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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酸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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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凌晨,公司派的司机和车到达酒店。
祝逢雨找统筹帮忙安排一间房住宿,直至今早出工,才有空询问司机卓哥。
卓哥说:“廖总让你安心,别的艺人该有的派头你也不会少,她尽全力做好,你安心给她赚钱便是。”
祝逢雨前面听的蛮感动,后一句哭笑不得。
“以后麻烦卓哥了。”老师称呼听麻木了,她先发制人,“卓哥可以叫我小祝或者逢雨,怎么顺口怎么来,我没那么多忌讳。”
“好的逢雨,先去片场吗?”
“直接去片场。”祝逢雨从中排前倾身子,手扶椅背说:“我帮你导航地址。”
有司机确实方便许多,毕竟拍戏场地多处偏僻,安全为主。眼下,似乎只差西西,她的草台班子就组建完成了。
祝逢雨独自进化妆间换戏里的服饰,棉麻布的短袖、配套长裙,一件首饰没穿,坐镜前等化妆师上妆。
昨夜林耀观看底片,认为两人相似的冷白皮实在不像长久生活在滨海小镇的居民,星味太重,不够接地气。
原定的素颜一经修改,换第二套方案,黑一层的色号均匀抹脸。
形象可以改,气质也可以演。
这时便突显出试妆的重要性。
祝逢雨坐下没多久,原野也到了。
两人简单打了招呼,随后一言不发,做好造型分别前往拍摄场地,还是只拍两人的戏份。
无缝进组的问题初显,原野准备不够充分导致入戏困难,进去不了角色,他讨厌套路公式的演法,从睡醒开始琢磨人物性格,酝酿情绪。
原野望着那道纤弱的背影,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星洲近日多阴天,足以制造下午的假象,可惜老天不赏脸,无雨。
幸好昨日拍摄的部分远景可用,接下来只需拍摄近景,抠些细节衔接。
人工降雨的车子准备就绪。
林耀定住站牌下,观察两人走戏。“碍于身份关系,薛棋很少用正眼看付芸芝,更多是瞥一眼他就确认了,所以总能很快认出她。”一下指出问题所在。
原野琢磨了一会儿道声好:“开拍吧。”
从昨天的下车景,镜头没有推进怼脸,而是拍摄薛棋全身到下车的动线,另一边镜头对准捕捉他的目光变化。
直到一车的水即将耗尽,导演喊卡。
祝逢雨接着补拍淋雨冲入公交站的画面,原野留下来,坐监视器前观摩她的表演。
她状态空前的好,一遍过。
副导连忙出去组织调度,准备下一场戏。
祝逢雨走到监视器前,他们仍旧无一句交流,目光一对,又分开。
原野递了一张毛巾,“擦擦。”
“谢谢。”祝逢雨目光转至监视器,“导演,要不要保一条?”
“不用,这就是保底的了。”其实第一天已经拍出好的内容,只是怕妆前妆后有区别,做两手准备。
随后,两人前往化妆间更换衣服,接着拍同一场景。
这次换付芸芝故意在公交站等候,和薛棋一起步行回家,还被丈夫责怪做饭太晚。
“过了,转场——”
下一场戏,主要拍摄两人走回家的中远景。
副导提前拍了街巷空镜。
付芸芝与薛棋并肩行,走街串巷,薛棋听着她和附近居民熟稔的聊起天,耐心的等了又等。
他们住在顶层,五楼,家里有间小阁楼。
那是薛棋的一方小天地。
付芸芝惦记快下班的丈夫,急忙钻进厨房,吩咐薛棋先做作业,等吃完晚饭在替他剪发。
薛棋应了一声,扯着书包肩带上楼。
林家是两居室房型,一间主卧,一间书房。客厅到厨房隔了一堵墙。
装修处处透着八九十年代的老旧,家具木头制的偏多,通往阁楼的楼梯也是木头搭建,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阁楼一分为二,一半是薛棋的房间,一半是晾晒的露台。
“OK,咔。”副导提起大声公开口:“放饭了,休息一小时。”
众多工作人员收整设备,纷纷结伴离开。
祝逢雨吃了早餐和中餐,现下没什么胃口,晚餐打算随便应付。
她拜托卓哥替她买些水果。
卓哥回的语音:“需要什么水果。”
她答一盒圣女果和切片的苹果。
林耀从阁楼下来,问她怎么不去吃晚饭。
“不饿,趁空闲熟悉生活环境。”
“行,那你熟悉。”林耀走之前,想起什么,略作停顿,“原野在阁楼呢,你俩有空可以顺便商量下一场的演法。”
“好。”祝逢雨送导演至门口,返身回来。
拍摄的场景是一处废弃居民楼,听说曾是某工厂的员工宿舍,制作组踩点时租下来了。
祝逢雨围绕全屋,默默记下每一家具的摆放,屋内的所有动线。
转头看见原野助理下楼,跟她打招呼,“祝老师。我给原哥买吃的,要给你多带一份吗?”
