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潢贵胄》沉舟过

27、第27章 身世

　　傅南星另一只手撑在床边，瞧着人。
　　欲望赤裸，连掩藏也懒得，谢羡喜欢这样亲密的距离，说：“你与苏韫玉招摇过街，生怕我听不到消息。”
　　虽然确实是如此，傅南星还是想狡辩，说：“只是刚好与他把话说清楚而已。”
　　“说清楚他抱你？”
　　“那是扶。”傅南星纠正，好笑的说，“怎么什么都计较？”
　　谢羡抿了抿唇，说：“你不该来，你不来说不定我就真的死心了。”
　　傅南星挑出谢羡脖子上红绳，捏着小小的木哨，说：“死心了还带着这，二公子不坦诚。”
　　谢羡拽回来，说：“我乐意——，不要你可怜我，你走。”
　　他叫人走，又拽着人，傅南星这下是真乐了，作势起身说：“那我走？”
　　谢羡脸黑半面，盯着人，像是控诉。
　　傅南星伸手在他脸颊处蹭了蹭，这是很亲昵的动作，带着疼惜的意思，谢羡一下捉着那只手，他的眼眸带着亮光，像是浸泡在水中的明月，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傅南星反问说：“你觉得呢？”
　　不待谢羡回答，外面传来微雨的提醒声，说：“公子，大公子听说你醒了，眼下正朝园子里来。”
　　二人皆是一惊，傅南星要起来，谢羡不松手，说：“就这么走了？”
　　傅南星：“……”
　　傅南星深深看了他一眼，沉默须臾，在谢羡等候的目光中吻上去。
　　他的唇瓣温热，贴着她的凉意，傅南星扣上谢羡掌心，握住后抓紧，与他十指相扣。
　　谢羡刚喝过药，嘴里还留着余药，他被按在方寸间，吻得胸口起伏，红潮布面。
　　他半睁着眼，眼眸含着水雾，傅南星如捕猎者擒到猎物般的眼神，她学得飞快，在这纠缠里咬住殷红的舌尖，看他潮色浮面，看他呼吸紧促，末了离开些许，说：“这样呢？”
　　谢羡被这句话烫到了。
　　傅南星吻着耳垂，听他本就杂乱的呼吸更雪上加霜，闷笑一声，说：“二公子当真是甜，甜到人心尖里了。”
　　她松开人，说：“好好养着，我过两日再来看你。”
　　谢时之进屋时谢羡正喝着茶，他半靠着，朝谢时之说：“大哥。”
　　“醒了。”谢时之走过来，在一旁坐下，接过他喝茶的杯子放好，“醒了就好，家里这两日都在担心你，你二哥听说此事要回来，被我制止了。”
　　谢羡说：“是我不好，让你们忧心了。”
　　谢时之颇为诧异，他难得见到谢羡这幅顺从模样，想来是这一次真被吓住，遂安抚道：“你放心，这件事谢家不会善罢甘休，这个仇我定让他们千百倍奉还。”
　　此事谢羡还没与傅南星商议，眼下倒是不好与谢时之摊开说，遂点点头。
　　谢时之瞧着他，面露疑色，手伸上去，边探边说：“脸怎么这么红？莫不是发热了？”
　　谢羡身子一僵，支吾躲着：“没……没事，就是有些热。”
　　舌尖还带着意犹未尽的味道，谢羡窘迫中带着不自觉的赫然，说：“天太热了。”
　　谢时之还当真以为是天热，说：“你的伤还没好，不能受凉气，坚持两日。”
　　谢时之又嘱咐几句，话音一转，说：“那夜你怎么会和傅南星在一块？”
　　谢羡面色自然，说“偶然遇见。”
　　谢时之点点头：“是偶然就好。”
　　谢羡听他话里有话，问：“发生了什么？”
　　谢时之神情复杂，说：“这一段时间，有人在查傅南星。”
　　“查？”
　　有些事谢羡并不知情，谢时之委婉的说：“查她的身世。”
　　对上谢羡疑惑的目光，谢时之轻叹一口气，说：“你还小，大抵不知，傅文川的夫人乃是朱家独女，后来被选入宫中当了女官，就在御前侍奉，后来傅文川得了恩典求娶朱氏为妻，除朱氏外再未娶。”
　　谢羡说：“这与傅南星身世有何关系？”
　　谢时之眉心微沉，说：“有关系，因为傅南星根本就不是傅文川的女儿。”
　　谢羡愣住了：“什么？”
　　谢时之也是无意间得知，傅文川早年南下巡察时受过重伤，当时的大夫诊断过，傅文川伤了根本无法育后，这件事被瞒的很好，谢时之也是后来才无意得知，傅文川因此也一直未娶，直到后来功成名就，在殿前当中求取朱氏，二人成亲一年后很快便生下傅南星，众人都道傅文川官场情场皆得意，傅文川亦是满面春风。
　　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当年蒙混过去的事，在多年后被人寻到疑处，有人对傅南星的身份起了疑心。
