看着越来越近的几人，面色巨变，猛地拔腿就跑，刚跑两步，前方亦有二人拦住了去路，傅南星笑盈盈看来，说：“卫大公子这是要去哪？”
　　卫远山脸色有些难看，傅南星明显来者不善，但不知道她想干什么，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傅南星挑了挑眉，说：“我还以为你会想见到我，毕竟你几次三番派人寻我，想来是要见我，这不，我自己来了。”
　　卫远山冷笑一声，说：“傅南星，别装神弄鬼，我官阶虽比你低，但你不能拦我！”
　　“官阶？”傅南星品味着这个词，幽幽笑道，“你似乎心存侥幸，莫不是真以为我来此是跟你闲聊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