“不用,我让卓哥带了。”
他俩中午见过,甚至聊了蛮久的天。阳仔点头,“好嘞,那我去了。”
她落座居中的木沙发,有点儿硌得慌。靠向椅背,闭目。
付芸芝十八岁嫁给那个十里八乡无一不觉得未来必有出息的大学生林家康。她作为家中独女,父母常用工资补贴她,私下吩咐她把小家照顾好,连这套房子也是老两口的房产。
婚后付芸芝跟林家康住进教师宿舍,她干着一份商场柜台的活打发时间。父母去世以后,他们搬了进来。
外人对林家康的评价:为人上进,老实可靠。
林家康常年资助班上学生,薛棋是其中之一。他父亲嗜赌如命,催债的常上门,母亲不堪其扰,跑了。一次收债,失手打死他父亲,抓的抓,判的判。
债务不被认可,他家得了清净,还赔了一笔钱。但家中只剩年迈的爷爷,几经周折,找到林家康。原来老一辈沾亲带故,他又烂好人,‘收养’人,还收了钱。
监护权在已婚姑姑那,人却在林家康家里养着。
卓哥探出一个头叫道:“逢雨。”
“卓哥。”祝逢雨回神,上前接了果盒,“谢谢。我这没什么事,稍微休息会儿开拍了,你可以去吃饭,有事我微信找你。”
卓哥应下,转身离开。
祝逢雨观察家中陈设,接下来该到阁楼了。
她捧着果盒,从楼梯口朝上望,似乎无限延伸的阶梯,楼道拐角好似永无天日的暗。
她一手抬着果盒底部,单手扶住扶梯。心想如果是付芸芝,楼上有人的情况,她应该会发出不大不小的声音昭示存在。
毕竟阁楼住的男孩子,生活存在诸多不便。
祝逢雨抬脚,步伐稳固地踩住木梯,一级一级的寻找合适的声音。
行至顶部,发觉阁楼的房门轻轻掩住,仅余缝隙,窥见房间一角。
她敲了两下门,毫无回应,干脆推开。
扑面而来的闷热,昏暗,逼仄和压抑,就是小阁楼全貌。
沿墙的简陋书桌椅,布艺式衣柜。视线一转,墙面对折成v弧度下有一张单人折叠床,祝逢雨吓了一跳。
床上有人。
单薄身形的少年把脸埋进枕头,静静趴在铺了凉席的折叠床,双腿小心避开床脚叠整齐的被单。一台破旧却干净的台式风扇对着脑袋,扇叶嗡嗡地运行转动。
祝逢雨受惊吓时手指一用力,捏响手里捧着的果盒,透明盒被按扁,又闻一阵异声,凹凸不平的部位缓缓弹回原位。
原野偏头,半睁惺忪睡眼,声线嘶哑地‘嗨’了一声,他开口:“小雨。”
祝逢雨怔忡地看着他。
小雨,莫小雨。
两人合作的酸果里,她的名字。
“原野?”叫真名试图唤醒迷糊的他。
果不其然,原野迅速清醒。
他翻身差点儿没翻到另一侧床下,揉着胸口坐起身,大长腿随便一搁,小声嘟囔:“床真小,好硬的床板。”
阴天,温度未降,阁楼比室外闷,比汗蒸房还难以透气。
他倾身扭转风扇,用力过猛,插排倒地,啪一声,风力渐小。
祝逢雨将果盒放到书桌,弯下身替他捡插排。
两人动作一致,论偶像剧里,应是手指相碰、对视定格的浪漫景象,偏原野不一般,快速直身,生怕两人撞到。
上部戏国外杀的青,回国没来得及调整,又进新组,他这两天倒时差,困得不行了。
楼上拍摄他单独戏份到结束,原野眼皮打架,顺道趴床上眯一会儿。
中途,阳仔似乎来过,问他晚饭怎么解决,原野让他看着办。
后来祝逢雨也来了,他现在还觉得恍惚。
阁楼堪比天然的桑拿房,原野主动提出到露台看看,祝逢雨欣然同意。
露台的水泥栏仅到祝逢雨胸口,钢架定制的晾衣架搁置一旁,沿墙角落摆了几株发芽的花盆。
原野搬来阁楼里的折叠椅,“你坐。”
眼神巡视一圈,从角落堆积的杂物抽出一张凳腿歪掉的无靠背塑料凳。
他勉强掰正,还能坐。
“小心点,别摔了。”祝逢雨目光夹带担忧,眼神离不开那张破凳。
原野潇洒道:“可以坐,甭担心了。”
祝逢雨想着自己提醒过他,仁至义尽了。挪开眼,拆掉果盒的订书机扣子,清香味道散发,装满苹果片的盒移至他眼前。她说:“吃点儿吧。”
中午看他吃了份沙拉,她都不忍心了。
只要角色需要,演员减重在圈内是常有的事。女演员更甚,可以为了穿上高定礼服,提前三天禁食,吃喝急速缩减,人也迅速消减。
透明果签穿入果肉,送进嘴里。
干巴巴的味同嚼蜡。
原野困意尽数消掉,挑起话题:“我看你一天吃蛮多,晚饭就吃这些?”
祝逢雨稍愣,一言难尽地瞥他一眼。
难怪以前刷到娱乐视频,许多有接触的女艺人提起他,都默契的统一口径,建议他换一张嘴,没准更受欢迎。
粉丝直夸哥哥可爱、哥哥直男一枚。
恕她直言,直男在现代社会并非通俗意义的褒义词。
祝逢雨轻声反驳:“那是正常的热量摄入。”
拍一天的戏,本就消耗不少热量,合理运用热量缺口,胖不到哪里去。
不欲和他多争辩,祝逢雨抢话:“一会儿要拍剪发的戏份了,你没关系吗?”
无论男女都非常在意自己的发型。
尤其原野这般的流量,该是更注重自身形象才对,她怕自己一剪子剪毁了。
事后虽有专业的发型师补救,但她多少有点下不去手。
原野身体挺倍儿直,凳子承重差,全靠他的核心力量支撑,偏装出一副轻松散漫的模样问:“你怕吗?”
祝逢雨不解:“嗯?”
“如果你害怕,那你别怕。你要是不怕,那更好了。”
祝逢雨无话可说:“……”他果真和从前没区别,废话一箩筐。
原野无所谓地耸耸肩说:“头发还会长,按你的想法走,其他反而无关紧要。”
祝逢雨忽然想起自己当初为何讨厌他,因为他总一副怡然自得,本身的松弛惬意仿佛天赋。
让她,非常的羡慕。