　　谢时之语气深沉，说：“朱嫣当初在御前当差，接触的都是皇家子弟与各路官员，我见过朱嫣画像，傅南星的面貌酷似其母，那一双眼睛却神似一人。”
　　谢羡心头一震，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一双眼睛。
　　“便是当时的太子，”谢时之的话像是湖面落下的巨石，猛然掀起千层浪，“也就是如今的皇帝，若我所料不差，傅南星十有八九是朱氏与皇帝所出，只是不知后来因为何故，朱氏求傅文川娶自己，产后不久便郁郁而终，傅文川应也早知内事，却还是把傅南星当成亲生女儿一般对待。”
　　谢羡怔然，片刻皱眉：“若真是依照大哥所说，她是公主，当年傅文川病逝，傅家只剩下傅南星一人，皇帝怎么忍心放她一人去西北？西北苦寒之境，她当时也才十五六，皇帝怎么忍心？又怎么在后来她闯出一番天地后招人回京？”
　　谢时之沉默了。
　　这件事思来想去，只有一个结论，就是皇帝，知道有这个女儿的存在，可当时却并无将其认祖归宗的打算，而今时今日又以这样的召令命人回京，倒像是想要将其认回的意味。
　　谢时之想起了三皇子，想起那悬空的东宫之位，他将傅南星放到锦衣卫里，那里面都是些见不得人的案件，他让傅南星去看清这些，又是何意？
　　谢羡想起一人。
　　他沉默片刻，说：“大哥——，你知道盛世千此人吗？”
　　“盛世千？”谢时之侧目冥想，说，“是杨易的心腹，此人骁勇善战是员猛将。”
　　谢羡隐隐觉得事情不对，他沉默顷刻，说：“大哥，你说，若是盛世千此刻出现在西京城与傅南星见面，这意味着什么？”
　　谢时之笑起来，目光却迸发着锐利光芒，说：“你这问题问得好，一个是前任轻骑首，一个是西北赫赫有名的武将，若真是如此，那便意味着杨易极为信任傅南星，意味着哪怕傅南星回京这么久，却依旧与西北保持着联系，或者我说得更大胆些——”
　　谢时之眸光沉沉：“你还不知道吧，在西北军营里，九成以上将士均默认傅南星定然是下一任元帅，皇帝肯定不会不知道。西北驻兵有十四万，这十四万将士均是大梁精兵，毫不客气的说，谁能得到杨易支持，这太子之位便坐稳一半，你刚才说的若是真的，那我换个说法，谁能得到傅南星支持，太子之位便有了把握。”
　　谢时之深深看着谢羡，说：“傅南星并非你表面所看到的这么简单，阿羡，你要把握好尺度，眼下多事之秋谢家不易太过树敌，但也不能与之太过亲近，若是有人误会，文臣武将站队，只怕灾难顷刻就来。”
　　谢羡：“......”
　　谢羡摇头，说：“大哥，我不赞同。”
　　谢羡听了这么多，前后所想到的比谢时之更远：“谢家历来一直保持中立，多年不变。可眼下太后干政，不久前两名地方官员被党派所害，如今国库空虚，各地军饷迟迟发不下去，军营与商贾勾结收受贿赂，欺诈百姓，朝廷却对此情形难以根除，就好比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就好比陇东一案，处置轻了百姓不愿意，重了朝廷受不了，归根结底，是大梁的底子已经被腐蚀。”
　　谢羡声音虽轻，却字字句句凿着谢时之的神经：“大哥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公正不阿，安然无事是因为谢家根基深厚，可旁人怎么办？他们又能经受得住多少威逼利诱？大哥若总是中立，待新帝登位，只怕也会对谢家不利。”
　　到底是受着伤，一下子说这么多，谢羡脸色变得苍白几分，他忍耐着，说：“大哥，审视夺度，也是世家门第能屹立不倒的手段。”
　　“审视夺度，说得简单，眼下这情形怎么选？”谢时之说。
　　“所以才更应该与傅南星交好。”
　　谢时之露出一个疑惑的神色：“恩？”
　　“她若代表西北，我们与之交好，旁人便理所当然认为，傅南星选谁，谢家也有可能会选谁，不到最后一刻，谢家永远都有回旋余地。”
　　谢时之当真认真思索起来，半晌点点头，说：“眼下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谢时之看他脸色已经不对劲，说：“好了，你先好好歇着。”
　　谢羡点点头，微雨送谢时之出门后返回，看着闭眼假寐的公子，忍不住道：“公子，我们真是这么打算?”
　　谢羡闭着眼，说：“你觉得呢，觉得她会选谁？”
　　微雨摇头，老实说：“属下觉得，两个皇子，傅南星谁也不会选。”
　　谢羡闭眼微笑。
　　巧了，他也这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