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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浑浊 ...

  •   “二十出头,眼睛眯着小小的,颧骨挺高,看着像是大户人家的下人。”男人声音颤颤巍巍,仔细想了想,说,“跟我差不多高,偏瘦,下巴尖尖的。”
      男人仔细描述着,末了听到头顶的声音说:“看看是长这样吗?”
      一张简易画像被递到跟前,男人抬起头,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脸睁大双眼,随后惊喜起来:“就是他就是他!”
      他呲着一张牙,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看着好不精彩,头顶的人声音淡淡:“今夜之事你最好守口如瓶,不然命丢了可别怪我没提醒。”
      男人忙不迭连连点头应是。
      男人走后,杨晟将画卷收起,他往前走,在前面迎上人。
      傅南星站在拱桥树下,静静看着泛动涟漪的小湖。
      “大人,已经括下画像,明日我让人仔细盘查,但西京城人口杂乱,这件事不好声张,只怕要费些时日。”
      傅南星那夜闻到船上隐约有硝石气味,这类东西寻常商户不可能有,杨晟带着人私下走访,果然寻到了蛛丝马迹。
      船坊虽然收了钱,但以火药类之物明目张胆害人他们可不敢,那便只能是背后人自己安排,找到画像上的人,大抵也就能知道这背后是何人所为。
      然而这件事还没有结果,朝中出事了。
      御史官员弹劾工部侍郎蔡显礼,指他中饱私囊收受贿赂,利用修建避暑园林的由头,贪污工款。
      大家好像才想起来,确实是有修建这么一回事,可这是前年入秋后的事情,距此已过两年,皇帝下令后身体一直抱恙,一来二去将这件事给彻底忘记,直到现在有人提起,众人恍悟,避暑园林竟然还没修建好?
      为什么一直没人提?
      是了,自前年冬起,先是津南一带有匪寇横行,开春不久又遇西北与西蒙开战,打了整整四个月,秋收时陇东大灾,冬时雪塌,一件件扣着,竟让人将这件小事忘记得彻底。
      或许有人也记得,但他们都刻意忘记。
      这件事今日在朝上被重提,工部为此据理力争,皇帝看着朝上争得面红耳赤的几人,额头突突直跳,按耐着问:“诸位卿家有何意见?”
      有人说:“回皇上,片面之词不足为信,若只凭刘湘一面之词便怀疑一个正三品朝官,只怕令人寒心。”
      “微臣附议。”
      有人反讥说:“御史台本就有肃正纲纪纠察之职,既然提出便不能轻怠,否则以后谁还做事?”
      这么一说,两拨人马又吵起来了。
      这么僵持片刻后,为首的人轻声咳嗽两声,似乎有话要说,朝堂立时安静下来。
      谢远道说:“皇上、太后,刘湘此人为官板正,他既然这么说想来是有依据的,蔡侍郎若是清白,一查便知。”
      皇帝凝视着蔡显礼。
      另一侧的卫甯说:“阁老这话说的倒是简单。”
      谁查?
      若是查不出个名堂来,大家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不免尴尬。
      若是查出名堂来,那就更是糟糕,因为蔡显礼夫人的母家,出了一个慧贵妃。
      于是这件事便落到锦衣卫头上,准确的说,落到了傅南星头上。
      傅南星花了五天时间,将这两年参与避暑园林的工匠全部走访,逐一录下口供,又查阅了这两年朝廷在此事上拨付的银两,十天后,傅南星将有用的五十多份口供与拨付明细,以及园林截止到目前应所花费的大小细巨拟出一个数目,在朝堂上连同户部在内三名涉事官员也一并牵连进来。
      “依你之见应当如何?”皇帝问。
      傅南星拱手答:“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是官员,此祸害不除,难堵悠悠众口。”
      这件事没有结果,却早在傅南星的意料之中。
      她慢慢走着,看着这座富丽堂皇的宫阙,九五之尊的高椅,忽然觉得可悲又可笑。
      谁能想到曾经高高在上一言九鼎的帝王,如今却被各方势力掣肘,甚至于受制于人。
      有人在她面前停步,做着请势,傅南星诧异,看着不远处的人,跟了上去。
      傅南星坐在马车内,面对这位大梁第一文臣,还是显得有些许不自然。
      谢远道微微一笑,像是打量着一件瑰宝一样赞赏的看着她,说:“傅小大人,在朝堂上倒是直言不讳,这性子老朽欣赏。”
      傅南星颔首说:“让阁老见笑了。”
      “你证实出了什么?”谢远道问。
      傅南星抬头,不可避免对上一双古朴深邃的目光,谢远道面容慈祥,却并不让人觉得如何亲切,久居朝堂,威严早已刻在骨子里。
      “独木难支。”傅南星说。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想必你不会不懂。”谢远道目光意味深长,“你若找不出解决之法,所做一切皆是徒劳。”
      傅南星沉吟片刻,说:“阁老觉得此局怎么解?”
      谢远道摇头:“我沉浮官场太久,早已被浸染,恕我不能给你答案,还需要你自己去找。”
      傅南星在街口下了车,她漫步往镇抚司方向走,路途不小心撞到一人,是个十分普通的妇人,傅南星连连抱歉,妇人笑着说没事,很快牵着孙子走了。
      她望着热闹无比的大街,这些人生在民间,浑然不知道官场已经腐败成什么模样,他们似乎也不在意,因为那是上位者该考虑的。
      知道得越少越是幸福。
      傅南星回府后直接去了一趟东苑,唐渝明却早早睡下了,她只得回到自己院子,远远看见妙娘候在门口,屋内明显有人,一愣,说:“怎么回事?”她的屋子闲杂人等是进不去的。
      妙娘低下头,说:“是谢二公子来了。”
      傅南星刚迈进屋,便看到书桌旁的人手里拿着一物,听到动静抬头看来,将东西举起来,问:“这是什么?”
      傅南星走过来,看了一眼,说:“虎符。”
      谢羡饶有兴趣,说:“盛世千千里送来的就是这东西。”
      他收起来放回去,好奇打量着房中,傅南星走到一旁将外袍挂起,又吩咐人抬水进来,穿上木屐,边说:“伤如何了?”
      谢羡看着墙柜上的物件,闻言哼了声,说:“你还知道我有伤?说好过两日便去看我,这都几日了!”
      仔细想想,那夜之后,二人已有半月未见。
      已经入秋,天气微凉。
      “忙,实在是太忙了。”
      热水已经抬进来,妙娘看了眼谢羡,想要将人叫出去,可傅南星没开口,她也不敢张嘴,站在一旁等候片刻,见傅南星迟迟不发话,只好退出去关上门。
      傅南星今日真是身心疲惫,她说话间已经转过屏风,解开衣袍丢到一旁,先行泡个痛快。
      谢羡听到水声回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谢羡:“......”她这动作实在快。
      谢羡不自觉咽了口唾沫,他想出去,又觉得眼下再出去有些奇怪,留下,又似乎不太合适,思来想去,转回去看着墙柜。
      这到底谁才是姑娘家?
      傅南星在水中闷了一会气,浮出水面,说:“怎么不回我的话?”
      谢羡的声音有些低,却还是能清晰听见,说:“好得差不多了,只是疤还未完全去除。”
      “过来。”
      啊?
      谢羡一懵,他像是被钉在原地,说:“什么?”
      傅南星坐起来些,语气里带着丝好笑,说:“过来,我看看伤。”
      现在?
      谢羡抓着自己的衣袍,再一次怀疑到底谁才是姑娘家,他嗓子眼发干:“......一会再看吧。”
      傅南星闭着眼大笑起来。
      到此时此刻,他要是再察觉不到她在故意逗他,那就真是蠢了。
      谢羡转过来,盯着屏风,说:“我原先以为我是混球,没想到你才是那个混球,作弄我,你倒是开心。”
      水声很轻,那头的人隔着屏风看过来,像是雾里看花般,说:“我当真以为你无所畏惧,没想到是纸糊的。”
      “我这叫正人君子。”
      傅南星点点头,又笑了几声,边说:“对对对,二公子正人君子,可真真是我辈之楷模。”
      傅南星笑了一会,屋内安静半晌,她哗啦起身带起一阵水花,隔着屏风擦拭,说:“怎么这么晚过来?担心我?”想来是听到了白日里的事。
      谢羡盯着屏风上的花纹,说:“睡不着。”
      她转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说:“过来,帮忙。”
      谢羡起身过去,傅南星在铜镜前坐下,谢羡接过她手里的长巾,覆在滴水的长发上,闻到了水雾的味道,他的手指擦过潮湿的发,用长巾包裹住,慢慢擦拭着。
      “阿羡。”傅南星唤他。
      谢羡抬起头,与铜镜里的视线对上,那是一双剥开许多杂物的眼睛,像是被一池热水洗去血腥与锋利,只留下最纯粹的一部分。
      谢羡想吻她,他想起这双眼睛也会变得湿漉漉,也会裹着欲望,也会有他的存在,这么一想,便更想要吻她。
      他最终按耐住了,说:“我在这。”
      傅南星闭起眼,说:“都说书读百遍其义自见。你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此局何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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